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就不哭了。”姜如云用袖口擦掉女儿脸上的泪痕，这才转过身，看向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旁边的顾野川。
她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指着顾野川对苏苏道：“苏苏，叫人。”
“顾叔叔好。”苏苏含着糖，声音含含糊糊的，小手紧紧抓着姜如云的衣领。
许是因为到了陌生环境，又或许顾野川此刻气场太过强大，苏苏有点怕他。
顾野川看着苏苏眸中的害怕，心里莫名有些发堵，两只手在裤兜里摸索了半天。
想给孩子点见面礼。
摸了半天，没摸到糖，也没摸到钱。
最后，他掏出了一个黄澄澄的东西，递了过去。
“拿着。”
姜如云低头一看，嘴角抽了抽。
一枚用弹壳磨出来的口哨。
这就是钢铁直男哄孩子的手段？
“拿着玩，能吹响。”顾野川语气僵硬，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一点，但他越是努力，脸上的肌肉就绷得越紧，活像是在发布作战命令。
苏苏吓得往姜如云怀里一缩，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连看都不敢看那个礼物。
顾野川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递也不是，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噗。”
姜如云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一笑，那种算计和紧绷感都没了，只剩下纯粹的戏谑。
她伸出两根手指，夹走那枚尚有余温的口哨，在指尖转了一圈。
“顾团长，您这礼物太硬核，我家苏苏胆子小，受不起这煞气。”
她把口哨塞进苏苏的口袋里，顺势在顾野川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吃瘪的大狼狗。
“不过，心意我替她领了，明天一早我们去办事，到时候我让护士帮忙看着苏苏就行。。”
顾野川看着自己被她拍过的手背，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
他收回手，攥紧成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
……
第二天，医院门口。
昨天的风波传得比长了翅膀还快。
顾野川那辆标志性的军用吉普车一停在门口，立刻引来了一大群人围观。
除了那几个刚挨了骂的护士，还有不少好事的病人家属。
“看，就是那个女的，听说是李家那个受气包媳妇？”
“现在不得了了，攀上高枝儿了，听说刚才把护士长都骂哭了。”
“啧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二婚头……”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姜如云坐进副驾驶，车窗还没摇上去，那些充满恶意的视线就像针一样扎进来。
顾野川刚坐进驾驶座，正要发动车子，就感觉旁边的人动了。
只见姜如云伸手一把摘下了顾野川头顶的军帽。
顾野川一愣，还没来及发火，就见这女人把那顶宽大的军帽扣在了自己头上。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精致雪白的下巴和那抹艳丽至极的红唇。
她按下车窗。
对着窗外那群指指点点的人，姜如云推高了帽檐，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看够了吗？”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儿，“没看够的，上来坐着看？我让顾团长给各位让个座？”
人群瞬间死寂。
那顶军帽就像是一个无声的警告，哪怕戴在一个女人头上，也代表着绝对的权威和惹不起的背景。
那几个嚼舌根的瞬间脸色煞白，低着头作鸟兽散。
“开车。”姜如云说着，把军帽递了回去。
顾野川接住帽子，看着她那副狐假虎威之后又理直气壮的样子，气极反笑。
“姜如云，你这大旗扯得倒是顺手。”
“不用白不用。”姜如云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神淡漠地看着前方，“反正别人觉得我们不清不楚，既然担了这名声，总得让我过把瘾。”
姜如云也是想通了，反正要发疯，不如疯的更彻底些！
顾野川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一脚油门踩下去。
吉普车像头咆哮的野兽，卷起一阵烟尘，扬长而去。
……
看守所的接待室里，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值班的狱警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探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从那厚厚的近视镜片后睨了姜如云一眼，“那个倒卖钢材的李伟东？不行不行，这是严管犯，除了办案人员，谁都不让见。”
他看姜如云是个年轻女人，又穿得病号服外套着军大衣，显得不伦不类，语气更是敷衍。
“回去吧，这要是能随便探视，还要我们干什么？”
顾野川站在门口没进来。
这是姜如云要求的，她说这是家务事。
姜如云也不恼，她站在柜台前，手指轻轻敲击着那块脏兮兮的木板。
“咚、咚、咚。”
这节奏莫名让人心烦。
狱警不耐烦地把报纸一摔：“我说你这女同志听不懂人话是吧？说了不行就是……”
“啪！”
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通行证被拍在了柜台上。
力道之大，震得那个搪瓷茶缸都跳了一下。
“看清楚上面的章。”姜如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第一野战团顾野川团长特批，还需要我给你念一遍条例吗？”
狱警一愣，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这钢印做不了假。
而且顾野川这三个字谁不知道？那可是出了名的阎王爷！
“这……这……”狱警结结巴巴，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原来是顾团长介绍来的，嫂子您怎么不早说？误会，都是误会！”
“谁是你嫂子？”姜如云冷冷打断他，“带路。”
“是是是，这边请！”
狱警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引路，心里暗暗咋舌。
这女人看着柔柔弱弱，怎么气场比领导还大？
穿过长长的走廊，铁门一道道打开又关上。
最后的探视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吊在头顶。
即便到了这种地步，李伟东也没改掉那一身虚张声势的臭毛病。
他在号子里还要摆以前车间主任的谱，结果被几个惯犯狠狠教育了一顿，现在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的，原本梳得油光发亮的大背头也被剃成了光头，看着滑稽又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