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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坚定的眼神
    护国寺的清晨被钟声唤醒。

    建秀公主睁开眼,看见素色帐顶时,有片刻恍惚。昨日种种涌上心头——母后的计谋、玉兔的“死”、三哥哥的安排,还有赢正那双坚定的眼。

    她起身推开窗。寺院坐落在京郊半山,薄雾缭绕林间,空气里满是松针与香火的气息。几个小尼正在扫落叶,竹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沙沙轻响。

    “公主醒了?”

    声音从门外传来。建秀公主转头,看见玉兔端着热水站在门口,眼眶顿时一热。

    “玉兔!”她快步上前,握住侍女的手,“你没事...真的没事...”

    玉兔眼中含泪,却笑道:“奴婢没事。多亏赢公子和三皇子,安排奴婢假死脱身。从今往后,奴婢叫玉娘,是护国寺新来的帮工。”

    主仆二人相视而笑,又相拥而泣。哭过笑过,建秀公主才想起什么:“赢正呢?”

    “赢公子一早就下山了,说是去采买些日用。走前留了话,请公主安心住下,他傍晚就回。”

    建秀公主点头,洗漱更衣后,独自在寺里散步。护国寺是皇家寺院,占地广阔,香火鼎盛。她被安排的禅房在后山僻静处,远离前殿香客,倒也清静。

    行至一片梅林,忽见一老尼正在树下打坐。建秀公主驻足,不敢打扰。

    “施主既然来了,何不坐下同饮一杯茶?”老尼并未睁眼,声音却清澈如泉。

    建秀公主惊讶于对方能辨出自己的脚步声,依言在石凳上坐下。老尼这才睁开眼,为她斟茶。茶是普通的山茶,却带着梅花清香。

    “师太认得我?”

    “昨日方丈交代过,后山来了位贵人。”老尼微笑,“贫尼法号忘尘,在此清修已有三十年。施主眉间有愁,心中有事。”

    建秀公主轻抿一口茶:“师太说笑了。既入空门,便该放下尘缘,何来愁事?”

    “真正的放下,是看透后的释然,而非逃避式的遗忘。”忘尘师太看着满树梅枝,“就像这些梅花,冬日开放,并非不知寒冷,而是懂得在寒冷中绽放自有其美。”

    “师太的意思是...”

    “施主来此,是不得已,却也是机缘。”忘尘师太将茶盏轻轻放下,“三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若能在这清静之地,看清自己的心,也不失为一场修行。”

    建秀公主若有所思。正欲再问,却见一个小尼匆匆跑来:“师太,方丈请你去前殿,说是宫里来人了。”

    忘尘师太起身:“施主请自便,贫尼去去就回。”

    建秀公主独自坐在梅林中,反复品味老尼的话。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忘尘师太回来了,回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赢正?”

    赢正一身粗布衣衫,背着竹篓,额上还有薄汗。他放下竹篓,从里面取出几包东西:“给公主买了些糕点,还有新出的胭脂。”

    建秀公主接过胭脂盒,打开一看,是淡淡的梅子红。她抬眼看他:“你下山就为这个?”

    “还有打探消息。”赢正压低声音,“三皇子派人传信,说江南那边已着手调查。另外...镇北侯世子昨日进宫面圣,似是请旨提前婚期。”

    建秀公主手一紧,胭脂盒险些落地。

    赢正握住她的手:“公主莫急。皇后娘娘已有对策,称公主在寺中为边关将士祈福是大事,不宜此时谈婚论嫁。陛下也应允了,婚事暂缓。”

    “暂缓...也只是暂缓。”建秀公主苦笑,“三年后,若你的冤案未平,我仍要嫁给他。”

    “不会。”赢正眼神坚定,“臣向公主保证,三年之内,定会还赢家清白。到时,臣会堂堂正正向陛下提亲。”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建秀公主不由得脸颊微红。正欲说话,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人声。

    “公主可在?”

    是宫里的声音。

    赢正迅速躲到假山后。建秀公主整理衣襟,从容起身:“谁找本宫?”

    两个太监从梅林外走来,身后还跟着个锦衣青年。建秀公主看见那人,眉头一皱。

    竟是镇北侯世子,萧景焕。

    “臣参见公主。”萧景焕拱手行礼,神色却无半分恭敬,“听闻公主在此清修,特来探望。”

    “世子有心了。”建秀公主语气冷淡,“不过护国寺是清静之地,世子还是请回吧。”

    萧景焕不为所动,反而上前几步:“公主何必如此疏远?你我已有婚约,迟早是一家人。”

    “婚约尚未下诏,世子慎言。”

    “陛下金口玉言,难道还会反悔不成?”萧景焕笑道,“更何况,公主如今在此‘修行’,说白了不过是避风头。待三年期满,公主还得回宫,到时...”

    “到时如何?”

    萧景焕话音未落,忘尘师太不知何时已站在梅林入口:“施主,佛门清净地,请勿扰了修行人。”

    老尼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萧景焕脸色微变,勉强笑道:“师太说得是。本世子这就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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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转身欲走,忽又回头,深深看了建秀公主一眼:“公主,我们来日方长。”

    待他走远,赢正从假山后走出,脸色铁青。建秀公主握住他的手:“不必理会他。”

    忘尘师太却看着萧景焕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这位施主,眉宇间戾气太重。公主,此人不可不防。”

    “师太认得他?”

    “三十年前,贫尼尚在红尘时,曾见过镇北侯。”忘尘师太缓缓道,“那时的镇北侯骁勇善战,却也心狠手辣。其子,颇有乃父之风。”

    建秀公主与赢正对视一眼,心中都生出警惕。

    此后数日,建秀公主在寺中安顿下来。每日晨钟暮鼓,诵经打坐,倒也逐渐适应。赢正则以“远房表亲”的身份在寺中帮工,暗中联络三皇子的人手,调查江南旧案。

    这日,建秀公主正在禅房抄经,玉兔匆匆进来,神色慌张:“公主,不好了!”

    “何事惊慌?”

    “赢公子...赢公子下山采买,至今未归!”

    建秀公主心中一紧,放下毛笔:“何时去的?”

    “已过三个时辰。往常最多一个时辰便回。”玉兔急得快哭出来,“奴婢担心...会不会是被人发现了?”

    建秀公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别慌。你去找忘尘师太,请她帮忙打听消息。我去前殿找方丈。”

    两人分头行动。建秀公主刚出禅房,就见一个小沙弥跑来:“施主,有位施主在山门外求见,说是您的故人。”

    “故人?”建秀公主疑惑,随小沙弥来到山门。

    门外站着的,竟是三皇子赢稷。他一身便服,只带了两名随从。

    “三哥哥!”建秀公主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赢稷面色凝重,将她拉到僻静处:“建秀,出事了。赢正被人盯上了。”

    “什么?”

    “今日他在市集采买时,遇到几个地痞寻衅。他本可轻松应对,但其中一人使的招式...是军中路数。”赢稷压低声音,“我的人暗中跟随,发现那些地痞最后进了镇北侯府在京郊的别院。”

    建秀公主只觉手脚冰凉:“萧景焕...他发现了?”

    “未必是发现了赢正的真实身份,但至少起了疑心。”赢稷道,“我已安排赢正暂时躲藏,这几日他不能回寺里。你这边也要小心,我担心萧景焕会派人来试探。”

    “那现在怎么办?”

    “按原计划行事。”赢稷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母后给你的。她让你沉住气,无论如何,不要自乱阵脚。”

    建秀公主接过信,又问:“三哥哥,江南的案子...”

    “已有进展。”赢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当年赢家灭门,表面上是流寇所为,实则与一桩私盐大案有关。我查到,当时的江南盐运使,与镇北侯府有姻亲关系。”

    “你是说...”

    “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赢稷打断她,“但这条线索很重要。建秀,你在寺中要保护好自己。赢正那边,我会安排。”

    送走赢稷,建秀公主回到禅房,展开母后的信。信上只有寥寥数语:

    “秀儿吾女:见字如面。深宫二十载,母后深知耐心二字之重。今事已至此,唯静待时机。护国寺中有一人,法号忘尘,可全心相托。珍重。”

    建秀公主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作灰烬。她想起忘尘师太那日说的话,心中渐渐平静。

    既来之,则安之。既然这是母后和三哥哥铺的路,她便要走下去。

    夜幕降临,赢正仍未归来。建秀公主在禅房坐立不安,终于忍不住,披上斗篷,悄悄出了院子。

    护国寺后山有条小路,通往山下一处废弃的山神庙。那是赢正与三皇子传递消息的密点。建秀公主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走在山道上。

    行至半途,忽然听见前方有打斗声。她心中一紧,熄了灯笼,藏在树后。

    月光下,几个黑衣人正围攻一人。被围在中间的,正是赢正。他手持短剑,招式凌厉,但对方人多势众,渐渐落了下风。

    建秀公主咬紧嘴唇,强迫自己冷静。她悄悄从地上捡起几块石头,看准时机,用力掷向其中一个黑衣人。

    “谁?”黑衣人被石头击中后脑,顿时分神。

    赢正抓住机会,一剑刺中那人肩膀。战局瞬间逆转,他连出数招,逼退几人,转身便往山上跑。

    “追!”黑衣人紧追不舍。

    建秀公主从藏身处走出,捡起赢正掉落的一枚玉佩。那是她母后给的,赢正母亲的遗物。她将玉佩收好,转身往另一条小路跑去。

    她要引开追兵。

    山道崎岖,建秀公主提着裙摆拼命奔跑。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一横,拐进一条更陡峭的小径。

    这条小径通往一处断崖。建秀公主跑到崖边,已无路可退。

    黑衣人追了上来,为首的冷笑道:“公主殿下,深更半夜,独自在此做什么?”

    建秀公主背靠悬崖,强作镇定:“你们是什么人?敢在护国寺行凶!”

    “我们是什么人不重要。”黑衣人步步逼近,“重要的是,公主那位‘表亲’,究竟是什么身份?”

    “他自然是本宫的表亲。”建秀公主昂首道,“你们若敢伤他,父皇绝不会放过你们!”

    “陛下?”黑衣人哈哈大笑,“公主还是太天真了。这世上,多的是陛下管不了的事。”

    话音未落,忽听破空之声。一支羽箭从林中射出,正中黑衣人心口。

    “什么人?”其余黑衣人惊惶四顾。

    又是一阵箭雨。几名黑衣人应声倒地。剩下的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却被从林中冲出的人拦住去路。

    为首的是个中年武僧,手持戒棍,威风凛凛:“阿弥陀佛。施主们在佛门圣地行凶,未免太过放肆。”

    建秀公主认出,那是护国寺的武僧教头,了空大师。

    黑衣人见状,知道不敌,转身跳崖而逃。了空大师也不追赶,走到建秀公主面前,合十行礼:“公主受惊了。”

    “多谢大师相救。”建秀公主松了口气,腿一软,险些摔倒。

    了空大师扶住她:“公主不必客气。忘尘师太料到今夜恐有事端,特命贫僧暗中保护。”

    “忘尘师太...”建秀公主喃喃道,忽然想起什么,“赢正呢?”

    “公主放心,赢施主已被送回寺中。”了空大师道,“此地不宜久留,公主请随贫僧回寺。”

    回到护国寺,建秀公主直奔赢正暂住的厢房。推开门,见他躺在床上,肩上包扎着绷带,脸色苍白。

    “赢正!”她扑到床前,握住他的手,“你怎么样?”

    “皮外伤,不碍事。”赢正挤出一个笑容,“倒是公主,太冒险了。若你出了事,臣...”

    “我没事。”建秀公主打断他,眼中含泪,“只要你没事就好。”

    两人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门外传来咳嗽声,忘尘师太缓步而入。

    “年轻人,情意虽好,也要注意分寸。”老尼微笑道,“公主,夜深了,请回房歇息吧。赢施主这里,自有贫僧照料。”

    建秀公主脸一红,起身行礼:“有劳师太。”

    “公主留步。”忘尘师太叫住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护身符,“这个给公主。贴身带着,可保平安。”

    建秀公主接过护身符,入手温润,竟是一块上好的暖玉。她郑重收好,再次道谢。

    走出厢房,夜空繁星点点。建秀公主仰望星空,想起母后的信,想起三哥哥的话,想起赢正坚定的眼神。

    这条路注定坎坷,但她不后悔。

    夜深人静,禅房内烛火摇曳。建秀公主取出忘尘师太给的护身符,仔细端详。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正面刻着观音像,背面则是一行小字:

    “慧生于觉,觉生于自在。”

    她轻声念出这句话,忽觉心中一片清明。

    是啊,慧生于觉,觉生于自在。若整日惶惶不安,又如何能看清前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该坦然面对一切风雨。

    窗外传来梆子声,已是三更。建秀公主吹熄蜡烛,安然入睡。

    翌日清晨,钟声照常响起。建秀公主起身洗漱,换上素衣,与玉兔一同去前殿诵经。

    大殿内,香客不多,气氛肃穆。建秀公主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心中默念。

    不为荣华,不为富贵,只为所爱之人平安,只为沉冤得雪,只为三年后能与他并肩而立。

    诵经声起,如清泉流淌。建秀公主闭上眼,第一次感到如此平静。

    经毕,她起身走出大殿,在殿外遇见忘尘师太。老尼正在扫落叶,动作缓慢而从容。

    “公主今日气色不错。”忘尘师太微笑道。

    “多谢师太指点。”建秀公主合十行礼,“弟子已明白,既来之,则安之。与其惶惶不可终日,不如静心修行,以待来日。”

    忘尘师太点头:“公主能有此悟,甚好。不过,”她话锋一转,“修行并非一味静待。该动时动,该静时静,方为自在。”

    建秀公主若有所思:“师太的意思是...”

    “镇北侯世子不会善罢甘休。”忘尘师太停下扫帚,“公主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如何出击?”

    忘尘师太招招手,示意建秀公主靠近,在她耳边低语数句。

    建秀公主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弟子明白了。”

    回到禅房,建秀公主铺纸研墨,提笔写信。一封给母后,一封给三哥哥。信中详细说明昨夜遇袭之事,并提出一个计划。

    既然萧景焕已经起疑,不如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信写好后,她叫来玉兔,让她通过三皇子留下的密道,将信送出。

    做完这一切,建秀公主走到窗前,看着院中那株老梅。枝头已有花苞,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她想起赢正的话:“三年时间,足够臣还赢家清白,也足够臣建功立业,堂堂正正迎娶公主。”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她等得起。

    因为值得。

    远处传来木鱼声,清脆悠扬。建秀公主唇角微扬,转身开始今日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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