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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建秀与玉兔
    殿内的温情瞬间冻结。建秀公主猛地从赢正怀里挣脱,随手抓起外袍披上:“玉兔现在何处?”

    “在、在掖庭司的暗室…”慕容玉鹿跪在门外,声音发颤,“禁军副总管说她偷听军机要务,要按细作论处!”

    赢正面色一沉,迅速为建秀公主系好衣带:“公主莫急,臣去处理。”

    “你如何处理?”建秀公主按住他的手,“你现在身份不便露面,更何况牵扯禁军副总管,定有蹊跷。”

    她稍作思忖,转头对外吩咐:“玉鹿,更衣,本公主要去见皇后。”

    “不可。”赢正摇头,“若此事真是针对公主设局,此刻去求皇后,无异于自投罗网。禁军副总管高崇,是三皇子生母高贵妃的远房表亲。”

    建秀公主脚步一顿,烛火在她眼中跳动:“你是说…三哥哥?”

    “未必是三皇子授意,但高崇此人狡诈,善钻营。臣打听过,他与镇北侯府往来甚密。”赢正压低声音,“公主昨日拒了世子的邀约,今日玉兔便出事,未免太过巧合。”

    窗外夜色浓如泼墨,更鼓声遥遥传来。建秀公主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那你说如何?”

    赢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臣去掖庭司走一趟。公主在宫中拖住高崇,至少要让他半个时辰内无法离开御书房。”

    “你要劫狱?”建秀公主倒吸一口凉气,“那是死罪!”

    “不是劫狱,是请三皇子出面。”赢正从怀中取出那枚裂了缝的玉佩,“臣自有办法。”

    两人分头行动。建秀公主换上正式宫装,带着玉鹿直奔御书房。赢正则换上夜行衣,几个起落消失在重重宫墙之间。

    御书房外灯火通明。建秀公主刚到,便见高崇正从内走出,见她来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高副总管免礼。”建秀公主神色如常,“本宫有要事求见父皇,不知父皇是否还在批阅奏章?”

    高崇垂首:“陛下刚歇下,命臣守护御书房,任何人不得打扰。”

    “那正好。”建秀公主微微一笑,“本宫前日读《孙子兵法》,有几句不解,听闻高副总管曾随父戍边,熟读兵书,可否为本宫解惑?”

    这理由合情合理,高崇无法推拒,只得引她至偏殿。建秀公主落座后,果真从袖中取出一卷兵书,随意翻开一页:“‘兵者,诡道也’。高副总管以为,这诡道二字,在宫禁防卫上如何应用?”

    高崇心中焦躁,面上却不得不答:“回公主,宫禁防卫首重规矩,诡道之术恐怕…”

    “规矩是明面上的,”建秀公主打断他,“暗地里呢?譬如有人想借细作之名,构陷宫人,这算不算诡道?”

    高崇脸色微变:“公主此言何意?”

    “随口一说罢了。”建秀公主端起茶盏,轻呷一口,“高副总管不必紧张。继续讲吧,本宫听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高崇几次想借口告退,都被建秀公主以各种理由拦下。这位平日看似温婉的公主,此刻言语机锋竟让他招架不住。

    掖庭司暗室。

    赢正隐在梁上,看着下面两个守卫打盹。他悄无声息地落地,取出早已备好的迷香,轻轻一吹。不过片刻,守卫便昏睡过去。

    暗室角落,慕容玉兔被捆着手脚,嘴里塞着布团。看见赢正,她睁大眼睛,发出呜呜的声音。

    赢正为她松绑,低声道:“别出声,跟我走。”

    “赢…赢公子?”玉兔认出他,声音发抖,“你怎么来了?这里是死罪…”

    “公主让我来的。”赢正简短解释,拉着她往外走,“记住,今晚你没见过我,是被一个蒙面人所救。”

    两人刚出暗室,忽然一道火光自院中亮起。十余名禁军手持火把,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赢稷。

    赢正心下一沉,将玉兔护在身后。

    “本皇子等你多时了。”赢稷缓步上前,目光扫过两人,“小财子,或者说,赢珏——你好大的胆子。”

    “殿下明鉴。”赢正单膝跪地,“玉兔姑娘无辜,臣不能见死不救。”

    “无辜?”赢稷冷笑,“高崇在她身上搜出边关布防图的临摹稿,人赃并获,何来无辜?”

    玉兔急急开口:“奴婢没有!那图纸是有人塞进奴婢衣物里的!今日午间,奴婢去浣衣局取衣物时,分明没有…”

    “有人陷害。”赢正接过话头,“敢问殿下,高崇所谓的人证物证,可有第三人在场见证?玉兔一个浣衣局宫女,要边关布防图何用?”

    赢稷沉默片刻,挥手让禁军退后几步。他走近赢正,压低声音:“本皇子知道她是被陷害的。但你可知道,是谁要陷害她?”

    赢正抬头,与他对视。

    “不是高崇,也不是镇北侯府。”赢稷一字一顿,“是母后。”

    这三个字如惊雷炸响。赢正瞳孔骤缩:“不可能…”

    “母后早知你与建秀的事。”赢稷苦笑,“她原本想成全你们,可昨日护国寺一行,镇北侯世子向父皇请旨赐婚。父皇已口头答应,只待择吉日正式下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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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穿过掖庭司的甬道,带着深秋的寒意。赢正跪在地上,忽然觉得浑身冰冷。

    “母后设此局,是为了给你和建秀一条生路。”赢稷蹲下身,与他平视,“玉兔‘窃取军机’事发,建秀作为其主,管教不严,理当受罚。母后已提议,罚公主去护国寺带发修行三年,为边疆将士祈福。”

    三年。

    “而这三年间,”赢稷继续道,“江南赢家灭门案的真相,本皇子会替你查清。待你洗清家冤,恢复身份,再风风光光迎娶建秀。至于玉兔,本皇子会安排她假死脱身,送出京城。”

    赢正缓缓起身,看着眼前这位三皇子。月光下,赢稷的眼神坦荡,没有半分虚伪。

    “殿下为何要帮臣?”

    “因为建秀是我妹妹。”赢稷拍拍他的肩,“她看你的眼神,和我母妃当年看父皇的眼神一模一样。深宫之中,真情难觅,既遇见了,本皇子舍不得让她伤心。”

    远处传来更鼓声。赢稷神色一凛:“时候不早了。你们按计划行事,本皇子会善后。”

    赢正深深一揖:“殿下大恩,臣没齿难忘。”

    “记住,”赢稷转身前,最后说了一句,“好好待她。若负了她,本皇子第一个不饶你。”

    夜色中,赢正带着玉兔消失在宫墙之外。赢稷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殿下为何叹气?”随侍太监小心翼翼地问。

    赢稷摇头,没有回答。他只是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目送一个人离开皇宫。那个人是他的武学师父,因触怒父皇被逐出宫门。临别时,师父对他说:“深宫如海,真情似舟。殿下将来若遇真心人,万莫放手。”

    他一直记得。

    御书房偏殿。

    建秀公主正与高崇周旋,忽然有太监来报:“公主,皇后娘娘有请。”

    高崇如蒙大赦,连忙告退。建秀公主心中疑惑,随着太监来到皇后寝宫。

    殿内烛火通明,皇后独坐镜前,正缓缓卸下钗环。见女儿来了,她招手:“过来,帮母后梳头。”

    建秀公主接过玉梳,轻轻梳理母亲的长发。铜镜中,母女二人的面容有七八分相似。

    “建秀,”皇后闭着眼,忽然开口,“若让你在宫中与宫外之间选,你选哪个?”

    梳子的动作一顿。建秀公主垂下眼睑:“儿臣不懂母后的意思。”

    “你懂。”皇后睁开眼,从镜中看着她,“今日玉兔之事,是你三哥与本宫商议的计策。为的,是给你和那个小太监一条活路。”

    建秀公主手中的玉梳“啪”地掉在地上。

    皇后弯腰拾起,继续为她梳理自己的长发:“镇北侯世子请旨赐婚,你父皇已应允。圣意难违,除非…有不得不违的理由。”

    “所以母后设局陷害玉兔?”建秀公主声音发颤,“您可知,若按细作论处,她是死罪!”

    “本宫自然知道。”皇后转身,握住女儿的手,“所以安排了赢正去救她。此刻,她应该已经‘死’在掖庭司大火中了。”

    建秀公主怔住。

    “明日,本宫会向皇上请旨,罚你去护国寺带发修行三年。”皇后眼中含泪,却笑得温柔,“三年时间,够你三哥为赢家翻案,也够赢正那孩子建功立业。待他恢复身份,本宫亲自为你们主婚。”

    泪水夺眶而出。建秀公主扑进母亲怀中,泣不成声。

    “傻孩子,”皇后轻拍她的背,“你是母后的心头肉,母后怎会真的逼你嫁不爱之人?只是这深宫之中,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母后能做的,便是为你铺一条相对平坦的路。”

    “那父皇那边…”

    “你父皇那里,有母后。”皇后擦去她的眼泪,“只是这三年,你要在寺中吃苦了。”

    建秀公主摇头:“儿臣不怕苦,只怕辜负母后一片苦心。”

    母女俩说了许久的话。临别时,皇后从妆匣底层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女儿:“这是赢正母亲当年的信物。她未出阁时,与母后是闺中密友。后来她远嫁江南,我们便断了联系。”

    玉佩上,缠枝莲纹精致典雅。

    “缘分真是奇妙。”皇后轻叹,“她儿子入了宫,竟与你相知相爱。建秀,好好珍惜这份缘。深宫之中,能得一人真心,是莫大的福分。”

    建秀公主握紧玉佩,重重叩首。

    三日后,建秀公主因管教宫人不严,致使其窃取军机,被罚往护国寺带发修行三年。出宫那日,秋风萧瑟,满城黄叶纷飞。

    宫门外,一辆青布马车静静等候。驾车的是个面生的年轻车夫,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

    建秀公主在宫人搀扶下上车。帘子落下的一刻,车夫转过头,露出熟悉的笑脸。

    是赢正。

    “公主坐稳了。”他低声道,一挥马鞭,“我们出发。”

    马车缓缓驶离皇城。建秀公主掀起车帘,回望那座困了她十八年的宫殿。朱墙金瓦在秋阳下熠熠生辉,却再也不是她的归宿。

    “小财子,”她轻声问,“我们去哪儿?”

    赢正回头看她,眼中满是温柔:“先去江南,祭拜臣的父母。然后…公主想开胭脂铺,咱们就开胭脂铺;公主想游山玩水,咱们就游山玩水。这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建秀公主笑了,笑着笑着,落下泪来。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经过那间新开的胭脂铺。铺子三楼窗口,一道月白身影静静伫立。

    赢稷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端起手边酒杯,一饮而尽。

    “殿下,”随侍太监轻声问,“为何不亲自送送公主?”

    “送别徒增伤感。”赢稷放下酒杯,“更何况,本皇子还有要事在身。”

    他转身,从书案上拿起一卷案宗,封面赫然写着“永昌五年江南赢家灭门案”。

    “三年,”他对着虚空举杯,“建秀,等哥哥接你回来。”

    秋风穿过长街,卷起满地落叶。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而深宫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护国寺钟声响起,惊起一群白鸽。它们振翅高飞,越过宫墙,飞向辽阔的天际。

    寺中禅房,建秀公主换上一身素衣,对镜理妆。镜中人洗净铅华,却眉眼清亮,是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唇角微扬,没有回头。

    “公主,”赢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臣买了刚出炉的梅花酥。”

    她起身开门,接过油纸包。两人并肩坐在台阶上,看夕阳西下,霞光满天。

    “赢珏。”建秀公主忽然唤他本名。

    “臣在。”

    她转头看他,眼中映着晚霞,明亮璀璨:“这三年,你陪我。”

    赢正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不止三年。此生此世,臣都陪着公主。”

    钟声又起,惊起檐下宿鸟。它们扑棱棱飞向渐暗的天空,像一个个挣脱束缚的灵魂。

    深宫依旧,但有些人,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处。

    夜色渐浓,护国寺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而在千里之外的江南,一场沉寂十三年的冤案,即将揭开真相。

    赢正望着南方星空,轻声说:“父亲,母亲,儿子回来了。”

    建秀公主靠在他肩头,闭上了眼睛。

    秋风温柔,岁月正好。前路漫漫,但只要有彼此,便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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