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顾靳言说,“如果只要道歉下架,发律师函就行。如果要赔偿,需要打官司。如果要她身败名裂……”
他停顿了一下:“我可以让她在这个圈子里再也待不下去。”
夏音禾心里一紧。她知道顾靳言做得到。以顾氏的实力,封杀一个小画廊,一个刚出道的画家,易如反掌。
“我……”她犹豫了。
她恨抄袭,恨对方盗取她的心血。但要毁掉一个人……她做不到。
顾靳言看着她,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那就选中间。诉讼,要求公开道歉、下架所有抄袭作品、赔偿损失。够她疼一阵子,但不会致命。”
夏音禾点头:“好。”
顾靳言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很快,李律师敲门进来。
“顾总,证据链已经基本完整。我们准备明天上午发律师函,同时向法院提起诉讼。”
“嗯。”顾靳言说,“媒体那边同步跟进。找几家靠谱的,把证据放出去。”
“明白。”
李律师离开后,画室里又安静下来。
夏音禾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阳光很好,草坪绿油油的,薄荷在窗台上轻轻摇晃。
“顾先生,”她轻声说,“谢谢你。”
顾靳言走到她身边:“不用谢。保护投资,是我的责任。”
又是这个理由。
但夏音禾知道,这不只是投资。他在用他的方式,用他精确到可怕的记忆,为她筑起一道防线。
“你的超忆症,”她说,“今天帮了大忙。”
顾靳言看向她:“以前我觉得这是诅咒。但现在……好像也有点用。”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夏音禾听出了下面的意思,当记忆成为武器,用来保护想保护的人时,那些永无止境的细节,似乎也不全是负担。
手机震动,是林姐发来的消息:“小夏!快看新闻!反转了!”
夏音禾点开链接。
本地最大的艺术媒体刚刚发布了一篇深度报道:《剽窃还是致敬?暖光画廊作品陷入抄袭风波》。文章详细对比了陈璐的画和夏音禾的原作,列出了二十多处相似细节,还附上了创作时间线的证据。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哪是致敬,这是复制粘贴吧?”
“连人家私人定制的画都偷拍,太恶心了。”
“支持原创!支持夏音禾!”
“陈璐滚出艺术圈!”
接着,顾氏集团的官方账号转发了这篇报道,配文:“支持原创,尊重艺术。顾氏集团将持续为优秀艺术家提供创作保护。”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个小时后,“暖光画廊抄袭”上了本地热搜。两个小时后,陈璐的社交账号关闭了评论功能。三个小时后,暖光画廊官网下架了所有涉嫌抄袭的作品。
傍晚,夏音禾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夏小姐,我是陈璐。我们能不能私下谈谈?”
她把短信给顾靳言看。
顾靳言看完,直接把号码拉黑:“不用谈。等法院传票。”
他抬头看她:“累了就休息。这件事,我会处理到底。”
夏音禾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站在自己身后,好像……也不错。
窗外,夕阳西下,把整个庭院染成金色。
顾靳言站起身:“晚饭好了,下去吃吧。”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她:“夏音禾。”
“嗯?”
“以后有人欺负你,告诉我。”他说,“我记得住。也报复得回。”
他说这话时,背对着夕阳,整个人笼在暖色的光晕里。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刀刃的冷意。
夏音禾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顾靳言的爱,如果这算是爱的话,就是这样。记得你的一切,保护你的一切,不容任何人侵犯。
像一把双刃剑。
一面是精准到可怕的记忆,一面是锋利到无情的保护。
而她,此刻正站在这把剑守护的范围内。
安全,但也需要小心,因为剑刃朝外,也朝内。
“走吧。”顾靳言说,“菜要凉了。”
他伸出手,夏音禾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
......
十二月的一个清晨,气温骤降,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苏晚裹紧身上单薄的大衣,站在便利店收银台后,机械地扫描着商品。她的手指冻得发红,指甲缝里还有昨天洗盘子时留下的油渍。
“一共六十八块五。”她说,声音有点哑。
顾客递过来一张百元钞票。苏晚接过,找零,把零钱和购物袋一起递过去:“欢迎下次光临。”
顾客离开后,她看了眼墙上的钟,早上七点半,她还有半小时才下班。昨晚值夜班,从晚上十点到今早八点,时薪十八块,十个小时,一百八十块。
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
林氏在一个月前正式宣布破产。林浩宇名下的资产全部被冻结,连那套公寓也被银行收走了。苏晚还记得搬出来的那天,林浩宇喝得烂醉,把客厅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然后指着她的鼻子骂:
“都是你!要不是你得罪顾靳言,我们家怎么会这样!”
她想反驳,想说明明是他自己公司经营不善,偷税漏税,环评造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顾靳言确实出手了。城西那块地最后落到了顾氏手里,税务局和环保局对林氏的调查也是顾靳言递的材料。
她只是导火索,但林浩宇需要一个人来承担怒火。
于是她成了那个人。
搬出公寓后,林浩宇回了父母家,林家老宅好歹还没被抵押。而苏晚,林母冷冷地说了句“你自己想办法”,就把门关上了。
她租不起像样的房子,最后在城东的老旧小区找了个合租的单间。房间不到十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月租八百。室友是个在酒吧工作的女孩,昼伏夜出,两人很少碰面。
手机响了,是房东发来的消息:“小苏,下个月房租该交了,你方便的话这周末转给我哈。”
苏晚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收紧。
她现在一天打两份工,早上便利店,下午餐厅后厨,晚上有时候还接点零散的活,帮人遛狗、打扫卫生、发传单。一个月下来,能挣四千左右。扣掉房租、吃饭、交通,所剩无几。
她想起一年前,她还是苏家小姐的时候。住在两百平的公寓里,衣帽间里塞满了当季新款,出门有司机,吃饭有私厨。林浩宇追她那会儿,送的包都是五位数起。
那时她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小苏,你去休息吧,我来接班。”早班的同事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说话带着口音。
苏晚点点头,脱下工作服。她从员工柜里拿出自己的包,一个已经磨破了边角的帆布包,是她在二手店花二十块钱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