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岚伟的几句话，直接镇住了叶老黑。</br>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张岚伟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冰，那目光像两把冰锥，直直地扎进他心里。</br>“厂长，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连忙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我是担心您被这二流子给骗了……”</br>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岚伟一声呵斥打断。</br>“够了！”</br>那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夜色里炸开，吓得叶老黑浑身一抖，像是被人在头顶敲了一棍子。</br>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br>张岚伟冷冷地打量着他，眼里满是厌恶和不耐。</br>那目光像一把扫帚，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像是在看一堆垃圾。</br>“你如果是来吃饭的，就赶紧去吃饭，堵上你的嘴。”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有别的事，就该干嘛干嘛去。”</br>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林老板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陪你在这胡扯！”</br>说完，他不再看叶老黑一眼，转过身看向林耀东。</br>脸上的冷厉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平和的笑容，那笑容温暖得像三月的阳光。</br>“林老板，管理不当，让你见笑了。”</br>林耀东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点头。</br>这个张岚伟，行事果决，毫不拖泥带水。</br>该给的面子给足，该立的规矩立好，该翻脸的时候绝不含糊。</br>这样的人，才是真正能在体制内混出头的人。</br>他笑了笑，开口道：“张厂长，这件事跟您没关系。”</br>他瞥了一眼叶老黑，语气淡然：“这家伙以前就吹嘘，跟棉纺厂领导的关系有多好。他这点臭毛病，肯定不是从您身上学来的！”</br>此话一出，叶老黑顿时变了脸色。</br>他的脸先是涨红，随即变得煞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那红色和白色交替变换，像是走马灯一样，最后定格在一片死灰。</br>“林耀东，你个小王八蛋，胡说什么？”</br>他咬牙切齿，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歇斯底里，像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br>“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跟厂领导的关系好？”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声音越来越大，“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个打工人！”</br>他跟张岚伟的关系算不上好，而林耀东这句话，便是点明了，他跟调走的书记关系不错。</br>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br>在这个年代的体制内，这种法则尤为明显！</br>领导换了，底下的人也得跟着换。跟错了人，站错了队，那就是万劫不复。</br>如果将叶老黑打成那一派的人，张岚伟作为厂长，一家独大，必定不会再重用他。甚至，新官上任三把火，就要拿这批人开刀！</br>叶老黑不傻，他太清楚这其中的利害了。所以他拼命地表明心迹，拼命地撇清跟前书记的关系。</br>可张岚伟听了他的话，却是一脸不屑。</br>“是吗？”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像冬天的风，冷得刺骨，“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好的福气，能让李班长对我死心塌地的。”</br>那语气里满是嘲讽，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叶老黑身上。</br>一时间，叶老黑的脸色更加难看了。</br>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只能徒劳地张着嘴。</br>张岚伟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br>那目光像一盏探照灯，把他里里外外照了个通透。</br>“李班长，你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吧。”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在肉上，“顺便，考虑一下自己是怎么当上这个班长的。一些不符合流程的事情，从明天开始，厂里要进行彻查。”</br>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叶老黑心上。</br>彻查！</br>不符合流程……</br>这两个词加在一起，意味着什么，叶老黑心里太清楚了。</br>他的腿一软，险些站不住。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摇摇晃晃的，要不是扶着旁边的自行车，早就瘫在地上了。</br>张岚伟不再看他，转过身看向林耀东，脸上重新浮起笑意。</br>那笑容温暖而真诚，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br>“林老板，我们进去吧。包房里，赵经理已经安排好了，就等你到了！”</br>林耀东笑着点头：“张厂长，您客气了，请！”</br>两人并肩往饭店里走去。张叁跟在旁边，经过叶老黑身边时，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又带着几分漠然。</br>橘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映在台阶上，映在门前的空地上。</br>那光晕暖暖的，像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br>叶老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br>他的腿一软，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瘫坐在地。</br>冰凉的水泥地透过裤子传来刺骨的寒意，但他感觉不到。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里一片空洞。</br>周围过往的客人停下脚步，好奇地看着这个瘫坐在地上的老头。</br>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议论，言辞之中，满是奚落。</br>“这人是谁啊？怎么坐地上了？”</br>“刚才闹事来着，被厂长训了。”</br>“活该，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敢跟厂长叫板。”</br>“那都是次要的，是他闺女和女婿犯了事，因为受害者没出具谅解书，他就在这找受害者的事，活该闹成这样！”</br>“走吧走吧，别看了……”</br>议论声渐渐远去，脚步声也渐渐消散。</br>夜风吹过，带着冬夜的寒意，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br>叶老黑打了个寒颤，慢慢爬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br>他佝偻着身子，一步一步消失在夜色里。</br>那背影孤独而凄凉，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在黑暗中慢慢飘远。</br>国营饭店的包房内，灯火辉煌。</br>头顶那盏水晶吊灯洒下明亮的光芒，照在桌上那一盘盘精致的菜肴上——</br>红烧肘子、清蒸鲈鱼、葱烧海参、油焖大虾、糖醋里脊、四喜丸子……</br>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br>每一道菜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色香味俱全。</br>最显眼的，是桌中央那两瓶茅台酒。白瓷瓶，红飘带，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两块美玉。</br>饭局，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