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缙骁瞧着她气得喘粗气的样子,顿了顿,才开口。
“你和她,确实不像。”
罗衾一听就明白,他说的是白嘉柠。
她立马接话。
“当然不像!她干的事,我连想都不会想。”
沈缙骁耳朵尖得很,立刻听出漏洞,反问一句。
“你好像挺清楚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们在牢里统共见了几面?她就跟你掏心窝子讲这些?”
“可我看得真真的,她心都让你戳烂了。”
这句话出口后,她立刻别开脸。
沈缙骁把嘴抿成一条线,半个字也不往外蹦。
门外,珍姨轻轻叩了两下门,声音压得低低的。
“沈少爷?饭菜用完啦?我来收碗筷。”
罗衾一听就懂了。
珍姨这是怕她吃亏,才借着送饭的由头过来看看。
她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朝珍姨笑笑。
“珍姨,我这就回去了。”
珍姨飞快扫了她一圈。
眼圈是有点发红,但脸上没泪,神情挺稳当。
她心头那块石头,咚地落了地。
“好嘞,好嘞,咱这就走!”
回到隔壁屋子,珍姨拎着空饭盒直奔厨房。
罗衾跟在后头进来。
“珍姨,碗我来洗。”
珍姨赶紧摆手。
“哎哟小姐,这哪能行啊!你哪干过这个!”
罗衾早把袖子撸到小臂中间,语气平平静静。
“没什么不能干的。蹲局子里那阵子,洗碗、扫地、补衣服,样样都是自己上手。”
珍姨鼻子一酸,眼眶立马湿了。
罗衾反倒弯起嘴角,轻声哄她。
“您别心疼,我还学了不少本事呢!靖宇身上那件灰蓝色小马甲,针脚密不密?就是我一针一线钩出来的。”
珍姨抹了把眼角,长长叹气。
“要是老爷还在,天塌下来他也会托住你,绝不会让你受那份罪。”
罗衾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垂着眼,声音很轻。
“是啊……可爸爸那时候,已经走了。”
“珍姨,我现在总算明白了,这世上,真正信得过的男人,就只有我爸一个。”
珍姨张了张嘴,又把话头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白家出事那会,树倒了,鸟全飞了。
就那会儿,沈缙骁来了。
他只说了三件事。
第一,叶惠英女士已安排进郊外一家安静的疗养中心。
第二,所有开销他来担。
第三,他劝珍姨马上订机票,出国找儿子,最近别回来。
当时珍姨还有点懵。
直到后来,白家老宅大门被泼了两大片猩红大字。
“偿命!”
“黑心!”
夜里玻璃窗砰砰响,骂声吵得整条街睡不着觉。
她才猛地打了个寒颤,彻底咂摸出沈缙骁那几句话有多重。
好在罗衾人已在牢里,反而躲过了风口浪尖。
那些疯起来不要命的人……
谁晓得会做出啥更吓人的事?
这些事儿在她脑子里翻腾了一圈,最后什么也没再说出口。
有些事儿,糊里糊涂反而心里踏实。
罗衾的手机叮一声响起来。
她赶紧甩甩手上的水珠,快步走到客厅,按下接听键。
“罗衾,是我,傅展宏。”
听筒里传来傅警官那熟悉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安心。
“傅警官?有进展了?”
罗衾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查出点眉目了。”
他说话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调调。
“我们又翻了一遍郑辉当年的行程单,你猜怎么着?他那晚火急火燎赶回东省老家,压根不是为了看爹妈。”
“监控拍得不太清,通话记录也残缺不全,但所有线索都往一个方向指,他八成是去见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度。
“耀许集团的二公子,许颂。”
“耀许集团?”
罗衾愣了一下。
“许叔叔的公司?”
许昌陵,耀许的老掌门,跟罗衾爸白卫君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儿。
两人年轻时一起闯市场,一起在暴雨夜里修过漏雨的厂房屋顶。
罗衾小时候,许叔叔常拎着糖盒上门,一边跟老爸碰杯,一边逗她叫小辣椒。
爸爸也没少拉他一把。
好项目、大客户,全往他手里塞。
可后来许家说走就走,全家搬去m国,联络慢慢就淡了。
罗衾记得清清楚楚,他们现在就住在m国那边。
“对,就是许昌陵的二儿子,许颂。”
傅展宏语气笃定。
“时间卡得太巧了。就在白先生出事那天夜里,郑辉偷偷摸摸见许颂,这事儿,怎么看都不对劲。”
罗衾脑子里嗡一下,念头炸开。
爸爸最信得过的助理,偏偏在他跳楼那晚,溜去找他最铁的朋友的儿子?
图什么?
“傅警官,能把许家在m国的详细住址给我吗?”
她声音绷得直发颤。
傅展宏叹了口气。
“罗衾,我最近被派去外地办案,真走不开。我劝你别自己过去,这事水太深,单枪匹马冲过去,太悬。”
“我要地址。”
罗衾声音坚定。
“傅警官,请现在就发给我。”
傅展宏太了解她了,拗不过,只能让步。
“行,我马上把地址发你手机。但你必须答应我,绝对不准一个人上门!至少找个人陪着,出了事我兜不住!”
“行,我答应。”
罗衾点头。
“我住珍姨家,她儿子就在m国上班,他会帮我的,你别操心。”
挂了电话,她还站着没动,眉头拧成了疙瘩。
珍姨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脸上写满担心。
“小姐……你怎么还揪着这案子不放?不是早都说结案了吗?”
罗衾抬眼望着珍姨,眼神亮得吓人。
“珍姨,你真信啊?真信那场什么金融骗局,是我爸和我联手干的?”
珍姨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哪能信啊!先生什么样人我还能不清楚?心正、嘴严、骨头硬,干不出缺德事!小姐你更不可能,还在念书呢,怎么可能让你掺和那种事?”
“对啊。”
罗衾嗓子一哑,笑了一下。
“我爸不是那种人,我也不是。可这口黑锅,硬是扣在咱俩脑门上了。”
“所以,我必须刨到底。我爸不能糊里糊涂没了,我也不能一辈子顶着骗子女儿这名字过日子。”
珍姨盯着她,眼圈泛红,心里既疼又慌。
“小姐,我懂,你心里堵得慌,就想替先生讨个明白话。”
“可敢把白家逼进死胡同、让先生走投无路的,能是普通人吗?背后水太深,你再往下蹚,我怕……怕你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