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事儿！”
姚建英不但下了地，还在病房里来回走了三趟。
裴九宸挠挠后脑勺，掌心擦过短发，冲宋舒绾摊手。
“你看我妈这劲儿……”
宋舒绾笑出声，声音清亮又带点无奈。
“妈，既然活蹦乱跳的，咱回家呗。医院药味重、人来人往，哪比得上家里躺得舒坦？”
回到家，两人又是煮粥又是铺床。
直到碗筷收完，姚建英才招手把他们叫进自己屋，指着床边两张椅子。
“九宸，绾儿，坐下。”
“有件事，妈藏了几十年，今天必须说出来。”
她眼圈一下红了，声音也哑了，喉头上下动了动，停顿两秒才继续。
“当年老姚……根本没对不起你爸。”
接着，她抖着手，把陈年旧事一点点倒了出来。
原来老姚是揣着裴父亲口下的死命令，装成叛徒混进去，去摸一个埋得最深的情报据点。
他临走前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若三月不归，当为已死。
等任务落定，人却没了音信。
直到今天上午，她才在街口菜摊前，一眼认出那个佝偻着背的老熟人。
他耳朵缺了一块，右手指节粗大变形。
姚建英捂着嘴抽气，肩膀微颤，死死攥住宋舒绾的手。
“绾儿……他这些年，真是苦到骨头缝里去了……”
宋舒绾一手轻拍她后背。
“妈，您别急。老姚在哪，我亲自去找；他哪儿不舒服，我挨个给他治。”
裴九宸立刻接话。
“对！我这就调档案、查线索，当年那笔账，一笔一笔，全都清清楚楚摆出来。”
姚建英靠在枕头上，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
宋舒绾回到自己屋，灯关了，可眼睛瞪得溜圆。
梦里，炮弹炸开的火光噼啪作响，耳畔全是子弹擦过铁皮的尖啸……
她猛地从梦里坐起来，心口直跳，下意识就往旁边一摸。
结果摸到一片冰凉的床单。
裴九宸不见了。
她蹭一下掀开被子，随手抓了件外套裹上，踮着脚走到门口，轻轻拧开房门。
刚跨出一步，脚底突然一打滑！
“哎呀！”
她整个人往前栽，胳膊都来不及撑。
“别动！”
裴九宸一把兜住她腰，把她稳稳搂进怀里，呼吸都乱了一拍。
宋舒绾眼角一扫。
地上滚着几颗干瘪的黄豆，黄澄澄的，特别扎眼。
她心头咯噔一下。
这哪是不小心掉的？
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撒在这儿！
裴九宸手掌在她背上顺了顺。
“摔着没？头晕不晕？”
“没事儿，踩滑了。”
她语气轻飘飘的。
裴九宸脸立马沉了。
“谁把豆子弄这儿来的？我这就去查！”
宋舒绾伸手拽住他手腕，轻轻摇头。
“先别声张，留点余地。”
楼梯拐角阴影里，宋娇娇缩在墙后，手指死死抠着瓷砖缝，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口那对人影。
完了，这招又没成！
之后几天，裴九宸动用了所有能用的人脉，连老姚一根头发丝都没找着。
姚建英在家坐立不安，饭吃不下，觉睡不稳，攥着围裙边问女儿：“绾儿……你说老姚……会不会……人已经……”
话说到一半，就哽住了。
“妈，别瞎想。”
宋舒绾笑着盛了碗汤，“老姚命硬得很，福气厚着呢。”
为了宽她心，宋舒绾挽起袖子进了厨房，炒菜炖汤忙活一通。
裴九宸跟进来，从背后环住她腰，下巴轻轻搁在她肩膀上。
“听人讲，娇娇最近总瞄你，眼神不太对。我安排人盯她好几天了，等她露马脚。”
宋舒绾点点头，手还握着刀切青椒。
“九宸，我觉得娇娇只是心里闷，时间久了，会想明白的。”
裴九宸望着她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要是她知道小姨子背地里怎么算计她……
算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饭菜很快端上桌。
姚建英和宋母轮着给宋舒绾夹肉夹菜，筷子在她碗里堆得高高的。
两人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
“我们舒绾做饭真是一绝！”
宋娇娇也端起笑脸凑热闹，脸上挤出夸张的欢喜。
“对啊对啊，姐姐现在比大厨还厉害呢！”
话是甜的，可她眼珠子转得贼快，视线在裴九宸和宋舒绾之间来回扫。
裴九宸没吭声，只盯着她筷子。
那双筷子在碗沿边轻轻磕碰两下，随后拨来拨去，把肉拨到一边。
他心里立马亮堂了。
呵，还是老样子，装都不肯好好装。
宋舒绾抬眼瞥了她一眼。
随即不动声色夹起一块嫩鱼肉，放进姚建英碗里。
“妈，您尝尝这个，刺都剔干净了。”
裴九宸把视线从宋娇娇身上收了回来，目光重新落回宋舒绾身上。
他望着宋舒绾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宋舒绾一抬眼就撞上他的目光，耳根子一下子烧了起来。
吃完饭，裴九宸二话不说撸起袖子洗碗。
宋舒绾一边擦桌子一边递抹布、递碗碟。
俩人没怎么说话，可端个盘子、碰下手背。
哪哪儿都透着一股子熟稔和亲热劲儿。
宋娇娇就杵在厨房门口，手指掐进掌心里。
宋母不知什么时候绕到她背后，拍了拍她肩膀。
“娇娇，回屋歇会儿吧。”
宋娇娇眉心一拧，语气冲得很。
“妈，我……”
“姚建英阿姨那边说了，男方家里有房有车，工作也稳当，你挑个空见一面。”
“相亲？”
宋娇娇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见！一个都不见！我就要——”
话到嘴边猛地刹住，她狠狠咬住下嘴唇。
转身冲进房间，砰一声砸上门。
宋母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长长叹了一口气，肩膀塌下去一小截。
宋娇娇扑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哗啦啦地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凭什么宋舒绾轻轻松松就能得到的，她拼了命都够不着？
厨房里，裴九宸和宋舒绾早收拾停当。
他凑近她额头，轻轻一啄，嗓音低低的。
“累坏了吧，我家小媳妇儿。”
宋舒绾立马瞪圆了眼睛。
“哎哟喂，快打住！妈待会儿就来，让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话音还没落，裴九宸忽然一手托腰、一手抄腿，利落地把她抱了起来。
宋舒绾惊得啊一声，本能地勾住他脖子。
他几步就走到卧室门口，低头把她放在床上。
宋舒绾心跳乱成鼓点，呼吸发颤，手抵在他胸口想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