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衾一怔,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是给你吃的。”
他哦了一声。
“进来坐。”
她跟着他进了屋。
客厅干净得反光,就是缺了点人气。
“胳膊还疼不?”
她问,视线落在他左小臂上。
他往单人沙发里一坐,两条长腿自然交叠。
“疼啊。钻心地疼。”
罗衾脱口而出。
“止疼药吃了没?”
话出口才发觉自己声音有点急。
“吃了。”
他下巴朝桌上水杯点了点。
“伤口也自己收拾好了。”
她盯着那些瓶瓶罐罐,目光在玻璃瓶标签上扫过。
“没有想到你还真懂这套。”
他忽然笑了一下,目光直直落在她的脸上。
“难不成指望你给我上药?”
稍顿,语调懒洋洋的。
“一个结了婚的人,半夜提饭上门,还闯进我屋里……”
“看见我光着膀子,这像什么话?”
罗衾听完,立马把脸转开,换了个话题。
“饭是珍姨让我捎来的。”
她把食盒往客厅茶几上一放。
“趁热吃吧。你吃完了我拎走。”
沈缙骁往靠背上一靠,紧紧盯着眼前明显想快点闪人的罗衾。
“我要是硬拖着不吃呢?”
他忽然开口。
“你得一直杵在这儿?”
罗衾一愣,眉头拧了起来。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缙骁眼睛一眨不眨地锁着她。
“字面意思。”
罗衾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怎么又开始讲谜语了?
她往前跨了一小步,伸手就去够食盒提手。
“不吃拉倒,我端回去。”
下一秒,沈缙骁的手突然压上来,盖在她手背上。
“我吃。”
他盯着她,语气放软了。
“别急着收走。”
罗衾把手抽回来,眼看着他不慌不忙掀开盖子。
饭菜香味一下子飘满了屋子。
他拿筷子夹起一筷青菜,送进嘴里,慢嚼细咽。
“真香。”
“好久没尝过这味儿了,珍姨的手艺,真是谁也比不了。”
“早前你包的饺子,我就觉得熟。现在明白了,你是珍姨的儿媳妇嘛。这手艺,八成是跟她手把手学的。”
罗衾偏开头,只吐出一个字。
“嗯。”
“那之前为什么不提?”
沈缙骁追问。
“在港市那会儿,你半句没说过自己跟珍姨、跟姚斯言是一家人。连姚斯言的名字,你都没在我面前提过一次。”
罗衾静了几秒,才低声说。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了,我压根就没打算来m国。”
沈缙骁握筷子的手一顿。
“那现在为什么又改主意了?”
“既然不回来,就别回来。待在港市,不好吗?房子住着顺心,工作干得踏实,朋友也都熟络。”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罗衾硬撑起来的平静里。
她猛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声音有点发颤。
“留在港市?然后呢?天天被人戳脊梁骨?活成笑话?”
“沈缙骁,你做过的事,哪一件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别人看你是个大老板,看我呢?不都以为我是你养在外头、见不得光的那个人?”
沈缙骁看着她泛红的眼角,眉头越锁越深。
“没人敢那么叫你。”
“只要你肯跟我过日子,我立马把身边人全收拾明白,谁敢多看你一眼、多说你一句闲话,我就让他闭嘴。你的脸面,我兜着。”
“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罗衾差点没笑出声。
“沈缙骁,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让我跟姚斯言离?咱沈大律师是直接上手撬人老婆啊?”
沈缙骁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对,就是这意思。”
罗衾气得直晃脑袋,反倒乐了。
“胆子够肥啊!不怕我老公找上门?”
“姚斯言?”
沈缙骁嗤了一声。
“在他身上,我看不出一点当丈夫的样子。他管不住家,护不住人,连自己老婆都守不住。就算他知道了,也只会装聋作哑,动不了我一根汗毛。”
“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
罗衾皱眉。
“难听?”
沈缙骁眼神一下子冷下来。
“刚才那醉鬼来你们家抢劫,我要不出手,那条链子早被他拽走了。那玩意儿……”
他目光沉下来。
“是你和姚斯言谈恋爱时他送的?啧,真舍得下血本,哄你开心倒挺在行。”
罗衾干脆迎着他那双带刺的眼睛,把心一横,顺杆往上爬。
“没错,人家就是比我手里这张脸还值钱。比某些光会画大饼、连句实话都不敢说的人强多了。”
沈缙骁盯了她好几秒,突然不吭声了。
他转身走到书桌边,拉开中间那个抽屉,摸出一张黑卡。
罗衾怔住。
“拿这个干什么?”
“我这些年攒的所有钱。”
他语气平静。
“一分没动,全在这张卡里。”
她更懵了。
“你又不是缺钱花,案子接不完,律所分红也不少,存这么多干什么?”
他目光从她肩头越过,落向窗外某处。
“这笔钱,本来是留给一个人的。”
“现在用不上了。”
罗衾心跳猛一顿,脱口而出。
“谁?”
沈缙骁望着她。
“白嘉柠。”
罗衾一愣,接着嘴角一扯。
“哈,这会儿倒肯认账了?”
“沈缙骁,你之前不是处处躲着她、生怕沾上边吗?当着大伙儿的面,演得比谁都清白,跟人家压根儿不认识似的。”
沈缙骁眉头一拧,声音低沉。
“我没躲。也没打算装不认识。”
“没躲?”
罗衾一口气堵在胸口,憋了太久,全炸开了。
她抄起茶几上那张银行卡,啪地一下朝他脸上甩过去。
沈缙骁头被带得一偏,没吭声。
停了几秒,慢慢转回来,视线落在她烧得通红的脸上。
“吃好了。”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音调平直,没有起伏。
罗衾盯着他脸上的红印,心猛地一跳,后知后觉慌了起来。
她居然真动手了?
眼睛根本不敢跟他对上,抓起空饭盒,转身就往门口冲。
沈缙骁还坐在那张沙发里,目光隔着老远,稳稳地锁着她。
罗衾心里一咯噔。
这眼神……
不太对劲。
里面掺着点别的东西,她一时辨不清。
不像是发脾气,倒像是在琢磨什么。
难不成……
她拿卡打他那一下,让他看出端倪了?
心脏缩了一下,指尖发麻。
不可能。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硬邦邦地砸下来。
白嘉柠不会这么干。
她会笑,会退让,会把委屈吞回去。
干这事的,是她罗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