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裴烬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会议室里所有人同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明明空调温度正常,可空气像是突然凝住了。
“说清楚。”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刚刚听到那句话的人。
“今天下午小姐和舍友去商场买书,我跟着。她们进了一家书店,我在门口等。等了一小时没出来,进去找,小姐人不见了。”
谢玉的声音在发抖,“我调了监控,她们进了书店后门,后门通向商场消防通道。消防通道的监控坏了,什么都看不到。”
“她的两个舍友被发现在消防通道,昏迷状态,身上没有伤。”
“问过,说她们三人只是想抄近路去买奶茶,她们突然昏迷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多久了?”
“半个小时。”
谢裴烬站起身。
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管。
“地址发我。所有人,现在,去找。”
他挂了电话,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满会议室呆若木鸡的人。
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午吃什么。
“散会。”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他的脚步声越来越快,最后变成跑。
秘书在后面追,从来没见老板跑过。
老板从二十岁创建公司,二十九岁做到现在这个规模,从来都是从容不迫、胜券在握的样子。
可此刻他跑起来的样子,像是世界要塌了。
——不。
是世界要塌了。
如果她有什么事。
如果她少一根头发。
如果——
他不敢想下去。
停车场里,车门被甩上的声音震得旁边的车警报器都响了起来。
黑色的迈巴赫像一道劈开夜色的利刃,冲进车流。
司机紧握方向盘,贴身保镖坐在副驾驶,面色凝重。
身后还跟着两辆车,都是谢裴烬的人。
他拨通一个电话。
“老周,查一个号码,三分钟之内给我定位。”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用我给你的那个权限。”
电话那头的老周愣了一秒——那个权限,是谢裴烬从老爷子那里要来的,军方的关系,轻易不动用。
“谁出事了?”
“林苒。”
老周没再问。
两分四十秒后,一个定位发到他手机上。
城郊,废弃化工厂。
谢裴烬对司机说:“再快点。”
窗外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路灯、树木、广告牌,全都被甩在身后。
他只看得见那条路。
通向她的路。
废弃化工厂的铁门已经锈透,被谢裴烬的人一脚踹开。
里面很黑,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惨白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烂的味道,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所有人放轻脚步,贴着墙往里摸。
仓库深处传来人声。
“谢裴烬,你终于来了。”
“呵呵,你一个人进来。”
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浓重的外国口音,像砂纸摩擦铁锈,“你毁了我整个东欧的生意,今天让你尝尝什么叫痛。”
谢裴烬抬手示意自己的人停下。
他往前走。
保镖拉住他,被他甩开。
“裴总——”
“在这等着。”
他的声音很平静。
保镖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抗。
谢裴烬独自走进那片昏暗的灯光。
有人拦住了他。
不是枪,是电棍和刀具。
几个人围上来,粗暴地搜遍他全身。
手机、钥匙、手表,全被摘走。
幸亏没枪。
华国的枪支管控太严,这些人弄不到。
谢裴烬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他们的站位、距离、可能逃生的路线。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搜完身,他被推着继续往里走。
走到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林苒被绑在一把生锈的铁椅上,手脚都被粗绳勒出深红的痕迹。
嘴里塞着布团,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左边脸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应该是挣扎时被划破的。
可她没哭。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几个围着她的人,眼神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小兽,又倔又狠。
谢裴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可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移开视线,看向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
理查德。
四十多岁,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像毒蛇一样阴冷。
他正翘着二郎腿,用一把匕首切着盘子里带血的牛排,往嘴里送。
看见谢裴烬,他笑了,笑得很满意。
“哎呀,谢总,来得真快。”他慢条斯理地嚼着牛排,“我还以为要等更久呢。”
他看了看被绑着的林苒,又看了看谢裴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怎么?看到自己的小情人这样,不心疼?”
谢裴烬垂着眼,声音很淡。
“什么小情人?”
他抬起眼,看向理查德,目光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你绑的是裴家的大小姐。之前是周家的养女,在我谢家寄居了几年而已。”
他顿了顿。
“理查德,你的情报还是一如既往地落后。”
潜台词就是:怪不得你的生意会被我抢走。
理查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盯着谢裴烬,试图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别以为你能骗过我。”他的声音冷下来,“你对谁好过?这些年,就她一个。”
谢裴烬轻笑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嘲弄,一点漫不经心。
“爱信不信。”
理查德的脸色变了。
他一抬手,有人上前扯掉了林苒嘴里的布团。
“你的靠山来了,”理查德不怀好意,“快让他救你啊。哭啊,喊啊,求他啊。”
林苒看着他。
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把脸转开。
不看谢裴烬,不看理查德,只是盯着那面斑驳的墙。
理查德的嘴角抽了抽。
他退后一步,一个眼神。
他的手下上前,手里的刀在林苒的右臂上划了一道。
不是很深,但足够疼。
鲜血顿时涌出来,顺着白皙的手臂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她裙子上,染出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林苒的肩膀猛地一抖。
可她咬紧了牙,没有吭声。
甚至没有看谢裴烬一眼。
理查德满意地看着那道伤口,又看向谢裴烬。
“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谢裴烬站在原地,表情纹丝不动。
可他的心,正在滴血。
那道刀痕像是划在他自己身上,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想冲过去,想把那个人撕碎,想把她抱进怀里——
可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这里,面无表情。
他知道她为什么不看他。
那是他教的。
很多年前,他给她上过安全课。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被人绑架,不要向绑匪示弱,不要向绑匪求救。尤其不要向赶到的人求救。那样只会让你成为谈判的筹码,让对方知道你有多重要。
她记住了。
她全记住了。
她只是咬着牙,忍着痛,自己扛着。
谢裴烬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问理查德想要什么。
先开口的人,会落于下风。
理查德等了几秒,见他没有反应,脸上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了。
“谢裴烬,”他咬着牙,“你果然是个冷血的。”
他站起身,踱到林苒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们好歹做过对手,我原本想尊重你,所以没让人碰她。”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笑得很恶心。
“既然你不心疼,那她也就没什么用了。”
他转向自己的手下。
“这小美人,赏给你们了。”
手下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猥琐的笑容。
“不用带下去,”理查德坐回沙发上,重新拿起那把带血的刀,“就在这里乐呵乐呵吧。我也欣赏欣赏。”
他的手下们搓着手,却不敢真的上前。
“老大先请。”一个机灵的连忙说。
理查德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走到林苒面前,弯下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过来。
“还是个雏儿吧?”他舔了舔嘴唇,“挺好。”
然后他回过头,看向谢裴烬,脸上挂着恶心的笑。
“对了谢总,按你们华国人的习惯,我要是睡了她,是不是也得跟着喊你一声——”
他拖长了声音。
“——小、舅、舅?”
他的手下们哄笑起来,有人跟着起哄。
“舅舅!”
“小舅舅!”
“以后咱们都是您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