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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外科医生1
    季瑶是被自己憋醒的。

    准确地说,是梦里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太真实了,好像有人在看着她,不是盯着,是那种……很安静地、从头到脚地看。

    她猛地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

    窗帘没拉严实,路灯的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长的亮条。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着,她下意识拿起来,看到屏幕上的日期。

    20xx年9月17日。

    她愣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她又按亮,再看一遍。

    20xx年。

    她重生了?

    季瑶攥着手机,指尖发白,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她第一次见沈砚,是二十七岁那年。

    急性阑尾炎,半夜被推进手术室。第二天醒来,床边站着一个年轻医生,正在调输液泵的流速。

    他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一小片阴影。白大褂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腕骨。

    季瑶那会儿刚分手三个月,看什么都带点滤镜。她觉得这人真好看。

    她主动要了微信。他给了。

    她约他吃饭,他来了。她说要不咱俩处处,他沉默很久,说:“我不确定自己能处好。”

    她说没关系,试试呗。

    他就试了。

    刚开始是真的好。

    她随口说想喝城西那家奶茶,第二天那杯奶茶就挂在她家门把手上。

    她说最近加班好累,周末他带着热粥出现在她公司楼下,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发朋友圈说想看雪,周末他就问:“长白山去吗?”

    她那时候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是从哪天开始不对劲的呢。

    也许是第一次吵架。

    其实也算不上吵架。她那天和同事聚餐,聊嗨了,手机静音忘关。十点多散场,拿出来一看,未接来电24通。

    全是沈砚。

    短信从七点开始:“下班了吗”“几点结束”“要不要我去接你”。八点:“你平时这个点该到家了”。九点:“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十点:“对不起,我是不是太烦了”。

    最后一条是十点零七分:“我在你公司楼下。你忙完再说。”

    她跑出去,他果然站在路灯底下。十二月的风,他连围巾都没戴,鼻尖冻得通红。

    她有点恼:“你干嘛啊,我就是和同事吃个饭。”

    他说:“我知道。你没回消息,我担心。”

    “24通电话,这叫担心?”

    他沉默。

    半晌,他说:“对不起。我以后不打了。”

    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后来她发现,他不是不打了,是换成了微信语音。

    五条不接,十条。十条不接,二十条。

    她问他能不能别这样,他说“好”,然后变成每隔半小时发一个“?”

    她说你这是在监视我吗,他愣了愣,说:“不是监视。是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心里会乱。”

    说这话的时候他表情很认真,像在陈述某个无法自控的生理反应。

    季瑶没接话。

    她那时候还不懂,这句话其实是一张诊断书。

    再后来。

    她开始害怕周末。

    因为周末他会问“今天什么安排”。她说在家休息,他说“那我过来陪你”。她说想一个人待着,他说“好”,然后两小时后问她“午饭吃了吗”。

    不是质问。真的只是问。

    但她就是喘不过气。

    她试过跟他谈。

    “沈砚,你不用把我每件事都记这么清楚。”

    他看她,眼神像做错事但不知道错哪的小孩。

    “你上个月周三说想吃那家面馆,这周还吃吗?”

    她噎住了。

    她自己都不记得上个月周三说过什么。

    “还有上周五你说脚冷,我给你买了羊毛袜。放在鞋柜第二层,你穿了吗?”

    他记得她哪句话是随口说的,哪句话是真的需要。记得她哪条裙子配哪双鞋,记得她生理期第一天会腰酸。

    记得她爱他。

    也记得她开始躲他。

    分手是她提的。

    在她发现自己的手机相册里,不知不觉存满了他拍的她的照片。

    吃饭、走路、在沙发上睡着、在阳台晾衣服。全是她。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也从没问过她能不能拍。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心里会乱。

    原来他一直在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不乱。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

    第二天,她说:“我们分开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说:“好。”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挽留。

    她挂了电话,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她想她终于解脱了。

    她搬了家,换了工作,删掉所有联系方式。

    后来她辗转听说,他来找过她。在她旧公司楼下站了一夜,她同事第二天上班看见他还杵在那儿,问找谁,他说“没事,走错了”。

    她听说这事的时候,心里不是感动,是后怕。

    她害怕那个男人。

    但现在,她不会再去主动接近那个男人了!

    ......

    机场。

    夏音禾把护照塞进登机箱侧袋,直起腰时,左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又犯老毛病了?”助理小陈凑过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让你穿那么薄的底,那边秀场的地胶硬得跟水泥似的。”

    “没事。”夏音禾接过咖啡,低头活动了一下脚腕,“回国看医生就行。”

    小陈不信:“你上次也说没事,拖了半年。”

    “半年后看了,好了。”

    “那是你自己好的,不是你看好的。”

    夏音禾没接话。她靠在椅背上,看窗外停机坪的灯光一盏连着一盏。

    这是她入行第五年,飞过多少趟洲际航线已经数不清了。

    脚踝的旧伤是去年时装周落下的,韧带拉伤没养透,之后每逢连续走秀就隐隐作痛。

    她早习惯了。做模特的,谁身上没几处陈伤。

    十三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浦东。

    夏音禾没有回家。她让小陈把行李带走,自己叫了辆车,直奔附属一院。

    “挂什么科?”导诊台的护士抬头。

    “骨科……哦不,运动医学科。”她顿了顿,“有旧伤想复查。”

    护士敲了几下键盘:“今天值班的专家号都满了,普通门诊要等两小时左右。”

    “没关系,我等。”

    她挂完号,坐在走廊里翻手机。时装周的工作群还在刷屏,经纪人发了十几条消息问她落地没有,她回了一个“到了,没事”。

    候诊区人很多,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和旧杂志混合的气味。夏音禾靠着椅背,脚踝的钝痛一抽一抽的,眼皮开始发沉。

    “夏音禾?”

    她睁开眼。

    护士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拿着她的挂号单:“进来吧。”

    夏音禾起身,左脚刚落地,一阵刺疼从脚腕窜上来。她吸了口气,扶着墙,一瘸一拐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