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啊。”
望着天际那翻涌逼近、散发着无尽恶意的紫黑乌云,感受着脚下圣光结界传来的剧烈震颤与哀鸣,洛汉教宗低声吐出三个字,语气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嗡——!
没有预兆,没有交流,甚至没有眼神的示意。
洛汉教宗周身那温和如春阳的圣光气息骤然一变,变得炽烈、锋锐、充满了无与伦比的威严与攻击性。
悬挂在他颈间、那枚看似古朴沉重的金色十字架,仿佛从沉睡中苏醒,发出清越的铮鸣。
十字架在他手中自动延伸、变形,化作一把剑格为十字形、剑身流淌着熔金般炽热圣光的长剑。
而在他身后,两道身影的反应更是快如闪电。
审判大主教玛丽亚,这位以战狂着称的女主教,脸上早已不见平日的肃穆,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她反手一握,腰间的链锯瞬间入手,锯刃划破空气,直指身侧之人。
荣光大主教赛琳娜,那位英姿飒爽的女战士,几乎是同时动了。
她背后那件绣满战勋的礼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杆通体银白、枪尖如星、缠绕着永不熄灭荣耀之火的圣炎长枪已握在手中,枪出如龙,带着洞穿一切的决绝气势,刺向同一个目标。
他们攻击的目标,赫然是站在一旁、怀中还抱着厚重古籍、戴着厚厚眼镜,看起来毫无防备的——真理大主教海因里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兀,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共事数十年、一同处理教务、彼此信任的同僚,为何在强敌压境的刹那,将武器对准了自己人?
海因里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观察外界,瞬间化为极度的错愕、茫然与难以置信。
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或质问的动作。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或者说,这仅仅是个开始。
就在玛丽亚的链锯与赛琳娜的长枪即将及体的瞬间,地面上,看似普通的玉石砖缝中,猛地窜出无数条闪烁着翠绿光芒、却坚韧无比、布满尖刺的神圣荆棘。
这些荆棘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精准地缠绕上海因里希的双腿、腰身、手臂,将她死死捆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几乎是荆棘出现的同一时间,守护大主教雷蒙德,那位魁梧如巨熊的壮汉,沉默地向前踏出一步。他并未取出背后那面巨大的鸢尾花盾牌,而是将盾牌底部朝着地面重重一顿。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并非物理撞击,而是强大的结界力量扩散开来。
一道半透明的、铭刻着无数守护符文的光罩瞬间展开,将洛汉、玛丽亚、赛琳娜、雷蒙德以及被束缚的海因里希全部笼罩其中,与外界隔绝。
慰藉大主教艾尔弗雷德则站在结界边缘,手中的橄榄枝牧杖插入地面,柔和的圣光如同根系般蔓延,加固着结界,同时隔绝了内部的一切能量与声音外泄。
结界之内,洛汉教宗的十字圣剑已然斩落,玛丽亚的链锯狠狠锯下,赛琳娜的长枪彻底贯穿。
三道蕴含着巅峰超凡者全力、毫无保留、充满净化与毁灭意味的圣光攻击,结结实实地全部轰入了“海因里希”的体内。
狂暴的圣光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肆虐、灼烧、净化着他体内的每一分力量与存在!
从乌云压城到内变突生,再到绝杀完成,全部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结界外几位大主教都未能完全反应过来。
“为……什么……?” 被三道恐怖攻击贯穿、身体几乎被圣光撕裂的“海因里希”,终于嘶哑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痛苦与最深的不解。
“你们……是怎么……看出来的……?”
她的眼镜早已碎裂,露出后面那双原本属于海因里希的、充满智慧与探究欲的眼睛,此刻却只剩下濒死的涣散与无尽的疑惑。
“别用海因里希的样子,更别用她的声音说话。” 洛汉教宗手中的十字圣剑又往前推进了半分,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嫉妒’。”
“咳咳……嗬……轻点啊……教宗大人……” “海因里希”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中涌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红色血液,语气却陡然一变,充满了戏谑与一种扭曲的愉悦。
仿佛这致命的创伤带给她的不是痛苦,而是某种变态的享受。
“受到你们三位……毫不留情的围攻……即便我是超凡者……也离死不远了啊……”
随着她的话音,在狂暴圣光的持续灼烧与净化下,“海因里希”的外貌开始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形。
那张充满学者气息的脸庞,迅速模糊,重组,最终变成了一张完全不同的面孔——正是之前在地下密室中,那位“时钟塔”的大君,克里斯。
然而,“克里斯”的脸也只是维持了一瞬,便在圣光中开始溶解。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洛汉教宗显然不打算再给她任何机会。
三位大主教同时发力,灌入她体内的圣光猛然爆发!
“呃啊——!”
一声短促的惨嚎,“嫉妒”大祭司的身体在刺目的金光中开始彻底崩解。
同时,银光一闪,巨大的空间波动爆发,原地,“嫉妒”的身影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结界撤去,洛汉、玛丽亚、赛琳娜、雷蒙德、艾尔弗雷德五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中只有冰冷的决意,没有丝毫迟疑。
他们甚至没有交谈,身形同时化作五道璀璨的圣光匹练,冲天而起,瞬息间便落在了光辉之城那高耸入云、铭刻着无数防御符文的巨大城墙之上。
城墙之外,景象已是天地倾覆。
圣光结界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在紫黑色乌云的疯狂冲击下光芒剧烈闪烁,表面不断泛起涟漪,甚至出现细微的裂痕,又在强大的能量灌注下迅速修复。
结界内,教会能够紧急集结的所有力量,已全部陈列于城墙之前,严阵以待。
最前方,是身披重甲、手持光耀骑枪与鸢尾花巨盾、队列整齐肃穆如钢铁森林的圣殿骑士团方阵,他们沉默如山,斗气连成一片,化作金色的光墙。
骑士团两侧与后方,是穿着各色法袍、手持圣典或法器、周身圣光涌动的圣徒与红衣主教们,他们吟唱着古老的战祷,将磅礴的圣光注入结界与前方骑士的阵列中,同时准备着威力强大的神术。
更后方,还有来自各地教区志愿前来的战斗修女、苦修士、甚至一些信仰坚定的民间武装,虽然装备参差不齐,但眼神同样坚定,紧握着手中有圣光祝福的武器。
而在结界之外,那翻滚的乌云之上,银光一闪,一道身影狼狈地重新浮现,正是刚刚差点死亡的“嫉妒”大祭司。
她此刻的样子凄惨无比,虽然借助某种保命秘法重塑了身体,但气息极度萎靡。
身上那三个被圣光贯穿的巨大伤口并未完全愈合,依然在汩汩冒着黑血,伤口边缘金色的圣火顽固地燃烧着,持续灼烧着她的本源。
“喂,嫉妒,” 一个轻佻而带着明显嘲弄的声音响起,“你不是整天吹嘘你的‘完美拟态’天下没有人能够看穿吗?怎么戏台子刚搭好,你这主演还没开口,就被人家识破,连‘戏服’都给你扒了,还差点当场火化了?这可真是……丢我们七席的脸啊。”
说话间,一个身影从乌云中漫步而出。
那是一个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的青年,穿着一身用金线、银丝、珠宝点缀的奢华金色大衣,十根手指上戴满了各色闪烁着魔法灵光的宝石戒指,脖子上挂着数条不同材质、却都价值连城的项链,耳朵上、衣襟上、甚至鞋子上都缀满了金银饰品。
他整个人就像一座移动的宝库,散发着珠光宝气与富贵气息。
魔女教七大祭司之一,执掌“贪婪”权柄的大祭司。
“少在这说风凉话,贪婪!” 嫉妒大祭司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没好气地回道。
紧接着,她面容一变,化作一个面容极其普通、身材中等、毫无任何显眼特征的女子,属于那种即便见过十次,转身就会忘记的长相,是人群中最完美的背景板。
魔女教七大祭司之一,执掌“嫉妒”权柄的大祭司。
“我怎么知道他们是怎么看穿的!‘海因里希’的外貌、性格习惯、魔力波动、甚至记忆片段我都完美复刻!为了不露破绽,我尽可能减少了与其他大主教的直接接触!”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还能精准地锁定我,一上来就是绝杀?!”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气急败坏与深深的不解。
“好了,两位,现在争论这个已无意义。”
一个平淡、缺乏起伏,甚至带着浓浓倦意的声音插了进来。
一个戴着黑色眼罩、身形高瘦、穿着宽松黑袍的男人从乌云中缓缓走出。
他看起来对周围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仿佛刚刚睡醒。
魔女教七大祭司之一,执掌“懒惰”权柄的大祭司。
“既然嫉妒的身份已经暴露,并且付出了不小代价,再讨论失误原因也无济于事。”
懒惰大祭司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教会军团,最后落在城墙顶端那五道散发着惊人气势的身影上:“做好我们份内的工作便是。主祭司大人的命令,不容有失。”
“这些……我都可以吃吗?”
一个略显稚嫩、却带着某种空洞食欲的声音响起。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身材瘦小、脸色苍白、眼睛却异常大的男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懒惰身旁。
他死死盯着下方结界内那些散发着“美味”生命与灵魂气息的教会战士们,舔了舔嘴唇,口水似乎都要流下来。
魔女教七大祭司之一,执掌“暴食”权柄的大祭司。
“嫉妒、贪婪、懒惰、暴食……” 城墙之上,洛汉教宗的声音如同滚雷,压过了乌云的嘶吼与魔女教的低语,清晰地传遍战场。
他手持十字圣剑,目光如电,锁定乌云上的四道身影,一字一句地问道:“我问你们,海因里希,她人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中压抑着火山般的愤怒与担忧。
“不必如此动怒,洛汉大人。” 懒惰大祭司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海因里希大人,她无愧于真理大主教之名。以她的实力与智慧,即便我们几位大祭司一同出手,或许能击败她,但绝无可能将她留住。”
他顿了顿,揭晓了答案:“因此,亲自出手‘说服’海因里希大人暂时休息的,是主祭司大人。”
“您大可放心,主祭司大人是一位纯粹的‘和平主义者’,他厌恶无谓的伤害。海因里希大人现在很安全,只是暂时不会回到教会了。”
“哼!” 洛汉教宗不再多问,冷哼一声,手中十字圣剑朝着乌云方向虚虚一斩。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空间与黑暗的璀璨圣光剑芒,瞬间跨越数千米距离,斩向四位大祭司。
然而,这道足以轻易重创普通超凡者的剑芒,在飞至乌云前方约百米处时,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墙壁,猛地停滞在半空。
剑芒与无形的墙壁接触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与剧烈的能量乱流,僵持了不到一秒,圣光剑芒便耗尽了力量,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七大祭司,今日只来了四个。” 洛汉教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凛然的神威与质问,“懒惰,你们是以为,凭你们四个,加上下面这些乌合之众,就有资格与我光明教会正面抗衡了?”
“当然不会,尊敬的洛汉大人。” 懒惰大祭司微微欠身,姿态随意,语气却依旧平淡无波。
“魔女教与光明教会争斗了上千年,我本人也与诸位周旋了数百年,自然不会天真到以为仅凭我们四人,就能撼动圣城根基。”
他抬起头,眼罩下的目光似乎闪过一丝幽光:“所以,为了今日的‘盛会’,我们特意恳请主祭司大人,动用了教内……部分尘封已久的‘底蕴’。”
说完,他侧过身,抬起一只苍白的手,对着后方翻涌的乌云轻轻一招。
呜——!
低沉的嗡鸣声中,三口造型古朴、表面缠绕着漆黑锁链、铭刻着亵渎符文的巨大石棺,缓缓从乌云深处升腾而起,悬浮在四位大祭司身后。
石棺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死寂与强大并存的气息。
随着懒惰的手势轻轻向下一压。
咔…咔…咔…
三口石棺的棺盖,同时向后滑开,重重地落入乌云之中。
紧接着,在无数道或惊恐、或愤怒、或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三道身影,缓缓从石棺中“站”了起来。
左边石棺中,走出的是一名女子。
她身材高挑健美,穿着残破却仍能看出昔日华美的切尔诺皇国风格战甲,背后背着一张几乎与她等高的、造型狰狞的黑色巨弓。
她的面容冷艳而苍白,双目紧闭,但周身却散发着锐利无匹、仿佛能射穿星辰的恐怖箭意。只是,那箭意中混杂着浓得化不开的死气与邪能。
中间石棺中,是一位穿着残破银灰色法师袍的中年女子。
她的法师袍上依稀可见魔法师协会“时钟塔”的徽记,但此刻已被污秽的纹路覆盖。
手中握着一柄扭曲的雷霆法杖,杖头镶嵌的雷晶已变成暗紫色,丝丝缕缕充满毁灭气息的黑色电芒在她周身跳跃。
她同样双目紧闭,面无表情,如同最精密的傀儡。
右边石棺中,则是一位身着早已褪色、破损的圣女袍的女性。
她的圣女袍样式古老,头上的冠冕歪斜,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圣光法杖。
她的面容依稀可见昔日的圣洁与美丽,但此刻却被一层死灰笼罩,眼眶中燃烧着两簇幽蓝色的、冰冷的灵魂之火。
当这三道身影完全显现,并散发出毫不掩饰的、属于超凡者级别的恐怖威压时,城墙之上,教会阵营中,顿时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呼与怒吼。
“那是……切尔诺皇国三百年前的传奇,‘天弓’女武神艾拉尼娅!她不是在探索古代遗迹时失踪了吗?!”
“魔法师协会上一代的‘雷霆大君’奥古斯特!五十年前她于一次实验中意外身亡,尸体失踪,原来是被你们……!”
“还有……那是……教会记载中,第四十七任圣女,塞西莉亚大人!她是为了净化一处上古邪魔封印而牺牲的英烈!你们竟敢亵渎她的遗体!”
洛汉教宗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阴沉,眼中燃烧着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她们……都是被你们杀害的?!”
“确切地说,洛汉大人,” 懒惰大祭司慢条斯理地纠正,“我们只‘处理’了她们的灵魂。毕竟,我们需要的,仅仅是她们这经过千锤百炼、足够强大的‘躯壳’罢了。只可惜……”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一丝遗憾:“这三位虽然生前都是惊才绝艳之辈,但作为承载魔女大人伟大意志的‘容器’,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也正因如此,我们才有机会,说服主祭司大人,将她们用在……更符合当下需求的地方。”
随着他的话语,前方的“嫉妒”、“贪婪”、“懒惰”、“暴食”四位大祭司,以及后方三位从石棺中走出的、目光空洞却散发着超凡威压的“傀儡”,同时向前一步。
轰——!!!
七道属于超凡领域的恐怖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如同七座喷发的火山,又像是七颗坠落的黑暗星辰。
邪恶、死寂、贪婪、暴戾、嫉妒、惰性、亵渎……种种负面而强大的力量混合在一起,形成肉眼可见的暗紫色能量潮汐,与光辉之城的圣光结界剧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与侵蚀声。
天空的乌云更加低沉,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压垮圣光。
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冲击着城墙,让许多实力较弱的圣职者脸色发白,几乎站立不稳。
懒惰大祭司站在潮汐之前,微微抬头,用他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向着城墙之上问道:“那么,洛汉大人,现在……”
“我们,是否有资格,与您和诸位大主教阁下,好好地……‘对峙’一番了呢?”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只有圣光结界不堪重负的嗡鸣,以及下方战士们粗重的呼吸声。
洛汉教宗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十字圣剑。
剑身之上,炽烈的圣光再次升腾,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凝练,仿佛握着一轮微缩的太阳。
他的目光扫过身后四位同僚坚毅的面容,扫过城墙下无数双或恐惧、或坚定、或决死的眼睛。
然后,他转身,面向城外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面对那七道散发着滔天凶威的身影,将圣剑高高举起,剑尖直指魔女教大军核心。
他的声音,不再洪亮,却如同最沉重的战鼓,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教会战士的灵魂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决绝:
“光明教会所属,全体听令。”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如炬,仿佛要刺破那重重黑暗。
“今日——”
“凡胆敢亵渎圣光,踏入光辉之城一步者……”
十字圣剑骤然爆发出照耀天地的璀璨光芒,如同点燃了整个圣城的意志与怒火。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