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白炽灯光惨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叠在地板上，像是一场无声的角力。
顾野川太清楚姜如云这类人了。
看着柔弱无骨，实则是一株带刺的毒草。
前一秒还在装可怜，后一秒就能提着铁钩满街追杀人贩子，甚至刚才还能笑着把一群护士吓得跪地求饶。
这女人，无利不起早。
姜如云没急着回答。
她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军大衣，上面还带着顾野川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两步，慢慢逼近站在床尾的男人。
顾野川没动。
他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什么场面没见过？
难道还能怕一个只有他肩膀高的女人？
但随着姜如云的靠近，那股令他魂牵梦绕了六年的草药清香，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
这味道，该死的熟悉。
姜如云在离他仅有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她微微仰头，那双泛着水光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眼底没有半点惧意，反而带着几分挑衅和算计。
“我要见李伟东。”
姜如云红唇轻启，吐出五个字。
顾野川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眼神锐利如刀：“你要去拘留所？你知道他犯的是什么事吗？倒卖战略物资，这是重罪，正在严审阶段，除办案员，谁都不准探视。”
“我知道。”
姜如云回答得云淡风轻，仿佛那是去逛菜市场，而不是去见一个即将吃枪子的重刑犯。
“所以我才找你啊，顾团长。”
她忽然抬起手。
纤细白皙的食指，轻轻点在了顾野川胸前的口袋位置。
隔着硬挺的军装布料，她能感觉到下面坚硬如铁的胸肌，以及那一瞬间骤然乱了一拍的心跳。
“我想，这对西北猛虎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她的指尖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画了个圈，动作轻浮，语气却冷得掉渣：“李伟东那个人渣，手里肯定还留着后手，你不是想知道玉佩的来路吗？只有我能让他开口。”
顾野川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这女人，在玩火！
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根作乱的手指，明明没有任何杀伤力，却让他觉得比被枪口顶着还要危险。
那股若有若无的清香，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体温，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防线。
六年前那个夜晚，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也是这样软得像水，香得要命。
“别动手动脚。”
顾野川猛地扣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但他没有甩开她。
反而顺势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将姜如云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归零，呼吸交缠。
“姜如云，你把我当什么了？”
顾野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喑哑，“你的打手？还是你的特权通行证？”
“都有吧。”
姜如云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手腕，甚至还不知死活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疯癫的笑意，“毕竟，我现在可是团长夫人不清不楚，既然背了这个黑锅，总得收点利息。”
“你……”顾野川气结。
这女人简直是个无赖！
“我要一张特别通行证。”姜如云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几分狠厉，“而且，我进去探视他的时候，你在外面守着，不许旁听，这是我的家务事，我要亲手给他送终。”
顾野川眯起眼，审视着她。
她在隐瞒什么？
为什么不敢让他旁听？
理智告诉他，这女人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他应该拒绝，或者直接把她扣下审问。
但直觉又在疯狂叫嚣。
答应她。
只有让她去见李伟东，那块玉佩的真相才能水落石出。
而且……
看着她那双倔强又疯狂的眼睛，顾野川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拒绝。
他想看看，这个柔弱的女人，到底还能疯到什么地步。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姜如云的手腕被捏得生疼，但她一声没吭，只是执拗地跟他对视。
这是一场豪赌。
赌他对真相的渴望，也赌他对那个女人的执念。
终于，顾野川松开了手。
“好。”
他后退半步，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暧昧距离，整理了一下被她戳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冷硬不近人情的模样。
“明天早上八点，我带你去。”
姜如云松了一口气，刚要道谢，却听顾野川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别急着谢。”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如果这次你问不出玉佩的线索，或者让我发现你在耍花样……”
顾野川顿了顿，突然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属于男性的热气喷洒在她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你就必须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哪怕是把你这条命赔给我。”
姜如云心头一跳，猛地抬头，却撞进了顾野川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眸子里。
“成交。”
姜如云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为了苏苏，为了彻底按死李伟东，别说答应一件事，就是下地狱，她也认了！
……
“妈妈……”
细若蚊蝇的哭腔打破了病房里令人窒息的沉默。
姜如云原本还在跟顾野川眼神拉锯，听到这声动静，那一身带刺的盔甲瞬间卸了个干干净净。
她转身冲到病床前，那速度快得像是有肌肉记忆。
苏苏醒了。
小丫头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红肿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白墙，显然是吓坏了。
“没事了，苏苏不怕，妈妈在这儿。”姜如云把孩子抱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瘦弱的脊背。
她背对着顾野川，眼底的疯狂与算计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柔软得能滴出水的温柔。
【叮！检测到宿主母爱爆棚，系统赠送新手福利：大白兔味安神软糖x1。】
姜如云不动声色地从袖口滑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苏苏嘴里。
“甜吗？”
苏苏含着糖，尝到了那股浓郁的奶香，原本紧绷的小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怯生生地点了点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