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沅江沉船
三月初二,初春盛景,四处弥漫的早春的花儿的清甜香气。眉山镇靠着沅江河岸的一座小院内,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正在央求一位中年妇女什么事情。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洒下来,照在人身上很舒适。妇女坐在小板凳上靠着门框做针线,身旁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婴在玩沙土,手上,脸上皆是一团尘土,脏兮兮的。“哎呀,母亲,您就让儿子去吧,书院的同学们都去呢,更何况卢先生说不用我们交任何费用,您就当我只是去上学了吧,长这么大我都没有去过京城,卢先生说这次画舫会开进京城的大运河,带我们看看京城的风景,母亲,您就可怜可怜儿子吧。”中年妇女丑陋的脸上露出一抹冷笑,哼了一声说道,“你就长了一颗疯跑的心,你父亲没死之前不许你去眉山书院上学,你非是不听,结果怎么样了?还不是把他给气死了。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如此艰难的过活,饶是如此,老娘也没有让你回家帮我,现如今不说感恩戴德,倒起了什么疯跑去京城的心思,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岂不知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不给钱带你四处闲逛,那个卢先生又有多少闲钱供给你们这样花?但凡便宜事不是吃小亏就是大灾祸,躲都躲不及,你还要上赶着!”她一边叨叨着,一边放下手上的针线,伸出右手用食指点了那少年的额头一下,“明日哪里都不许去,在家帮我劈柴、挑水、带孩子。”说罢起身进屋去了。少年一颗游玩的心瞬间冷了下来,他委屈地盯着母亲的背影嘟了嘟嘴,然后走到幼弟身边心不在焉的陪他一起玩。眉山镇地处江南,是一个风景如画的山村小镇,三年前这里来了一位中了举人的学士,他因不喜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便辞了皇帝分派的官职来到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在眉山上建了一所书院当起了教书先生。他叫卢陵,这里的大人孩子都叫他卢先生。眉山书院收费便宜,即使没钱这位卢先生也会奉劝孩子的父母送他们来书院读书,并且免去他们的费用。故而梅山镇的人对这位远道而来的卢先生颇为敬重。每年的三月三,眉山书院都会在卢先生的倡导下组织各种有意义的活动,什么带着学生们江边放纸鸢,眉山上踏青、斗草、春祭等等。今年这位卢先生决定带着学生们坐画舫,逆流而上去京城游览。只因一位学生曾在江边放风筝的时候问过他:京城是什么样的,他们过不过三月初三上巳节?于是他想了想说,他们也过,只是与我们不一样的过法,如果你们愿意,今年上巳节,我带你们去京城看看。学生们欢呼雀跃,兴奋异常。第二日卯时二刻,那少年便起了床,点了一盏烛火站在自家的院门前的栅栏处,眺望远处江边那一栋三层的画舫,画舫上每一层都点着数十盏灯笼,将整个画舫点缀的极其壮丽。借着那些昏暗的光,他看见影影绰绰的同学的身影钻进了画舫中,脸上瞬间露出了羡慕的神情,他想,他们一定非常开心吧?等他们回来也许会嘲笑自己是个傻子。“给我回来!”少年身后传来母亲严厉的呵斥声。少年一个哆嗦,急忙提着小灯笼跑回了屋内。画舫在少年进门之后,不足片刻便开走了,这个画舫一共三层,每一层都十分的奢华,进入画舫中的少年男女们新奇的在船舱中走来走去,对于那些贫穷的孩子来说,他们想不敢想会来到这么奢华的船舱中。他们唧唧喳喳的说着话。卢先生微笑着望着他们,待他们不再高声说话后,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咱们此行是要去京城的,所以你们一定要听船员的话,不要胡乱走动,更不可鲁莽,现在时辰尚早大家都去舱内休息一下吧。到了的话我会叫你们的。”看着学生们都乖乖地进了舱内休息,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那个笑容带着一丝得意一丝嘲讽。他抬头看了看木质楼梯,抬脚走了上去。画舫行至沅江江中心的时候,整个船身开始轻轻地晃动起来,最初没人留意,一层的一个少年醒了过来,低头看见自己船舱中竟渗出了水,他慌忙跑出去寻找卢先生,但卢先生此时并不在他的房间内,少年心中产生了一丝不祥,他急忙去各个船舱敲门,告诉他们船底漏水了。但是那些少年少女没有一个人相信他,这个青衣少年有些绝望,他回到自己房间里喊醒了与他同住的同学,拉着他一同奔出画舫,趁着甲板上的船员不注意,纵身跳入了江水中。然而就在他们跳入江水中之后,整座画舫忽然间坍塌了,就好像一座纸糊的船一般融化在了冰冷的江水之中,船上近百名少年男女皆掉入了水中。若是仅仅落水,也不会产生一处悲剧,但他们却一个也没有逃脱死神的魔抓,他们掉进水中之后,立刻被一张巨大的渔网捕获,令他们没有一丝逃脱的机会,他们就像是深海中一群被渔网捕获的鱼儿,没有一丝逃脱的机会。先前跳江的两位少年很幸运的没有落入渔网之中,当他们回头望向那座画舫时,惊愕的发现画舫已经化作了碎片,而他们的同窗全部葬身江水之中。最先发现漏水的少年对同伴说,“我想回去看看,我不相信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逃脱。”说完他奋力的游向了出事的地方,只是还未靠近的时候,他又惊慌失措地游了回来,因为他看见了水中的那张网!两个人像两条漏网之鱼,拼命地朝着岸边游去。画舫出事的时候,卢先生正站在岸边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们落在水中,拼命地挣扎想要摆脱渔网的束缚,听着他们不断传来的绝望呼救声,他的脸上竟然绽放出一种快意的笑容来!那笑容瞬间撑破了他多年伪善的面孔,变得狰狞恐怖。一个身着黑衣,头戴黑色斗笠的男人,慢慢走到了他的身后,斗笠四周黑色的面纱遮住了他的脸。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卢先生回过头来,险些与那人碰到一起,他慌忙后退了一步,躬身谦卑地说道,“先生您来了?”那人将手上提着的一个黑色的包裹递给了他,“这次的任务完成的不错,只可惜跑了两个。”他的语气冰冷决绝,充满了死亡的气息。卢先生急忙将那黑色包裹接了过来,躬身说道,“是卢某人大意了,先生放心卢某一定会将漏网之鱼捕获,并祭献给芙蓉娘娘。”那人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他面前,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黑纱,卢先生觉察出他的眼眸中射出了一道寒光,那是充满死亡味道的眼神,他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慌忙退到了一旁,躬身低头道,“愿芙蓉娘娘保佑您长命百岁。”说罢急忙抱着那个黑色包裹离开了。跑出数丈远之后,他回过头来,看见那黑衣人站在了江边,仿佛正在看着那些沉入江水中的冤魂们。他冷笑一声,停在了一旁,将手上的包裹打开了,里面是一朵金色的芙蓉花,纯金雕刻,栩栩如生,他颠了颠足足有一百两重,双眸中瞬间射出贪婪的光芒来,喜滋滋地盯着那一大朵金色芙蓉看了又看,足足一刻钟之后,才依依不舍的重新包了起来,警惕地左右看了看之后,抱在怀中,快步离开了。第二日,沅江沉船事件传遍了整个眉山镇,那些失去了儿女的父母们集体陷入了哀嚎,巨大的悲伤瞬间笼罩了整个眉山镇。沅江岸边居住的那个少年听闻此事之后万分惊愕,他不由得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坚持偷跑去,否则此刻也定是尸骨无存。他的母亲站在江边久久地望着江水,仿佛也被一股悲伤笼罩住了,少年走到母亲身边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角,“母亲,您怎么站在这里。”中年妇女回过头慈爱地看了他一眼,重重地叹息了一声,“那个卢先生一看就不是个好人,他们都中计了。”少年听得云里雾里,不解地看着母亲,沉默片刻之后问,“您怎么知道的?”“这是一场谋划好久的阴谋。阴谋呐……”妇女回过身朝自己家走去。一日午时,眉山镇最好的酒楼内,一位身着白衣,胡须头发皆是一团乱糟的男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喝酒,他身边跟着一个青衣的随从,随从脸上带着担忧,看男子将一整壶酒灌进了腹中之后,劝慰道,“少爷,您还是不要喝了!”那荒唐少爷却醉醺醺说道,“你懂个屁,反正韵儿又看不见,我便是喝死了也好早日与她团聚。”说罢竟落下泪来。“少爷,您就不要说傻话了,属下总觉得少夫人并没有死。”青衣的随从将桌上的酒拿到了一旁。那少爷冷笑了两声,“没死?从那么高的悬崖山跳下去还能活命?我找了她三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