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音禾想起他那个空空如也的抽屉,想起他把饼干放进去时的郑重。这个人心里大概有一个很小的角落,专门用来放“珍贵的东西”。
以前是空的。现在有了她送的饼干、她送粥的饭盒。
他不敢吃完。吃完就没了。
“沈砚。”她叫他。
他抬头。
“吃完了我再给你烤。”
他看着她,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但她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开好处方笺,他撕下来递给她。
“每天热敷,少走路,下周再来。”
她接过来,看了一眼。还是那样工整的字迹,一笔一画。
“知道了,沈医生。”
她站起身,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沈砚。”
他抬眼。
“下周见。”
“下周见。”
门合上。
走廊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还是那样熟悉。夏音禾低头看着手里的处方笺,嘴角弯着。
周三再来的时候,她推开门,发现诊室里有点不一样。
桌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插着一枝绿色的植物。她认不出来是什么,但叶子小小的,圆圆的,挺可爱。
“这是什么?”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那枝植物。
“薄荷。”
“你养的?”
“嗯。”
她凑过去看了看。薄荷养得很好,叶子水灵灵的,显然是每天浇水的那种。
“你还有这爱好?”
他没回答,只是示意她坐下。
她坐好,抬起脚。他蹲下来检查,手指还是那样凉,但动作比上次更轻。
“消肿了。”他说,语气里好像有一点满意。
“那当然,我每天热敷,一天都没落下。”
他点点头,起身回电脑前。
夏音禾坐在那儿,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盆薄荷瞟。
“沈砚。”
“嗯。”
“你怎么突然想起养花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花。”
“那是什么?”
他沉默了两秒。
“你上次说,喜欢绿色。”
她愣住。
她上次?哪次?
她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来。那是好几周以前,他们一起吃面那回,路过一家花店,她随口说了一句“那盆绿萝挺好看,绿色看着舒服”。
她随口说的。
他记到现在。
她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已经低头写病历了,耳朵尖有一点红。
“沈砚。”
“嗯。”
“那盆薄荷,是给我的?”
他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那盆薄荷。小小的玻璃瓶,干干净净的水,几根翠绿的枝条。简简单单,但能看出来很用心。
“是回礼。”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
她回头。
他还在写病历,没看她。
“你送饼干。”他说,“我也要送点什么。”
她看着他假装认真的侧脸,忍不住笑了。
“所以你就养了一盆薄荷?”
“嗯。”
“养好了再给我?”
他顿了一下。
“养好了再给你。”
她低头看着那盆薄荷,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人,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搞浪漫的惊喜。他只会记住她随口说的一句话,然后默默地、笨拙地,做点什么。
“那我什么时候能拿走?”
他抬头看她。
“等它再长大一点。”他说,“现在给你,怕你养不活。”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不会养花?”
他看着她,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显在说:你连自己都养不好。
她不服气:“我养得活。”
他点点头,没反驳。但继续低头写病历了。
夏音禾站在那儿,看着他。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白大褂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动作不快,但很稳。那盆薄荷就放在电脑旁边,小小的,绿绿的。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挺好看的。
“沈砚。”
他抬头。
“那盆薄荷,你给它浇水了吗?”
“每天浇。”
“你跟它说话了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你应该跟它说说话。”她一本正经地说,“植物听了会长得更好。”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疑惑。
“真的?”
“真的。”她忍着笑,“科学研究证明的。”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好。”
她没想到他真的信了。
“那我走了。”她拿起处方笺,“下周见。”
“下周见。”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盆薄荷。他正低头写病历,但耳朵尖还红着。
她轻轻关上门,在走廊里站了两秒,然后笑了。
这人,怎么这么可爱。
周五晚上,她收到一张照片。
S发来的。照片里是那盆薄荷,放在窗台上,阳光照着,叶子绿油油的。旁边还放着一张便签,上面写了几个字——
她放大照片,看清了便签上的字。
“今天跟你说话了。”
她看着这行字,愣了两秒,然后笑出声来。
她回:【说什么了?】
S隔了一会儿才回。
【问她什么时候能长大。】
她:【她怎么回答的?】
S:【没回答。】
她:【那怎么办?】
S:【等。】
她看着这个“等”字,忽然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等她下班,等她复诊,等她回消息。他好像一直在等。
但她知道,他的等不是被动地等。是凌晨五点起来熬粥,是记住她随口说的话,是养一盆要送给她的薄荷。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打了又删。
最后只发了一句:
【等长大了,我来拿。】
S:【嗯。】
又只有“嗯”。但她看着这个“嗯”,觉得像看见他点头的样子,耳朵尖有一点红。
两周后,她再次走进诊室。
那盆薄荷还在桌上,但长大了不少,叶子更密了,绿油油的。
她走过去,低头看。
“养得真好。”
沈砚从电脑后面抬起头,看她。
“可以拿走了。”
她愣了一下:“真的?”
他点点头,站起身,把那个小玻璃瓶拿起来,递给她。
她接过来,捧在手心里。玻璃瓶凉凉的,里面的根须白白的,细细的。
“谢谢。”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用谢。”他顿了一下,“你送的饼干,我吃完了。”
她抬头。
他看着她,目光平稳,但声音很轻。
“三片,一天一片。”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吃完了就没有了”。但现在他吃完了。
因为她说过,吃完了再给他烤。
她捧着那盆薄荷,心里软软的。
“那我下周再给你带新的。”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
她低头看手里的薄荷,又看看他。
“沈砚。”
“嗯。”
“这盆薄荷,我会养活的。”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怀疑。
“真的?”
“真的。”她说,“养不活我再来找你。”
他想了想,点点头。
“可以。”
她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落在那盆薄荷上,也落在他的白大褂上。
她捧着薄荷走出诊室,在走廊里走了一段,又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