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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收了一个小徒弟8
    夏音禾靠着一块山石坐下,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低头查看自己左臂的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麻痹感正在向上蔓延。

    “有点麻烦,这毒挺刁钻。”她皱了皱眉,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些白色药粉撒在伤口上,又吞了一颗清心丹。药粉接触到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她闷哼一声,眉头蹙得更紧。

    顾惊澜站在她面前,沉默地看着她处理伤口。他的目光落在她因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落在她苍白汗湿的侧脸上,最后,定格在那三道皮肉翻卷、泛着黑气的狰狞伤口上。

    “为什么?”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低沉。

    “嗯?”夏音禾正用干净的布条包扎伤口,闻言抬头,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为什么挡?”顾惊澜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可以躲开,或者用其他方法。为什么用手去挡?”

    夏音禾包扎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你是我徒弟,当时那畜生偷袭的角度太刁,你来不及反应,我顺手就挡了呗。”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顺手。

    顾惊澜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口那股陌生的窒闷感更重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下次不用。”他声音更冷硬了几分,“我能应付。”

    夏音禾已经利落地打好了结,闻言挑了挑眉,看向他。少年漆黑的眸子深处,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固执,有冰冷,似乎还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有些无奈:“顾惊澜,我是你师尊。护着点自己的徒弟,天经地义。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或者心里不痛快。”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受伤的左臂,还好,虽然疼,但动作无碍,“休息好了就走吧,得在天黑前找个安全的地方过夜,这毒有点麻烦,得尽快逼出来。”

    说完,她不再看顾惊澜,辨认了一下方向,率先朝着山涧下游走去。背影依旧挺直,只是左臂的衣袖空了一截,染血的布条格外刺眼。

    顾惊澜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许久未动。

    山风吹过,带来浓郁的血腥气,不知是她的,还是那些妖兽的。

    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那里,几道深深的月牙形掐痕,正慢慢渗出血丝。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那片刚刚经历厮杀的山谷,迈开了脚步。

    步伐平稳,无声无息。

    夜幕降临,栖霞山深处某座天然石窟内。

    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洞内的阴寒湿气。夏音禾盘膝坐在火堆旁,双目微阖,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正在运功逼毒。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

    洞口处,顾惊澜安静地靠坐在石壁上,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侧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不知过了多久,夏音禾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左臂伤口的青黑色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三道粉色的新肉疤痕。

    “差不多了,再调息一晚就好。”她松了口气,看向洞口,“你没休息?”

    顾惊澜“嗯”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石窟里显得有些低沉:“守夜。”

    夏音禾也没坚持,从储物袋里拿出些干粮和水囊,丢给顾惊澜一份:“凑合吃点。明天一早就回宗门。”

    顾惊澜接过干粮,没有吃。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那些妖兽,为什么会突然狂躁?”

    夏音禾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干粮,含糊道:“不太对劲。铁背狼和利爪猿习性不同,很少混在一起行动,更别说合作攻击了。而且那种狂躁,不像是自然发情或者领地争夺,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神智。”

    她顿了顿,看向洞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微凝:“栖霞山,恐怕不止是妖兽躁动那么简单。回去得跟掌门说一声,派人仔细查查。”

    顾惊澜没有再问。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跳跃的火焰。

    另一边。

    丹堂的日子平静如水。叶清雪渐渐适应了这里规律而充实的生活。每日处理药材,研习丹方,偶尔去听徐长老或执事们的讲道,剩下的时间便在自己那方小小的院落里,照料几株从后山移来的常见灵草,或者尝试炼制些简单的丹药。

    林修远果然如他所说,时常来寻她“探讨”丹道。有时是带着某个疑难丹方,有时是寻到一株稀有药材请她辨认,有时只是借口路过,送来些据说是山下坊市新出的、口味别致的糕点灵茶。

    他为人处世滴水不漏,温和有礼,谈吐风雅,从不逾矩。每次来访,都会提前知会,停留时间也恰到好处,不会过长惹人厌烦,也不会过短显得敷衍。他总能找到叶清雪感兴趣的话题,或是丹道心得,或是宗门趣闻,或是修炼上一些不痛不痒的困惑——这些困惑往往恰到好处地处于叶清雪能解答、又不至于太过浅薄的范围内,让她既能展现所长,又不至于窘迫。

    渐渐的,丹堂的弟子们都知道了,这位新来的、有些孤僻的叶师妹,似乎颇得掌门首徒林师兄的青眼。有人羡慕,有人不解,也有人暗地里说些酸话,但林修远在宗门内声望极高,待人接物又无可指摘,倒也没人敢当面给叶清雪难堪。反而因为林修远的缘故,一些原本对叶清雪这个沉默寡言的外门弟子不甚在意的执事和师兄师姐,对她态度也和气了不少。

    叶清雪清楚地感觉到这种变化。她心中对林修远是感激的。他的出现和恰到好处的关照,像一层无形的屏障,让她在丹堂这个新环境里,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窥探,得以更快地安定下来。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或是独自对着丹炉火光发呆时,她心底会莫名地泛起一丝空落。不是对现状不满,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仿佛丢失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怅惘。

    她有时会不受控制地想起前世。想起落霞峰那间华丽却冰冷的洞府,想起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想起每日准时响起、带着温柔偏执的脚步声,想起那双总是凝望着她、深不见底的黑眸,那眸中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独占和……她曾经避之不及、如今却觉得有些模糊的、或许可以称之为“专注”的东西。

    那时的顾惊澜,眼里只有她。哪怕那是一种扭曲的、令人恐惧的专注,但至少,她是被完全“看见”的,是某种意义上的“唯一”。

    而这一世……

    她远远见过他几次。在主峰远远的山道上,他永远是一个人,一身白衣,沉默地行走,仿佛与周遭的一切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的目光从不曾为她停留,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她的存在。

    有一次,她去主峰事务堂兑换贡献点,远远看到他和那位夏长老一起,从论剑坪的方向走来。夏音禾似乎在说什么,侧着头,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顾惊澜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后,微微垂着眼,似乎在听。阳光穿过树梢,斑驳地洒在他们身上,两人一青一白,明明没有交谈,气氛却有种奇异的和谐。

    叶清雪下意识地躲到了廊柱后面。她看到顾惊澜抬起手,似乎很自然地接过了夏音禾递过去的、一个装着什么点心的油纸包。然后,夏音禾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什么,便先一步离开了。顾惊澜站在原地,看着夏音禾离去的背影,看了很久,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一刻,叶清雪心里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是庆幸,庆幸他有了新的关注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纠缠她。但与此同时,又有一丝细微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和失落。

    仿佛有什么原本牢牢系在她身上的、沉重却专属的线,悄无声息地断了,转而系向了别处。

    “叶师妹?叶师妹?”

    温和的呼唤将叶清雪从恍惚中拉回。她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坐在小院的石凳上,面前摆着林修远带来的新茶和糕点,而自己竟对着茶杯出了神。

    “抱歉,林师兄,我方才……在想一个丹方。”叶清雪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掩饰住眼底的异样。

    林修远笑容不变,体贴地没有追问,只是将一块桂花糕往她面前推了推:“无妨。这桂花糕用的是后山那棵老金桂的花,香气特别,你尝尝。若是喜欢,下次我再带些来。”

    “多谢师兄。”叶清雪拿起糕点,小口吃着。糕点香甜软糯,却有些食不知味。

    “师妹近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宁,可是修炼上遇到了瓶颈?”林修远关切地问,“若有需要帮忙之处,但说无妨。”

    “没有,只是……有些琐事罢了。”叶清雪摇头,不愿多谈。

    林修远观察着她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