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半,夏音禾准时出现在运动医学科诊室门口。
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
“进。”
沈砚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正低头写病历。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肩头切出一道亮边。
他抬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半秒,然后往下,落在她左脚踝上。
“坐。”
夏音禾在圆凳上坐下,很自觉地抬起脚,搁上旁边的检查凳。这次她穿了一双浅口的棉袜,往下一褪就露出脚腕。
沈砚起身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他的手指按上她的外踝,还是那样凉。按压,微调角度,再按。整个过程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她问。
他没收手,又按了一次。
“肿了。”
“啊?”夏音禾低头看自己的脚腕,“没有吧,我觉得还好……”
“前天走秀了?”
她噎住了。
前天是有一场秀,品牌方临时换人,她替补上去走了两套。就两套。她想着应该没事。
沈砚抬头看她。
没什么表情,就只是看着她。
夏音禾被看得心虚,小声说:“就两套,鞋跟也不高……”
他没说话,继续按压她的脚踝,力道比刚才轻了一些。然后他起身,回到电脑前,敲键盘。
“沈砚。”
“嗯。”
“生气了?”
他的手顿了一下。
“没生气。”他盯着屏幕,声音很平,“在开药。”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就是觉得,他有点不高兴。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剩键盘声。夏音禾坐在那儿,脚悬空晃了晃,想找点话说。
“那袋饼干吃完了吗?”
他的手又顿了一下。
“……没有。”
“还没有?”她挑眉,“都半个月了,你一天吃一片?”
他没说话。
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瞟了一眼。
她忽然想起上次看见他放饼干进去的样子——拉开,放平,关上,郑重得像放什么宝贝。
“你是不是舍不得吃?”
他没回答。
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旁边。
“沈砚,让我看看。”
他下意识挡住抽屉,但已经晚了。她伸手拉开——
抽屉里并排放着几样东西。那袋素白纸袋,瘪下去了,但还鼓鼓囊囊的,显然没吃完。旁边是一个玻璃饭盒,她上次送粥的那个,洗得干干净净。再旁边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的,不知道装什么。
她回头看他。
他的耳朵尖红了。
“你还留着饭盒?”
“嗯。”
“留着干嘛,下次给你带粥还能用啊。”
他沉默了两秒。
“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他看着她,目光平稳,但声音很轻。
“你送的。”
夏音禾愣在那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煽情的意思,就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但她听着,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她把抽屉推回去,回到圆凳上坐下。
“那饼干呢?到底吃完没?”
他低头写病历,声音有点闷。
“还剩三片。”
“为什么不吃?”
他停下手里的笔。
“吃完了就没有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不太想说这个。
夏音禾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舍不得吃饼干。他是舍不得……把她送的东西消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