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建英望着老姚消失的方向，跺着脚直叹气。
可也实在追不上、拦不住。
宋母带着两个闺女，回到了从前读书的老学校。
她指着空旷的操场，眼神一下子柔和下来。
“绾儿，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最爱疯跑，沙坑里打滚、单杠上倒挂，回家准成泥猴儿。老师罚你抄课文，你边抄边笑，纸页上全是墨点。”
宋舒绾盯着那片熟悉的水泥地，童年那些蹦跳打闹的画面。
鼻子一酸，眼睛发烫，却硬是没让泪掉下来。
宋娇娇也没吭声，低头搓着衣角。
宋舒绾忽然觉得肚子往下坠，一阵胀胀的难受。
“妈，我想去趟洗手间。”
“去吧，我和娇娇在这儿等你。”
宋母拍拍她手背，语气暖暖的。
裴九宸马上接话：“阿姨，我陪舒绾过去。”
宋母点头应了，目送两人往厕所方向走去。
等他们走远，宋母脸上那点笑意，一点点淡了，最后全收了起来。
她转过脸，目光沉沉落在宋娇娇脸上。
“娇娇，别演了，装不下去了。”
宋娇娇身子一僵，嘴上却飞快接话。
“妈，你误会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宋母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三天前就清醒了。那天半夜，你跟许云花在厨房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宋母看着她这副样子，声音更沉了几分。
“我不想看你越陷越深，才一直装傻充愣，就想找个机会拉你一把。还有……你盯着绾儿肚子那会儿的眼神，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当真以为我没注意？”
宋娇娇抖得更厉害了，可还是硬撑着摇头。
“没有！妈你肯定看错了！我就是随便看了一眼，没别的意思！”
宋母没再绕弯子，只静静看着她。
“娇娇，收手吧。再这样下去，毁的不只是绾儿，还有你自己。你最近晚上睡不踏实，白天心神恍惚，连吃饭都提不起劲。”
宋娇娇听烦了，脸一下子绷得铁青。
“凭什么？凭什么宋舒绾啥都顺？凭什么她能嫁裴九宸？我哪儿比她差？我成绩比她好，实习单位比她强，连说话做事都比她周全！她有什么？”
宋母瞅着女儿这副样子，心里直发毛，可嘴上还是软声劝。
“娇娇，妈不是偏心。你小时候发烧烧到四十度，我抱着你跑三里路去卫生所，鞋都跑掉了一只。这些事儿，妈一件没忘。”
宋舒绾和裴九宸一进门。
宋母就装得跟没事人一样，继续演失忆。
裴九宸瞄见她脸色不太对劲，想张嘴又咽回去—没跟宋舒绾提。
他只是多看了宋娇娇两眼，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然后伸手接过宋舒绾肩上的包。
四个人一块儿出校门，嘴上还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天。
忽然前头窜出个熟悉的影子，跑得东倒西歪，边跑边喊：“我没干！真不是我！”
“老姚！”
裴九宸脸色唰地变了。
宋舒绾一把攥住他胳膊。
“九宸，你快过去瞧瞧！我妈和娇娇我来陪着，慢慢走。”
裴九宸顿了一下，飞快扫了眼宋舒绾，咬咬牙，掉头就追了过去。
宋舒绾望着他越跑越远的背影，心口咚咚直跳。
宋母一手牵一个闺女，往田埂那儿指了指。
“绾儿、娇娇，看那边，小时候咱仨常在那儿摘野花、打滚儿，还记得不？那年春天，绾儿摔进蒲公英丛里，头发上全是毛茸茸的小球；娇娇蹲在坡上采紫云英，一不小心滑下来，裤子膝盖那儿蹭破了个洞。”
宋娇娇盯着那一片乱晃的紫花白花，眼神飘忽了一下。
记得？
记着又咋样？
再回不去那会儿了。
宋舒绾也没太听进去，眼睛老往裴九宸跑的方向瞟。
宋母察觉到她心神不宁，轻轻捏了捏她手心。
“绾儿，咋啦？有啥难事儿？”
她拇指在宋舒绾掌心缓缓划了一下。
“没啥，妈，我就惦记着我婆婆……怕她摔狠了。”
宋母一听，长叹一口气，慢慢放下手里的簸箕，抬手拍拍她手背。
“别瞎操心，咱先回家看看。”
说完，她弯腰捡起搁在门边的竹篮，拉起俩人就往回走。
宋舒绾踏进院门，屋里屋外静悄悄的，连只鸡都没影儿。
她心头咯噔一下，一股冷气从脚底直蹿上来。
刚想迈步，一辆绿皮吉普停在门口。
车门一开，跳出个穿军装的小伙子，帽檐压得挺低。
“请问，这是裴九宸家不？”
宋舒绾赶紧应：“是！我是他爱人。”
“嫂子好！我从医院来，姚建英大姐扭着腰了，现在正躺着拍片子呢，裴团长让我过来报个信儿。”
小伙子立正点头，语气利落，说完把布包往怀里提了提。
一听人没大事，宋舒绾紧攥的手终于松开了。
可宋娇娇耳朵一竖，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姐，咱一块儿去医院瞅瞅呗？”
一边说，一边亲热地挽住她胳膊。
宋舒绾没多想，笑着摆摆手。
“你陪妈在家歇着吧，我去就行。”
话音刚落，她已抬脚往院门外跨了一步。
宋娇娇的手悄悄往小腹那儿挪了挪。
宋母一眼瞥见，立马扯开嗓子喊：“哎哟，头突突地跳！娇娇，快扶妈回屋歇会儿！”
宋娇娇刚盘算好的事儿被这声喊全搅黄了。
真能挑时候瞎掺和！
看老妈脸都发白了，宋舒绾赶紧说：“娇娇，你先陪妈上去，我马上回来！”
宋娇娇咬着后槽牙，硬是把人搀进了房间。
肘弯卡着母亲手臂，一步一顿往台阶上挪。
宋舒绾转头就跟着那小伙子钻进吉普车，就冲向医院。
宋娇娇站在门口盯着车子尾巴冒的烟，脚底板一跺。
“呸！”
唾沫星子溅在青砖地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
“妈，你拦我干啥？”
她扭头就问。
宋母看着她那股拧劲，心口一堵，叹气道：“娇娇啊，这事儿……真就不能松松手？”
宋娇娇眼皮一掀，懒得搭腔。
转身甩上门，把自己关进了屋。
门框震得嗡嗡响，窗纸上灰尘簌簌落下。
宋舒绾赶到医院，姚建英正靠在病床上，脸是有点发白。
但说话中气足得很，还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
她几步凑过去，蹲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姚建英的额头。
“妈，疼不疼？头晕不晕？要不要我给您倒杯温水？”
“嗐，就是脚脖子拐了一下，小毛病！”
姚建英说着就想掀被子下地。
裴九宸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胳膊，手指稳稳扣住她上臂外侧。
“妈！慢点！您先坐稳，我扶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