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林苒的军训结束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个从小娇气的小姑娘,竟然一天假都没请,完整扛下了整整两周的烈日暴晒。
站军姿、踢正步、拉练、匍匐前进——一样没落。
当然,防晒霜是涂了一瓶又一瓶。
可还是黑了一圈。
谢继兰把她拉进怀里,捧着那张小脸左看右看,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哎哟我的苒苒,这是遭了多大罪啊,黑了这么多,这可怎么养回来……”
裴夫人也在一旁附和,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她刚从非洲难民营回来。
裴舟站在旁边,仔细端详了半天,实在没看出哪里黑。
他挠挠头,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我看还是那么漂亮啊,没黑吧?”
谢老爷子点头:“是不黑,挺好。”
裴家大伯也跟着打圆场:“现在的孩子都兴健康肤色,苒苒这样正好,精神!”
男人们达成一致:完全没看出有什么变化。
谢裴烬站在人群稍后,等她们都说得差不多了,才上前一步。
他看着林苒,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那张晒成淡淡蜜色的脸上。
“一点没掉队,”他说,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只有她听得出来的认真,“我真为你骄傲。”
林苒愣了一下。
从小到大,她听过他无数夸奖——“苒苒真聪明”、“苒苒真乖”、“苒苒又长高了”……
但“骄傲”这个词,好像是第一次。
她莫名有点不好意思,垂下眼,嘟囔道:“就是和大家一样的军训,没什么特别的……你们这样说我都不好意思了。”
脸颊有点热,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别的什么。
谢裴烬看着她那点不自知的小表情,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他从身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文件袋,递到她面前。
“军训礼物。”
林苒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叠合同和产权证。
大学门口的商业街,一个两层临街铺面,一百二十平。
“这个地方适合开零食店,”他的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加盟的品牌我已经让人筛选过了,后续的装修、进货、人员招聘,秘书都会帮你办妥。你只需要在需要签字的时候签个字。”
他顿了顿。
“以后,想吃零食别去学校超市随便买。就吃自己店里的。”
他没说的是:那家店的零食全部走特供渠道,没有防腐剂,没有乱七八糟的添加剂。
他还让人在二楼单独辟了一间甜品区,不对外营业,只对这个小馋鬼开放。
林苒抬起头,看着他。
这人……又派人跟踪她?
否则他怎么知道她和舍友天天往学校超市跑?
怎么知道她每天晚上窝在宿舍床上啃薯片刷剧?
明明说好的,上大学以后,身边的保镖就撤掉。
自由呢?
裴夫人一看林苒的表情,连忙笑着打圆场:“苒苒,你看谢先生多疼你,快谢谢他呀!”
林苒攥着那份文件,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份礼物的份量。
谢裴烬出手,门店小不了。
前期投入不用她操心,人员配备秘书搞定,她只需要躺着收钱。
可她越是这样心安理得地收着,心里就越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之前那些年,她收他的礼物,收得理直气壮。
他是她小舅舅,对她好是天经地义。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表白了。
他知道她知道他喜欢她了。
那些礼物,还是“小舅舅”送给“外甥女”的吗?
还是……一个男人,送给他喜欢的女人的?
她不知道。
她犹豫要不要接。
如果是在他表白之前,她肯定毫不犹豫。
从小到大,她收他的东西收习惯了,从不觉得有什么。
珍贵如直升机、珠宝店都不在话下。
可现在是现在。
她以一个“女人”的身份,该不该一直接受他的礼物?
她想起他总说的那句话:谢家欠你的。
可谢家真的还欠她吗?
把她如珍似宝地养大,没让她受过一丝委屈;
帮她保住了妈妈留下的遗产,没让她那个不成器的舅舅染指分毫;
送她无数珠宝,送她价值连城的古董皇冠,现在又送她一个店……
还有外公,还有兰姨,还有周妄野和周易安……
他们都对她那么好。
早该还清了吧。
谢家早就不欠她的了。
那她凭什么还这样理直气壮地收着?
林苒想不明白。
这些天,她看了很多书,查了很多资料,还偷偷问过室友——
什么是爱?
室友们说得五花八门。
有人说爱就是想天天见面。
有人说爱是看到他心跳加速。
有人说爱是愿意为他花钱。
有人说爱是吵架了还是会想他。
还有人说,爱是性。
她一条一条对照。
她看到帅哥,确实会想多看两眼。
前几天食堂有个打篮球的学长,阳光落在他的汗珠上,她承认自己想摸他的腹肌。
可她看到谢裴烬,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永远是:小舅舅。
是长辈。
是家人。
是从小到大最依赖的那个人。
不敢亵渎。
这应该不是爱吧?
她想。
可她为什么又会在收他礼物的时候心虚?
为什么会在意自己是以什么身份在收?
她好迷茫。
手里的文件袋沉甸甸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明明只是一沓纸,却重得快要拿不住。
谢裴烬站在对面,看着她低着头,睫毛一颤一颤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催。
只是安安静静地等。
最后还是谢继兰走过来,从林苒手里抽走那个文件袋。
“我们苒苒军训累坏了,”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签字也不急在今天,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说。”
她背地里瞪了谢裴烬一眼:别急!
秘书打电话来催过好几次。
“林小姐,您看那个签字……加盟商那边等着合同启动呢,您什么时候方便……”
“不急。”林苒每次都是这两个字,然后挂掉电话。
秘书握着被挂断的手机,一脸为难地转头看向自家老板。
谢裴烬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头都没抬。
秘书支支吾吾地开口:“老板……大小姐说,还不急……”
他跟了谢裴烬很多年,喊“大小姐”也喊了很多年。
哪怕林苒现在已经回了裴家,他这称呼还是改不过来。
他以为老板会生气。
毕竟那个铺子,老板亲自去看了三次,亲自敲定的位置,亲自选的加盟品牌。
二楼那个甜品区,是老板特意让人隔出来的,装修图纸他改了四遍,就怕大小姐不喜欢。
现在合同卡着,加盟商等着,老板的投资压着——
他以为老板多少会有点不悦。
可谢裴烬只是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眼。
“没关系。”他说,嘴角竟然微微弯了一下,“别催她。”
秘书愣住了。
老板这是在……笑?
谢裴烬没理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他有预感。
她会签的。
然而预感还没来得及成真,一通电话就把它砸得粉碎。
手机响的时候,谢裴烬正在开会。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谢玉,是他安插在学校里的人。
他抬手示意会议暂停,接通电话。
“说。”
“裴总,”谢玉的声音紧绷,呼吸急促,“小姐不见了。我怀疑……被人绑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