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像一群鬣狗的嘶鸣。
林苒的下巴被他捏着,动弹不得。
可她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眼泪。
只有恨。
她死死盯着理查德,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骨头里。
就在理查德那双脏手就要碰到林苒衣领的时候,谢裴烬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秒他还站在原地,后一秒他已经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扑了出去。
他每年都跟着军方训练一个月,从未间断。
那些年在国外,他参加过最顶级的安保特训,学过如何在三秒内放倒一个持枪的敌人。
可那些都是数据,都是演练,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他的心脏在咆哮。
什么计划,什么拖延时间,什么等待救援,他全都管不了了。
他只知道,不能让那双恶心的手碰到他的宝贝。
身体比意识更快。
三米的距离,不过眨眼。
距离最近的那个持刀手下只觉眼前一花——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轮廓,只感到一阵风从耳边刮过。
下一秒,手腕传来剧痛,虎口像是被铁钳生生掰开,刀已经不在自己手里了。
“啊——!”
他惨叫着捂住手腕,却发现那里已经脱臼,骨头错位的角度诡异得吓人。
谢裴烬没有看他。
他已经越过这个人,直扑向前。
可下一秒,后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另一个男人反应快,一刀划过来,刀刃从他肩胛骨下方斜着划过,皮肉翻卷,血瞬间涌出来,浸透了衬衫。
谢裴烬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一下。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去看那个伤他的人。
仿佛那道伤口不是划在他身上,仿佛流血的不是他自己的肉。
他只是握紧了手里的刀。
继续往前。
理查德听到身后动静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回头。
他只觉脖颈一紧——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扼住了他的喉咙,力道大得让他瞬间窒息。
那只手滚烫,带着黏腻的湿意,可他不知道那是血,是汗,还是什么。
下一秒,冰凉的刀尖抵上了他的咽喉。
一切都太快了。
从谢裴烬动身,到夺刀,到被砍,到扼住理查德的喉咙——不超过三秒。
全场死寂。
那些举着电棍和刀具的手下全都僵在原地,像是被定格的雕塑。
他们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看见自家老大已经被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控制在手里。
刀尖抵在理查德的喉咙上,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
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脖子流下来,染红了他的衣领。
“动一下,他死。”
谢裴烬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很冷。
全场死寂。
那些手下拿着电棍和刀,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理查德僵在原地,喉结在刀尖下滚动,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
“谢裴烬,你疯了?”他的声音发紧,“外面全是我的人——”
“让他们退后。”
谢裴烬没有看他,只是把刀尖往里送了半寸。
一丝血线顺着理查德的脖子流下来。
“退后!”理查德的声音劈了。
手下们面面相觑,往后退了几步。
谢裴烬拖着理查德,一步一步往林苒的方向移动。
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她。
她看着他,眼眶终于红了。
不是害怕,是——她说不清是什么。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谢裴烬挪到她身边,一刀割断她手腕上的绳子。
“能走吗?”他低声问。
林苒点头,忍着腿上的麻木站起来。
他把她护在身后,刀还架在理查德脖子上。
“让你的人让开路。”
理查德咬着牙,挥了挥手。
那些手下慢慢散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谢裴烬拖着理查德,护着林苒,一步一步往外走。
每走一步,他的眼睛都在扫视周围,计算着每一个可能冲出来的方向。
林苒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后背。
那后背上有血——是他的,还在一直流。
可它挡在她面前,像一堵墙。
他们退到仓库门口的时候,理查德忽然笑了。
“谢裴烬,你以为你走得掉?”
他话音刚落,仓库外面忽然亮起一片刺眼的光。
警笛声、脚步声、喊话声——
是裴舟带的人赶到了。
谢裴烬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理查德猛地挣扎,一把推开他,往旁边滚去。
他的手下立刻冲上来,挡住谢裴烬。
“抓住他!”裴舟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枪声、呵斥声、混乱的脚步声……
谢裴烬没有追。
他转过身,一把将林苒搂进怀里。
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林苒愣了一秒,然后抬起手,环住他的腰。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疼不疼?”
“不疼。”
“我以为你会等救援,这和你教我的不一样。”
“等不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有灰,有汗,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血。
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要把她看穿。
“谢裴烬,”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
“你刚才……好帅。”
他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弯起来。
“这时候还有心情想这个?”
“有。”她认真地点点头,“一直都有。”
小时候就觉得他帅。
现在,觉得他更帅了。
他看着她,女孩的眼神像星星。
他想,他的愿望就要实现了。
他忽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像怕弄疼她。
“回去再说。”
他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外面灯火通明,裴舟的人已经把理查德一伙全部控制住。
裴舟冲过来,看见林苒浑身是血,腿都软了。
“苒苒!苒苒你伤哪儿了——”
“爸,我没事。”林苒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是小舅舅的血,快送他去医院。”
她担心地看了一眼谢裴烬。
他的后背伤口,很长也很深。
谢裴烬回过头,对上她的视线,像个没事人一样弯了弯嘴角。
——没事。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会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