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正要进饭店吃饭的人停下脚步，好奇地往这边张望，脸上带着看热闹的表情。</br>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br>门口的服务员也探出头来，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劝架。</br>张叁等人听到动静，立刻转过身来。</br>看到林耀东被一个老头揪着不放，张叁眉头一皱，快步走了过来。</br>他的步子又急又稳，像一头发现了猎物的豹子。</br>“耀东兄弟，这是怎么回事？”</br>他走到林耀东身边，目光在叶老黑身上扫过，带着审视和警惕。</br>赵鸿泰也跟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和担忧。</br>张岚伟走在最后，步子不紧不慢，但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时，整个人都愣了一下。</br>“老叶？”他皱起眉头，快步上前，“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放开！”</br>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当惯了领导的人才有的底气。</br>叶老黑听到厂长的声音，手上的力道松了松，但依然没有放开。他的手指还扣在林耀东的胳膊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br>他转过头，看向张岚伟，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家长。</br>“厂长，这件事你别管！”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执拗，几分哀求，“你们去吃饭吧，我非得跟这个小兔崽子，好好掰扯掰扯！”</br>他说着，又要拽林耀东。</br>张岚伟见状，脸色一沉。</br>他叹了口气，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叶老黑的肩膀。</br>那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一位长者在安抚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又像是一位上级在给下级最后的警告。</br>“叶班长——”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抓着的这位，就是我今晚要请的客人。”</br>一时间，叶老黑愣住了。</br>他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他的手还抓着林耀东的胳膊，但那力道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松了。</br>张岚伟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林耀东——林老板。”</br>那三个字像三记重锤，一下一下砸在叶老黑心上。</br>一瞬间，叶老黑脸色骤变。</br>那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色，像是被人抽干了血。</br>他抓着林耀东的那只手，不由得抖了一下，像是被电击了一样。</br>他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林耀东。</br>灯光下，那张年轻的脸平静如水，目光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br>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br>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扎根了百年的老树，风吹不动，雨打不摇。</br>叶老黑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惊讶。</br>又从惊讶，变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br>那里面有震惊，有困惑，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br>认命？</br>他的手，慢慢松开了……</br>前几天，叶老黑得知叶纯和林耀忠锒铛入狱时，内心无比焦急。</br>那种焦急，像一把火在胸腔里烧，烧得他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那两天，他几乎一天往公安局跑三趟，天不亮就去蹲守，天黑透了才肯离开。</br>他求爷爷告奶奶，托人找关系，把自己这些年积攒的人情全用上了，只希望能把二人给捞出来。</br>但这起案件，由刑警队长刘兴安亲自办理，甚至捅到了局长那边。</br>公安局长亲自发话——案件性质恶劣，必须严格办理！</br>入室盗窃，数额巨大，还推倒孕妇致其险些流产，这哪一件不是重罪？</br>到最后，协同办理这起案件的几个警员实在被叶老黑搞得烦了。</br>那老头天天来，来了就哭，哭了就求，磨得人耳朵起茧子。</br>有一个警员实在受不了，就告诉了他实话。</br>“大叔，现在这种情况，想把二人安然无恙地捞出去是不可能了。除非——”那警员顿了顿，“让受害者出具谅解书，还能减轻他们的罪行，少判几年。”</br>谅解书！</br>叶老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开始寻找林耀东。</br>可林耀东拒不露面，别说出具谅解书了，他巴不得林耀忠和叶纯多判几年。</br>叶老黑去村边转过，去店里找过，可大过年的，却连林耀东的影子都没见着。</br>甚至，村里乡亲们听说了他是来替林耀忠和叶纯求谅解书的，恨不得狠揍他一顿。</br>最终，在没有谅解书的情况下，二人被判决有期徒刑二十年。</br>二十年。</br>他们这辈子，算是毁了。</br>叶老黑不甘心。他恨林耀东，恨得咬牙切齿。</br>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林耀东见死不救，如果不是林耀东拒不谅解，他的闺女和女婿怎么会判这么重？</br>可他又能怎么办？林耀东不露面，他连报复的机会都没有。</br>今晚，叶老黑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是打听到张厂长要请贵客吃饭。</br>最近棉纺厂高层改革，曾经厂里的书记调走，张岚伟作为厂长，几乎一家独大！</br>年前几天，他刚给书记送了礼，从小厂看大门的，调到了棉纺厂当班长。</br>可如今高层换血，又在搞大裁员，他生怕自己也被裁了，这才特意跟来，就是想制造偶遇，然后混入饭局，以此表明心迹，站队张岚伟！</br>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他懂！</br>书记倒了，他必须尽快抱住厂长的大腿，否则别说班长位置保不住，甚至可能被裁员。</br>他特意穿了自己最好的衣服，提前一个小时就来到国营饭店门口等着。</br>他盘算好了，等张岚伟来的时候，他就装作偶遇，热情地打招呼，然后顺势跟着进去，在饭桌上好好表现一番。</br>却没想到，张岚伟要请的贵客，居然是他的仇人——林耀东！</br>这怎么可能？</br>叶老黑站在那里，看着林耀东那张年轻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br>他怎么也无法把眼前这个年轻人，跟张岚伟和张叁亲自等候的“贵客”联系在一起。</br>“厂长，你是不是弄错了？”</br>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几分不愿相信的执拗，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做最后的挣扎。</br>“这小子……他就是个农村来的泥腿子，一个二流子，没什么本事……”他的手指着林耀东，指尖都在发抖，像是要把那根手指戳到林耀东脸上，“他何德何能，能让您在国营饭店等他？”</br>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了调，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br>张岚伟早已对他的举动心生不满。</br>这个叶老黑，不分场合地闹事，当着客人的面撒泼，简直是在丢棉纺厂的脸。</br>此刻听到他这番话，张岚伟更是连解释的心情都没有。</br>他冷眼盯着叶老黑，脸色沉了下来，那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br>“李班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像是一把钝刀，慢慢割在肉上，“你在教我做事？”</br>一瞬间，叶老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