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正常的疯子
紫月皱起了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来王府的时候也不过十岁,很多事情都是在我来之前发生的,就像小姐七岁那年发生的事,我一点都不知道。”她间接地拒绝了陈曦想要了解那件事的好奇心。陈曦叹息了一声,“你从没有听我的父母提起过那件事情的经过吗?”“嗯,好像听到过,据说那年秋天老爷带着一家人去东途,好像是去游历玩耍吧,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走在半路上遇到了一个怪人,那个人将老爷打晕扔在了车下,然后掳走了两位少爷,又将车子扔下了悬崖,车内的夫人和您都在,也许是上天垂怜,车子被峭壁上上几株大树挂住了,有一位途径的采药人救下了夫人和您。”紫月想了想说道,“我只知道这么多。”这个过程,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陈曦也不厌其烦的又听了一遍。听完之后,她对紫月说,“你悄悄地去帮我打听一下,看看他们把那个疯子关在了哪里。”紫月警觉地看着她,“您要做什么?”“你尽管去。”她没有再说什么,紫月只好出门去了。天渐渐地黑了下来,陈曦百无聊赖地坐在熏笼旁打着瞌睡,岫云不时地走过来给她揉揉肩膀,更让她添加了一抹困意。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紫月终于走进屋来,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陈曦身边,悄声道,“小姐,我打听到了,他被关在秋蠡园的土房子里。”陈曦立刻就清醒了,“真的吗,几个人看守?”“没有人看守,我打听了一番之后,就去那边看了看,他被一条铁链子锁着,身边没有一人,这么冷的天,哪里会有人肯陪他挨饿受冻呢。”紫月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想起他那衣衫褴褛的模样,她倒是多出几分同情来。陈曦对岫云说,“你去让厨房蒸一只荷叶鸡,再准备一些花卷,包子之类的干粮,还有清粥。”“小姐您一个人吃的了那么多吗?”岫云不解地问了一句。“不是我吃,晚一点我要去看看他。”陈曦说着往床边走去,她要睡一觉,晚上去见见那个疯子,说不定海洋可以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岫云和紫月异口同声道,“您要去看那个疯子?”陈曦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我想知道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那个疯子又能告诉您什么?再说了疯子说的话,能信吗?”岫云怀疑地盯着陈曦,似乎要从她那双依旧明亮的眸子中看到答案。陈曦一本正经说道,“很多人认为疯子的话不算数,但是疯子往往能说出正常人说不出的真理,而且很多真相就隐藏在他那些疯言疯语里。你快去准备吧。”岫云出门去了。陈曦靠在熏笼旁,手中端起一杯紫月刚刚倒好的茶,茶水温热,不是很烫,她喝了几口之后,开始回忆当年的事情,但不管她怎样想,脑海中那些片段始终不能连到一起。她脑海中最清晰的一个片段就是,钟离韵和两个哥哥一起坐在车里,三人说说笑笑的场景,就像是梦里的一个画面,然后她眼前就是一片漆黑,耳边传来母亲的哭泣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但又听不真切,不多时,耳边没有紫月走动的声音了,也没有任何人呼唤她,陈曦轻声道,“紫月,岫云?”没有人回应她,周围寂静的不同寻常,就连窗外的犬吠声此刻也听不见了,陈曦忽然觉得有些心慌,“紫月,岫云!”她再次大声的唤了一句,依旧没有人回应她。她们好像根本就没有跟她来过这里。“姑娘,你是找我吗?”一个沙哑苍老的男人的声音,突兀的响在她的耳边,陈曦的心猛然一窒,顿时清醒了过来。“怎么,做梦了?”海洋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陈曦顿时安心了许多。“做了噩梦?看你额头上都是冷汗。”陈曦点了点头,“一会儿跟我去看看那个疯子吧,你或许能看见什么。”海洋笑道,“我又不是阴阳眼,还能从他身上看见过去未来不成?顶多是帮你分析一下他的那些话。”“不,”陈曦打断了他,很肯定地说道,“你会发现什么的,我灵魂出窍的时候经常能看见些诡异的东西。我觉得你也能看见,不过还是得小心些。”岫云端着几样荤菜走了进来,“小姐,这是厨房刚做出来的菜,你先吃点吧。荷叶鸡和清粥还在炉子上,您吃好之后基本就做好了。”一边说着,将手上的饭菜放在了陈曦面前的桌子上。陈曦向来不挑食,此时却没什么胃口,慢慢悠悠地吃完了一碗饭,吩咐岫云将自己没有动过的菜放进食盒中,又让她准备了一些点心还有一壶上好的竹叶青。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岫云将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又点了一盏琉璃灯,与陈曦二人穿好衣服,便出门去了。秋蠡园在后花园的南面,算是一处果园,种了十余株杏子树,四五棵橘子,七八株梨子,苹果,李子也都有种,稀稀疏疏的散布了整个园子,一条鹅卵小径直接通向园子深处,岫云挽着陈曦的手慢慢沿着小径往深处走去,园子深处有一座小土房子,此时房子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也许是听见了屋外的动静,里面的人突然大声叫起来,“救命啊——”这一声大吼,冷不丁的吓了二人一跳,岫云提着琉璃灯的手哆嗦了一下,“这个人……真吓人。”陈曦冷静下来,走到门边上,说道,“二叔,是你吗?我是韵儿,我来给你送吃的来了。”土房子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里面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来,接着又探出一颗蓬头垢面的头,他一张脸上布满尘土,像是许久不曾洗过了,一双眸子倒是漆黑发亮,他盯着岫云和陈曦看了半晌,然后伸手指了指陈曦,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来,“韵儿,呵呵呵,你总算肯认我了。你还记得我是你二叔,好,好孩子。”接着他越笑声音越大,越笑越癫狂。漆黑的夜色中,这样的笑声让人毛骨悚然,岫云不由自主地往陈曦身后缩了缩。陈曦将岫云手上的食盒拿过来,送到他面前,“二叔,不知道你吃没吃。我给你送些来,还热着呢,你趁热吃吧,对了这里还有一壶竹叶青,大过年的你也喝一点吧。”陈曦把东西放在了他不远的地上。疯子止住了笑声,伸手去拿那些东西,无奈他的脚被铁链子锁住了,身子探出来也不能将所有东西都揽在怀里,不免有些失望扫兴,嘴里嘟囔道,“够不着,够不着,你往前走一步。”岫云俯下身将那些东西往他面前推了推,又立刻起身弹簧一般退到了更远的地方。因为她感觉那个疯子下一秒就会抓住她的手。疯子将食盒拿了起来,端进了屋内,又出来将地上的一坛酒也搬进屋内,然后他探出头来对陈曦道,“你们进来吧,我屋里没有灯,看不见吃。”陈曦应了一声抬腿就要进去,却被岫云拦住了,她怯生生看了一眼疯子,低声对陈曦道,“小姐,你真的不怕他?万一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怎么办?”“你们放心吧,我不会的。”屋内传出一个很正常的声音。陈曦微微一愣,松开岫云的手走了进去,她忽然感觉眼前的人并不是一个疯子,而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了。土房子里没有什么陈设,出了一张土炕之外再无其他,就连御寒的被褥都没有,土炕上都是厚厚的稻草。疯子将食盒中的饭菜取了出来,一双手在身上胡乱的蹭了蹭,然后抓起那只荷叶鸡就扯下一条鸡腿,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一边吃着又将那坛酒也打开了,猛灌了一大口。直到吃完了大半只鸡,他才擦了擦嘴说道,“就凭你现在这点孝心,我也会将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你问吧。”陈曦再次讶然,她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自己要问他一些事情,“你没有疯?你一直都是在装疯?”疯子再次扯下一缕鸡肉,慢慢的吃着,“呵呵,疯?或许我也真的渴望自己是真的疯了。这样就不会清醒的记着那些黑暗的过往了。”“所以十四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陈曦开门见山地问。疯子大约是吃饱了,他放下手上的鸡骨头,又喝了一口酒,苦笑了一声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我和大哥自幼父母早亡,大哥一手将我带大,长兄如父,我本应该报恩与他的,但是我却被财色迷了眼,以至于酿成了无法挽回的大祸……”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眼眸中竟闪烁出泪花来。岫云站在门外实在是受不了寒冷,听屋内的谈话声似乎很正常,于是大着胆子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