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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建秀的美妙
    五更天的梆子响过三遍,建秀公主才从胭脂铺后院那扇不起眼的角门溜回宫。守门的侍卫早已换成赢正打点过的自己人,见了她只当没瞧见,任由那道鸦青身影闪过朱红宫墙投下的长长阴影。

    “公主回宫了?”

    刚拐过长巷,一道温润男声突兀响起。建秀公主脚步一顿,看见三皇子赢稷正负手立在玉兰树下,月白色常服在晨雾中晕开朦胧光晕。他手里把玩着枚白玉环佩,正是昨日母后赐给镇北侯世子的见面礼。

    “三哥哥怎么在这儿?”建秀公主稳住气息,将鬓边微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晨露寒凉,当心身子。”

    赢稷笑着摇头,目光却落在她衣襟上一处不起眼的褶皱:“妹妹倒是关心哥哥。只是这五更天从宫外回来,若是让母后知晓…”他话锋一转,“听闻朱雀大街新开了间胭脂铺,气派得很?”

    “三哥哥消息真灵通。”建秀公主走近几步,嗅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想来是常去护国寺听经?正好,母后昨日也去了。”

    兄妹二人对视,晨风穿过宫巷,掀起满地落花。

    “镇北侯世子耳上的伤,”赢稷忽然压低声音,“妹妹可知是怎么来的?”

    建秀公主心头一紧,面上却笑得天真:“我怎么会知道?倒是三哥哥,连这等私密事都打听得到,莫非是在世子身边安插了眼线?”

    赢稷大笑,将白玉环佩递给她:“母后让我转交的。说是若妹妹问起,便告诉你——世子那伤,是三年前北疆平叛时,为救父皇挡箭留下的。”

    环佩入手温凉。建秀公主摩挲着上面精雕的蟠龙纹路,忽然想起赢正袖袋里那块出宫令牌。一样的纹样,却是截然不同的温度。

    “替我谢过母后。”她福了福身,转身要走。

    “建秀。”赢稷叫住她,语气难得认真,“小财子那铺子,三楼雅间东北角的屏风,最好换成紫檀木嵌云母片的。那些诰命夫人的眼睛,毒得很。”

    她猛地回头,却见三皇子已转身离去,唯有玉兰花瓣簌簌飘落。

    回到寝殿时,天已蒙蒙亮。建秀公主屏退宫人,独自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眼角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嫣红,唇角破了皮,是赢正在酒窖里被她咬的。

    她打开妆匣最底层暗格,取出一封边角磨损的信。那是三个月前,镇北侯世子随军报一同送入京的家书,不知怎么竟到了她手里。信中字迹刚劲,写北疆风沙,写铁甲寒霜,写深夜帐中听见胡笳声时,忽然想起中秋宴上惊鸿一瞥的公主。

    “傻子。”她轻嗤,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火焰舔舐纸页的瞬间,窗外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赢正从窗台翻身进来,黑衣下摆沾满晨露。他先警觉地扫视屋内,这才松了神色,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刚出炉的梅花酥,公主趁热…”

    话未说完,建秀公主已经扑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口。赢正僵了僵,轻轻环住她肩膀:“怎么了?”

    “三哥哥知道了。”她闷声说,“他知道铺子,知道屏风,说不定连酒窖里的事都知道。”

    赢正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三皇子若真想阻挠,昨夜禁军就该冲进铺子拿人了。”他抬起她的脸,拇指擦过她眼角,“臣在宫里这些年,别的没学会,察言观色倒是精通。三皇子看公主的眼神,是真心疼妹妹的。”

    “可母后…”

    “皇后娘娘更不必担心。”赢正拉着她在绣墩上坐下,打开油纸包,掰了块梅花酥喂到她嘴边,“若娘娘真属意镇北侯世子,今日就该召公主去训话,而不是让三皇子传个玉佩。”

    建秀公主小口吃着点心,忽然想起什么:“三哥哥说,世子耳上的伤是为救父皇留下的。”

    “永昌八年冬,北疆叛乱。”赢正神色微凝,“陛下御驾亲征遭埋伏,世子率亲兵突围,左耳被流箭所伤。那一战,镇北侯府折了两位公子,世子自己也差点没挺过来。”

    殿内一时寂静。建秀公主望着镜中自己锦衣玉食的模样,忽然觉得口中梅花酥甜得发腻。

    “公主不必自责。”赢正像是看透她的心思,“各人有各人的命。世子守他的疆土,公主…”他顿了顿,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公主只要继续做那个会为了盒口脂跟臣撒娇的小姑娘就好。”

    “谁撒娇了!”建秀公主羞恼,抓起胭脂盒砸他。赢正稳稳接住,打开盒盖,用指尖沾了些许,轻轻点在她唇上。

    晨光穿过雕花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细碎光斑。建秀公主忽然伸手抚上他喉结的齿痕:“还疼吗?”

    “疼。”赢正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但这里更疼——想到公主可能要嫁去北疆,吹那刀子似的风,臣就疼得睡不着。”

    情话太过直白,反倒让建秀公主红了眼眶。她别过脸去:“油嘴滑舌。”

    “臣对天发誓,”赢正举起三指,“若有一句虚言,就让我…”

    “闭嘴!”建秀公主捂住他的嘴,掌心触到他温热的呼吸,“本公主不许你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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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衣时,赢正背过身去,却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忽然停住。他疑惑回头,看见建秀公主只穿着素绸中衣,正对着打开的衣橱发呆。

    “公主?”

    “小财子。”她轻声问,手指拂过一件件华服,“你说,如果我不是公主,你也不是太监,我们会不会在某个小镇开间胭脂铺,我调香你管账,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赢正走到她身后,伸手取下那件最不起眼的月白襦裙:“公主现在也可以与臣开胭脂铺。至于身份…”他低头为她系腰带,声音轻得像叹息,“臣从来没把自己当太监。”

    建秀公主怔住。赢正已退开两步,恭敬地垂首:“辰时三刻,皇后娘娘要在御花园赏菊,公主该梳妆了。”

    宫人鱼贯而入时,赢正已退到屏风后。建秀公主坐在妆台前,任由老嬷嬷梳理长发,目光却追着屏风后那道模糊身影。她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雨夜,十岁的小太监跪在母后殿外,浑身湿透却挺直脊背,只为求一个侍奉公主的机会。

    “本公主今日要戴那支赤金点翠簪。”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屏风后的人听见。

    赢正的身影微微一动。

    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盛。皇后坐在八角亭中,看着女儿款款走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建秀公主规规矩矩行礼,刚落座,就听母后道:“昨日在护国寺,本宫见了镇北侯世子。”

    “儿臣听三哥哥说了。”建秀公主接过宫女奉上的茶,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皇后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沉得住气。不像你三哥,听说这事时,差点打翻一整套钧窑茶具。”

    建秀公主垂眸:“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儿臣听母后的。”

    这话说得恭顺,却让皇后蹙起眉头。她屏退左右,待亭中只剩母女二人,才轻声道:“建秀,这里没有外人。你跟母后说实话,是不是心里有人了?”

    秋风拂过,满园菊花摇曳。建秀公主抬起眼,看着母亲鬓边新添的银丝,忽然想起小时候母后抱着她看花灯,说我的建秀将来要嫁天下最好的儿郎。

    “母后,”她轻轻握住皇后的手,“最好的儿郎,是不是一定要封侯拜将?”

    皇后怔住。

    “镇北侯世子英勇忠义,自然是好的。”建秀公主望向亭外,几个小宫女正在采摘菊花准备制茶,笑声清脆,“可儿臣私心想着,若是能选,宁愿选那个记得我爱吃梅花酥,会为我藏十二坛杏花酿,连我发间茉莉香换了配方都察觉的人。”

    长久的沉默。皇后反握住女儿的手,掌心微凉:“那人…是谁?”

    建秀公主笑了,眼角却沁出泪:“母后还是别知道的好。知道了,您为难,父皇为难,所有人都为难。”

    “傻孩子。”皇后将她揽入怀中,像儿时那样轻轻拍着她的背,“你是大梁最尊贵的公主,何必…”

    “正因我是公主,”建秀公主闭上眼,“才更知这身份是枷锁。母后,儿臣不求挣脱枷锁,只求枷锁之下,还能有方寸之地容真心。”

    母女相拥时,赢正正站在御花园外的宫道上,与三皇子赢稷迎面相遇。

    “参见三殿下。”

    赢稷停下脚步,打量眼前这个垂首恭立的小太监。若非亲眼所见,他很难相信就是这人,能在禁军眼皮底下翻墙出宫,还能在朱雀大街盘下三层铺面。

    “小财子,”赢稷开口,“本皇子记得,你是永昌六年入宫的?”

    “殿下好记性。”

    “那年北疆大旱,流民入京,你是其中之一。”赢稷缓步走近,“内务府的记录上写,你父母双亡,自愿净身入宫。可本皇子最近查到些有意思的事——”

    他忽然压低声音:“永昌五年,江南丝绸巨贾赢家遭山匪灭门,唯独十三岁的小公子下落不明。时间、年纪,都对得上。”

    赢正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旧平静:“殿下说笑了。奴婢卑贱之躯,怎敢与江南赢家相提并论。”

    “是不敢,还是不能?”赢稷轻笑,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他眼前,“认得这个吗?”

    羊脂白玉,镂空雕着赢家祖传的缠枝莲纹——正是赢正此刻系在腰间的那块。只是赢稷手中这枚,背面多了道深深的裂痕。

    “当年赢家小公子随身佩戴的双生佩,一枚赠予指腹为婚的慕容家小姐,一枚自己留着。”赢稷将玉佩放进赢正掌心,“慕容家后来败落,小姐入宫为婢,改名叫玉兔。而赢家小公子…”

    他停顿片刻,目光如炬:“为何要入宫为太监?又为何偏偏选中我皇妹身边?”

    赢正握紧玉佩,冰凉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他缓缓抬头,迎上三皇子的视线:“殿下既然查到这个份上,奴婢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有一事请教——”

    “殿下是想护着公主,还是想护着皇家的颜面?”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赢稷脸色微变。许久,他长长叹了口气:“本皇子只想护着妹妹的笑脸。”他拍拍赢正的肩,“好好待她。至于其他…有本皇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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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赢正深深一揖。直起身时,三皇子已转身离去,唯有那枚裂了缝的玉佩静静躺在掌心,诉说着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

    晚膳时分,建秀公主发现赢正腰间多了枚玉佩。她夹菜的手顿了顿,终究没问。直到宫灯初上,赢正为她卸下钗环时,她才从镜中看着他:“三哥哥找你说了什么?”

    “说了些往事。”赢正拆开她的发髻,用玉梳轻轻梳理,“公主可想知道?”

    “你想说就说。”

    赢正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两枚玉佩并排放在妆台上。烛火下,一模一样的缠枝莲纹交相辉映,只是一枚完好,一枚有裂。

    “臣本名赢珏,江南赢家独子。”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十三岁那年,家中遭劫,只有臣和指腹为婚的未婚妻逃过一劫。她为寻亲入宫,臣为寻她…也入了宫。”

    建秀公主盯着那两枚玉佩,指尖微微发抖:“慕容玉兔她…”

    “她不知情。”赢正摇头,“当年变故太大,她受了刺激,许多事记不清了。臣找到她时,她只当自己是父母双亡的孤女。这样也好,少些痛苦。”

    “那你接近我…”

    “起初是为了在宫中立足,方便照顾她。”赢正苦笑,“可后来…后来情难自禁,是臣的罪过。”

    殿内只闻烛花爆裂的轻响。建秀公主忽然拿起那枚完好的玉佩,对着烛光细细地看:“这纹路,我好像在母后的妆匣里见过类似的了。”

    赢正瞳孔微缩。

    “三年前,母后寿辰,江南进贡了一套缠枝莲纹头面。”建秀公主转头看他,眼里有泪光,也有笑意,“母后当时说,这纹样让她想起未出阁时的一位手帕交,姓赢,嫁到江南去了。可惜红颜薄命,去得早。”

    她放下玉佩,伸手抚上赢正的脸:“小财子,你说这是不是缘分?你母亲可能认识我母后,你未婚妻成了我的宫女,而你…”

    话音消失在吻里。赢正扣住她的后颈,将这个吻加深,像要将十三年颠沛流离的苦楚都诉尽。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额头相抵。

    “公主,”赢正哑声说,“臣现在一无所有,只有间刚开张的胭脂铺,和十二坛杏花酿。”

    “本公主也只有个空头衔,和一屋子用不完的珠钗。”建秀公主咬他下唇,“我们凑合过吧,赢珏。”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的本名。赢正心头一震,忽然觉得十三年来压在胸口的巨石碎成了齑粉。他将她拥入怀中,抱得那样紧,像要融进骨血里。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慕容玉鹿的声音带着哭腔:“公主!不好了!玉兔她、她撞见禁军副总管与人密谈,被扣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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