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决裂诀别
柳子澈愤愤不平的大声叫嚷着,他要将这一腔愤怒全部发泄出来。尊者不慌不忙地等待着他将心情平复下来,待到他气息喘的均匀了,方才慢慢解释道,“柳子清算得上是仁义之君,他这一路虽然艰辛,难免遇到危险,但不会有生命危险。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尊者说着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天下之争自古便是合久必分分,老朽的师父曾在多年前便算出了天机,这天下早晚会有一场混战,夜狼复兴,蛊魂肆虐,苍生涂炭。”他的目光看向洞内流淌的一条河,透过那层层的水波仿佛看到了那个悲惨的场面。石壁上的烛火随着吹入洞府之内的清风,闪烁飘摇着。柳子澈呆呆地望着那一盏烛火,思绪被尊者的话语带动着,仿佛也看见了他口中描绘的画面。“夜狼族是一个凶残的民族,但是却不可赶尽杀绝,否则那些隐藏的仇恨就会被埋藏在地下,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之后卷土重来,造成更为惨烈的混战。目前的夜狼族的仇恨之火,已经开始慢慢地燃烧起来了,有一个看不见的巫神,正在利用巫术制造一场又一场的灾难,而天赋皇权的传说不仅仅是要吸引他们寻找地下长河的密令,更重要的是瓦解那个巫神的精神力量,迷惑他的认知,以至于令他的巫术幻阵全部葬身于此。”尊者的目光幽深而真诚,“只要除掉了他,夜狼便再无崛起的希望。”“要除掉这个人,需要如此大费周章?”柳子澈十分不解。“这场棋局,已经布置了十余年了,期间也伤及了无辜,哎……”尊者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这一切都是命定的劫数,就像她——”他将目光放在了陈曦身上,“嫁给你或许是因为地下长河中的秘密,但更多是她那来自未来的魂灵。”柳子澈听得惊呆了,喃喃道,“来自未来的魂灵?”“不错,唯有她才能助你一臂之力。而今只怕你们又要被迫分开了。”尊者听到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不禁摇了摇头,“你好自为之吧,从今往后你与天机阁再无瓜葛。”他这是给了自己自由吗?看向地上的陈曦,又想到即将到来的皇上,柳子澈心中一阵难过。他走到她身边俯身细细地看着她的脸,不禁将她轻轻地抱起来,摇晃了两下,“韵儿,韵儿醒醒。”陈曦依旧沉沉地睡着,柳子澈不忍再将她唤醒,她如此的纯真良善,真的不该被自己连累。想到这里,他的心中有了一个主意。东方未央、乐扶露、王御之三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柳子澈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对着东方未央无奈一笑,“从今日起你们都远离我吧,我再也不是什么太平王爷,也再也不是听风榭的公子泽了。你们若是可怜我,就替我好好地照顾韵儿,待她回京城,送回钟离家。”说罢,他起身往来时的路口走去。三人不解,东方也猜到了一些什么,追上去拉住了他,“皇上他……知道了?”“是啊,他不但知道,还马上就到了,回京之后我便是乱臣贼子,也将会满门抄斩,”柳子澈的脸上滚下泪珠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很快便能够与我母妃团聚了。”“王爷,你……”乐扶露也跟了上去。柳子澈就像是丢了魂一般,缓缓地走了出去,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冷风一阵阵吹来,撩起他的长袍仿佛要将他一起吹走。这么多年的精心准备,到头来却是这样的结果,他换来的不仅仅是尊者那句轻飘飘的话:从此你与天机阁再无瓜葛。还有一份悲壮的大义吧?只是这样的大义又岂是他这样的人想要的?他终究也不过是一个只想安定富贵的凡夫俗子而已。柳子澈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站在一株老松下望着对面连绵起伏的群山,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幕与钟离韵在一起的画面来。东方未央怕他做傻事,一直跟着他,柳子澈回头说道,“东方,你让我自己静静,你们帮我带走韵儿吧,告诉她她不再是太平王妃了,我已经将她……休了。”“子澈,你……”东方未央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多谢了。”柳子澈感觉身体像是被什么抽去了精力,轻飘飘的。抬头望着阴暗的天空,他想应该要下雨了。果然小雨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一颗颗打在了他的脸上。东方未央和乐扶露再次往那个山洞走去时,却看见钟离韵不知何时竟站在了出口处,定定地“望着”柳子澈。似乎刚刚他的话,她基本上都听见了。钟离韵面无表情地走到了柳子澈面前,依旧是定定地盯着他,仿佛此刻她能够看见他一样,柳子澈被她那双眼睛吓的一抖,颤声道,“韵儿,你……你什么时候……”“从你将我抱在怀中呼唤我的时候,我其实已经醒了,你后面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子澈,”她伸手将他的手握住了,语重心长道,“不管皇上如何定你的罪,我都不离开你,咱们是夫妻,理应一起承担。”柳子澈内心一阵动容,可脸上却瞬间冷若冰霜,他一把甩开了她的手,大声道,“谁愿意与你一起承担!你不过是想要让我亏欠你,可我偏偏就不要亏欠与你!你滚,滚——”陈曦知道他这是为了不连累自己,故意而为之,便上前抱住了他,柔声道,“子澈,你冷静一点,我知道你担心我会被你连累,可是我不在乎,我甘愿。”“可是我不甘愿!”他歇斯底里地吼出一声,将她推开来,走到了悬崖峭壁的边缘处,看着那万丈深渊,心如刀绞,脸上的泪水,和着雨水不断地淌下来。“子澈——”陈曦再次来到他的身边。她的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起来非常单薄,着实让人心疼。“我知道,你心中还有疑惑,我告诉你,我当初娶你就是为了今日,否则我堂堂大焱太平王,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会要一个瞎子做我的王妃?你千万不要高估了你自己!”他冷冷的缓缓的对她说道。乍暖还寒,风雨打在脸上生疼,此时的陈曦已经感觉不到这肉体上上痛苦了,满心被那些美好的回忆占据了,只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终有一日他会如此绝情,狠心将那些美好的回忆撕成碎片。他说:我娶你原本就是为了今日,否则我堂堂大焱的王爷,会娶一个瞎子做我的王妃?“那……你从来没有对我动过心吗?哪怕就只是一瞬间?”她不甘心,抛去了所有的尊严,企图得到一丝情感的怜悯。“没有。”他冷冷地回答,语气冰冷的就像这严寒的天气。她站在岩壁上,双腿已经麻木了,身体也被冻得麻木了,这样的寒心的话也应该让那颗心变得麻木了吧?可为什么还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比中药还要痛苦的悲伤?“你,你骗我!”她蠕动着双唇喃喃道,她怎么都不肯相信,刚刚还对她温柔如水的人,此刻就如此冷若冰霜了。柳子澈深吸了一口气,回头冷冷一笑,面上不带一丝柔情,一字一句道,“是,我一直,都在骗你!从你嫁入王府的那天开始,不,在你还没有嫁入王府时,我就已经在为这一天筹备了,你知道吗,这个地方只有瞎子才能顺利的完成那个任务,所以我听从了师父的话,娶了你,我对你好,是因为我知道女人都喜欢这样的男人,才会对我死心塌地,才会心甘情愿不问缘由的帮我,现在,我得到一个意外的结局,而你也没什么用了,所以我为什么还要留个瞎子在身边?”他说完仰头长笑,眸中笑出了泪。听着他的声音,依旧是清澈而有磁性的魅力,但是却充满了无情,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罗刹,瞬间将陈曦的心刺穿。“可是你刚刚说……”他刚刚明明说担心自己连累她。“我刚刚说的话不过是给东方他们听的,好让他们那些外人觉得我依旧是个痴情的人,试问谁又会将自己丑恶的一面暴露给外人?”不知是怕她不相信还是一定要将她逼到绝境,他往前靠了一步,看着她的眼泪无声的滑落着,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的双目变得通红,也跟着落下泪来,却又故作冷静地笑了笑,将她抵在峭壁边缘,“当初你不就是看上了我的容貌吗?于是我便满足你,美人计对男人有效,对你这种自以为高智商的女人更是有奇效,让我再告诉你,我心里的那个女人,只有妤歌,而你永远也不可能代替她,还有,云艳沫就是我杀的。你怀疑的没有错。我看不上的女人,就没有活着的权利……”啪!他的话没有说完,脸上便重重的挨了她一巴掌,她凄然一笑,“是我看错了你,也看错了我自己。”话音未落她便一转身,投入了身边的万丈深渊中,须臾便不见了身影。柳子澈大惊,他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与自己告别!一时间所有的伪装瞬间崩溃,跪在地上大声哭喊:“阿韵,阿韵——”苍茫的雾气间,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