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与玛丽亚主教那场沉重而机密的通讯后,林揉了揉眉心,就在这时,一点幽蓝色的光芒,如同穿透阴影的萤火,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肩头。
林心头一震,几乎是瞬间转头看去,那是一只月光蝶,翅膀上流转着熟悉的、属于诺姆的独特魔力纹路。
“老师……” 林低声自语,眼神中闪过惊喜和期待之色。
快一个多月了,自从他为了准备应对未来危机,给诺姆列了一张长得离谱的“需求清单”后,他的这位老师就再也没有理会过他。
月光蝶轻轻振翅,诺姆那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慵懒与不容置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简洁到近乎粗暴:
“来我的魔法工坊。现在。快点。”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但林听出了那语气深处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像是山雨欲来前的平静。
他不敢耽搁,立刻从怀中取出那枚诺姆交给他的徽章。
魔力注入的瞬间,徽章爆发出强烈的银光,将他整个人包裹。
一阵熟悉的轻微失重与空间置换感后,林已置身于那个充斥着各种奇异魔法装置、漂浮着发光符文、空气中弥漫着魔药气味的巨大魔法工坊内。
“呦,小林子,你来了啊。”
诺姆的声音从半空传来。
林抬头,看见他的老师正悬浮在一堆复杂的魔力导管和悬浮的晶石中间,手里把玩着一枚不断变换形状的液态金属球。
她转过头,看向林,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但不知是不是林的错觉,他总觉得诺姆今天这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头,嘴角弯起的弧度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红色眼眸里闪烁的光芒,让他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怎么感觉老师的笑莫名的瘆人,我是不是该逃。
“来,小林子,坐,别跟我客气。”诺姆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欢快,她另一只空着的手随意地朝林的方向微微一抬。
林立刻感觉到一股柔和却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住自己,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按”向后方。
几乎在他产生“坐下”这个动作的同时,身后凭空出现了一把看起来相当结实的金属座椅,精准地接住了他。
“老师,你这是……?”林的话还没问完,异变陡生。
座椅的扶手、靠背和腿部瞬间弹出数条闪烁着符文的活化绳索,如同灵蛇般缠绕上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的手腕、脚踝、腰身死死捆缚在椅子上,勒得他动弹不得。
绳索上的符文亮起,一股压制魔力的效果蔓延开来,让他连调动体内力量挣脱都变得困难。
诺姆这才慢悠悠地飘了过来,手中的液态金属球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根细长的教鞭。
她悬浮在与林视线平齐的高度,伸出教鞭的末端,轻轻挑起了林的下巴,迫使他对上自己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我听说,”诺姆开口,声音依旧轻柔,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林的心上,“你前段时间,遇到点‘小麻烦’,不去找你敬爱的、可靠的、无所不能的老师我,反而……跑去联系希尔瓦娜那个混账女人了,对吧?”
林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东窗事发。
诺姆的教鞭顺着他的下巴滑到脸颊,带着冰凉的触感。
“就这么不想来见我?嗯?宁愿去求助那个混账女人?她前几天可是直接跳到我脸上来嘲讽了,那副得意的样子!”
诺姆的语调微微上扬,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我可是记得,我‘提醒’过你,给我离那个混账远一点,你当时是怎么答应我的?嗯?全忘了?还是觉得老师我的话,可以当耳边风?”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工坊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能感觉到诺姆这次是真有点生气了,凡是和希尔瓦娜女士扯上关系,老师的情绪都会如此激动。
“这……这不是因为老师您这段时间一直‘闭关’,怎么联系都没回应嘛。”林试图解释,语气带着点委屈。
“我那边事情又急,需要的东西有点特殊,怕耽误了,才……才想着也许希尔瓦娜……女士那里有办法。”
“‘希尔瓦娜姐姐’?”诺姆敏锐地捕捉到了林之前通讯中下意识的称呼,红色的眸子眯了起来,教鞭轻轻拍了拍林的脸颊,“叫得这么亲密?看来你们相处得很愉快嘛。”
“不不不!是女士!希尔瓦娜女士!”林赶紧改口,求生欲瞬间拉满。
“呵。”诺姆冷笑一声,收回了教鞭,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成粽子的弟子,“我不理你,你就不能主动点,多求我几次?”
“之前使唤我帮你做这做那的时候,你可是半点不客气,清单列得比帝国法典还厚!你就算直接传送进来,堵在门口,我还能真把你轰出去不成?”
她的语气越发“痛心疾首”:“更何况,你有没有想过,我不理你,有没有可能——是我根本没时间!?”
诺姆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凌空一点,一份光芒构成的、长得能拖到地上的虚拟清单哗啦一声在林面前展开:
“你看看!你看看你之前给我安排的这都是什么工作?!百来个定向高强度传送卷轴!针对灵魂魔法特化的破魔箭矢和防护铠甲!还有治愈灵魂损伤的秘药配方优化!”
“最离谱的是这个禁咒的速成攻略!其他魔法就算了,连禁咒你都想速成,你怎么不上天啊!”
诺姆在空中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控诉万恶的资本家:“这些东西!哪个不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和珍贵材料才能完成的?”
“你倒好,清单一甩,然后就跑去逍遥,把活全丢给我一个人!牛马拉磨还有休息的时候呢!我呢?我这一个月连喘口气、喝杯茶的时间都被压缩到用时间魔法加速了!”
林被诺姆这连珠炮似的控诉说得哑口无言,额角渗出冷汗。
仔细想想,自己那份清单……好像是有点过于“充实”了。
“额……老师您都忙到没时间休息了,那不是更没时间帮我炼制提升实力、应对圣女选拔的魔药和道具了吗?”
林试图从另一个角度“辩解”:“我去求助希尔瓦娜女士,不也是……变相为您减轻工作负担,让您能专注于完成清单吗?”
果然,诺姆的眉毛挑得更高了,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哦?还敢顶嘴?”
“不敢不敢!”林立刻认怂,“所以老师,您这次紧急叫我过来,是要做什么?”他赶紧转移话题。
“切,算你运气好。”诺姆撇撇嘴,似乎暂时放过了这个话题。
她抬手一招,一枚造型古朴、镶嵌着空间宝石的戒指从工坊深处飞来,悬浮在林面前。
“喏,你要的东西,大部分完成了。五百个定向传送卷轴;一百支‘破魂矢’,箭头上刻了我改良的‘灵魂震颤’符文,对灵魂体和高阶死灵效果拔群;十套‘心鳞甲’,能有效偏转和削弱灵魂攻击;还有‘镇魂药剂’三十瓶,只要灵魂没当场消散,就能吊住命。”
她又凌空点了点,几叠散发着不同魔法波动的卷轴和一小袋晶莹剔透的魔导石落在林怀里。
“这些是我顺手做的攻击、防御卷轴,还有我珍藏的几块高纯度魔导石,关键时刻补充魔力或者当炸弹用都行。应该够你挥霍一阵子了。”
林看着眼前这些光华内敛、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宝物,心中感动无比。
诺姆老师虽然脾气不好,但对他确实没得说。
“除此之外,还有这个。”
说着,诺姆又丢出一个银白色的腕表。
“这是,加速表?”
林接过腕表一看,立刻说道。
“对,我已经帮你调试完毕了,现在的你也能用,不过我设置了安全阈值,最多只能使用十秒,使用之后,可以将你的时间加快十倍到数百倍。”
接着,诺姆的表情严肃了一些。
她再次招手,一本封面呈深邃蓝色、仿佛有星云在其中缓缓旋转的厚重书籍,从一座被多重结界保护的象牙塔中飞出,悬浮在她掌心上方。
书籍表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无数细密流动的魔法符文,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
“至于这个,”诺姆看着那本书,眼神复杂,“‘万象归亡的摇篮’……强行拆解、简化、重构后的‘安全版’攻略。”
“这玩意儿风险太大,本来想让你再多准备几年,但你说时间紧迫……那就现在用掉吧。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现在用掉?”林心头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魔法的知识传承,尤其是这种强行灌顶的方式,过程绝对谈不上愉快,有很大的风险,更别说这还是禁咒。
“等等!老师,我还没做好准备!”
“准备?有什么好准备了,干就完了。”诺姆根本不给他机会,手腕一翻,那本蓝色封面的书籍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拍向林的额头。
“啊啊啊啊——!!!”
书籍接触额头的瞬间,并非实体碰撞的触感,而是海啸般的信息洪流强行冲入林的精神世界。
那不是有序的文字或图像,而是无数破碎的法则片段、扭曲的能量模型、狂暴的魔力运行轨迹,以及禁咒施展之时,那般毁天灭地的景象。
庞大的知识以最粗暴的方式烙印进他的灵魂,每一秒都像是用烧红的铁钎在脑髓上刻字。
一波强过一波的、仿佛要将头颅撑裂的剧痛疯狂袭来,林忍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绳索的束缚下剧烈颤抖,眼球因为颅内高压而布满血丝。
诺姆静静地看着,脸上那戏谑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悬浮在一旁,手指微动,几道柔和的辅助稳定精神和保护灵魂本源的魔法光辉笼罩住林,确保这狂暴的传承不会真正摧毁他的意识,但过程本身的痛苦,她无法,也不打算完全消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对林而言如同几个世纪。
惨叫声逐渐微弱,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最终停歇。
他瘫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早已浸透衣衫,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那双眼睛,在剧痛退去后,偶尔闪过一抹深奥难明的幽蓝光芒。
“如何?”诺姆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林闭目凝神,感受着脑海中多出来的那些庞大、晦涩却又隐隐连成一体的知识碎片,声音沙哑地回答:
“大概……掌握了五六成的……核心框架和基础构型。细节和更深层的东西……还很模糊。”
“五六成?”诺姆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转化为满意的神色。
“比我预想的要好。不枉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把这些禁忌知识像熬粥一样拆散了、揉碎了、再小心翼翼地给你灌下去。”
“掌握了五六成的框架,意味着你已经大致掌握了‘万象归亡的摇篮’的基础了,使用禁咒本身不成问题。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的练习、理解和在实战中体悟了。”
“嗯……多谢了,老师。”林虚弱地道谢,感觉灵魂都被掏空了大半。
诺姆这才抬手一挥,那些束缚着林的活化绳索如同有生命般松开、缩回座椅之中,最终座椅也化作光点消散。林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那么老师,东西我拿到了,传承也结束了……我是不是可以……”林试探着问道,只想立刻回去躺平,好好消化这差点让他崩溃的知识。
“走?”诺姆双手叉腰,歪着头,用一种“你怎么这么天真”的眼神看着他,“想什么呢,杂鱼弟子?我叫你过来,可不仅仅是为了当个送货员和传功长老。”
说完,她也不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工坊中央,刻画着复杂魔法阵的地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伴随着蒸汽喷涌和齿轮转动的轰鸣,一个巨大的、足有两人高的金属物体缓缓升起。
那是一个造型古朴、表面布满暗红色魔法纹路的……大锅?或者说,更像是一个炼金术士用来进行禁忌实验的巨型坩埚。
药锅稳稳停住,里面盛满了某种粘稠的、呈现出刺眼猩红色的液体。
液体表面不断翻滚着气泡,散发出一种刺鼻的气息。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液面上还漂浮着一些难以辨认的、似乎是骨骼或甲壳的残骸碎片,偶尔还有一丝丝暗紫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窜过。
整个“魔药”看起来,与其说是提升实力的圣品,不如说更像是什么邪恶仪式的产物或者失败了的生化废料。
林探头往锅里看了一眼,胃里顿时一阵翻腾,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老、老师……这魔药……它、它真的没问题吗?我怎么感觉……有点……不,是非常可怕啊!”
“啧,真是的,怎么这么胆小,杂鱼弟子。”诺姆不满地咂咂嘴,飘到锅边,用一根长柄银勺搅动着里面可疑的液体,一副推销员的口气。
“这可是老师我专门为你量身定制的‘百兽淬体升华秘药’(名字暂定)!用了足足七七四十九种不同魔兽的新鲜心头精血作为主材,每一滴都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力和种族特性。”
“再辅以‘龙血草’、‘星夜昙花’、‘千年地心乳’等数十种珍稀药材,以我的魔力化作火焰精心调和炼制了七天七夜才成功!”
“对夯实基础、突破瓶颈、激发潜能有着无与伦比的裨益!别人跪着求我都得不到一滴呢!”
四十九种魔兽精血……林瞬间捕捉到了关键词。这意味着这锅魔药里,至少混杂了四十九种不同、甚至可能彼此冲突的狂暴野性意志和生命能量,这也意味着……
想到可能发生的后果,林不禁打了个寒颤,脸色更白了。
“老师,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挺好的,禁咒也学了,装备也拿了,突破境界可以慢慢来,不用这么……激进吧?”
“少废话!境界才是根本!你现在的四阶实力,去参加圣女选拔那种龙潭虎穴,不觉得太磕碜了吗。”诺姆根本不给林讨价还价的机会,脸上露出了熟悉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笑容。
她身影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林的身后。
“来来来,让老师帮你一把,好好享受这来自师长的‘深切关怀’吧,我的杂鱼弟子~”
话音未落,诺姆已经抬起穿着小皮鞋的脚,对着林的屁股就是一脚。
“哇啊——!”
林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飞扑出去,精准地掉进了那口巨大的、翻滚着猩红药液的锅中。
“噗通!”
在身体接触到魔药的瞬间,预想中的灼热或冰冷并未第一时间传来。
但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万针攒刺、又如同硫酸浇灌、更像是无数微小生物在啃噬骨髓的钻心剧痛,从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乃至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这痛苦远比刚才接受禁咒传承时的精神冲击更加直接、更加猛烈、更加物理。
“啊啊啊啊啊——!!!我才刚喊完一次啊!”
林控制不住地发出比之前惨烈十倍的惨叫,身体在粘稠的药液中疯狂挣扎扭动。
但这仅仅是开始。
四十九种魔兽精血中蕴含的狂暴、混乱、充满攻击性的意志和气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顺着药力侵入他的身体,冲击他的神经,污染他的精神。
剧痛与狂暴的双重冲击下,林的意识迅速模糊,双眼被猩红的血丝充斥,最终化为一片骇人的赤红,口中的惨叫逐渐变调,变成了野兽般的、充满痛苦与暴戾的嘶吼。
他在药锅中剧烈地扑腾、抓挠,指甲在坚硬的金属内壁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仿佛一头发了狂的困兽。
而始作俑者诺姆,只是淡定地从旁边的架子上取出一副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带主动降噪功能的魔法耳机,优雅地戴好,将林的嘶吼与扑腾声隔绝在外。
然后,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严丝合缝的巨大锅盖,“哐当”一声,将药锅牢牢盖住。
锅盖隔绝了大部分声音,但依然能听到沉闷的撞击和模糊的嘶吼从里面传来。
诺姆飘到一旁的工作台边,拿起一个记录本,在上面写写画画,嘴里还小声嘀咕:
“原谅我,小林子。任何通往巅峰的道路,都不会铺满鲜花。痛苦、挣扎、甚至濒临崩溃的淬炼……都是变强必须支付的代价。痛在你身,也痛在为师的心上啊。”
她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转身开始处理工坊里其他堆积的材料。
时间在魔法工坊恒定的、略带朦胧的光线中缓缓流逝。
锅内的动静从最初的狂暴,逐渐变得断断续续,最后归于沉寂,只有偶尔传来一两声无意识的、痛苦的呻吟。
直到工坊内的天花板,从深邃的星空逐渐转为晨曦的微光,锅盖下已经许久没有传出任何声音了。
诺姆算了算时间,摘下耳机。
“嗯,差不多了,药力应该吸收完毕了。”
她飘回锅边,打了个响指,沉重的锅盖无声滑开。
锅内,那原本粘稠猩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魔药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锅底干燥,仿佛从未盛放过液体。
林正盘膝坐在锅底,双目紧闭,身上原本的衣物早已在药力侵蚀下化为飞灰,但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如同角质般的暗红色物质,此刻正片片剥落,露出下面宛如新生的、隐隐流转着玉石光泽的肌肤。
他呼吸平稳悠长,胸膛规律地起伏,周身萦绕着一股混杂着微弱魔兽气息,但更显沉凝厚重的生命能量波动。
诺姆飘到他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触感坚韧而充满弹性。“醒醒,小林子,天亮了,该起床了。”
林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然而,映入诺姆眼帘的,并非林平日那双深邃的黑色眼眸,而是一片毫无理智、充满原始野性与暴戾的猩红。
“吼——!”
盘坐的林骤然暴起,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影。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如同被激怒的顶级掠食者,双臂如同铁钳般猛地将悬浮在面前的诺姆死死抱住,巨大的冲击力让诺姆都微微后仰。
紧接着,他张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朝着诺姆那看起来纤细白皙的肩膀,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
“哎?!”诺姆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她完全没料到林在吸收完药力、看似平静之后,会突然失去理智暴起攻击。
以她的实力,本能地做出防御或反击轻而易举,但现在,她竟一时间忘了反抗。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并非诺姆的骨头被咬断,而是林的牙齿,在接触到诺姆看似吹弹可破的肌肤时,仿佛咬在了最坚韧的合金上,剧痛从牙床传来,让陷入狂暴的林动作都为之一滞。
诺姆这才彻底回过神来,猩红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只有疯狂的兽性。
她挑了挑眉,瞬间明白了状况。
“啧,残留的魔兽狂暴意志反扑,加上药力冲击后的痛苦造成精神虚弱,导致本能压倒了理性,发狂了啊。”她自语道,语气里没有惊慌,只有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无奈。
林的撕咬对她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因为用力过猛,林的几颗牙齿可能已经出现了裂痕。
“真是的,不省心的弟子。”诺姆叹了口气,抬起一根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柔和却蕴含着绝对秩序之力的白光,轻轻点在了林的额头上。
“睡吧。”
仿佛被按下了关机键,林眼中疯狂的猩红光芒瞬间熄灭,暴起的身躯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被诺姆用一股柔和的风元素托住,缓缓放在工坊干净的地板上。
诺姆揉了揉自己被咬的肩膀,连个牙印都没留下。又看了看昏迷中眉头紧蹙、嘴角似乎还有一丝血迹的林,摇了摇头。
她再次拍手,工坊墙壁上几个培养皿打开,几种散发着清新或宁静气息的药草飞出——宁神花、清心草、月光苔。
它们在诺姆掌心上方盘旋、粉碎、精华萃取,在魔法火焰中迅速融合,化作一滴散发着乳白色柔和光辉、散发出沁人心脾清香的液体。
诺姆屈指一弹,这滴乳白色的药液精准地落在林的胸口,瞬间化作一层柔和的光晕,渗入他的皮肤。
光晕所过之处,林皮肤下隐约可见的、如同细小血管般鼓动的暗红色狂暴气息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消散。
他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深沉,脸上不正常的潮红也慢慢恢复正常。
“真是的,吓我一跳。”诺姆飘到林身边,蹲下身,用脚趾轻轻戳了戳林的脸颊,“这种不受管教、还敢对老师动‘口’的劣徒,可不能轻易放过啊……该怎么‘教育’一下才好呢?”
她一只脚踩在林的小腹上,摸着光滑的下巴,红色色的眼珠滴溜溜转着,脸上露出了认真思考的表情。
片刻之后,林的眼皮再次颤动,悠悠转醒。
映入眼帘的,是魔法工坊那镶嵌着发光符文、勾勒出晴朗天空图案的穹顶。
“唔……我是谁?我在哪?陌生的……天花板?”
他声音沙哑,脑袋还有些昏沉,记忆似乎断片了,只记得自己掉进了可怕的药锅,然后是无尽的痛苦和疯狂,最后好像……咬了什么东西?
“呦,小林子,你醒了?”
诺姆的脸突然凑近,占据了整个视野,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关切、戏谑和某种恶趣味得逞的灿烂笑容。
“手术很成功,”她用一种宣布重大消息的严肃口吻说道,“你已经是个可爱的女孩子了。”
“……!!!”
林瞬间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他几乎是从地板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尤其是关键部位。
确认那陪伴了自己十几年的“兄弟”依旧安然无恙地存在着,林才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整个人虚脱般又坐了回去。
随即,断片的记忆逐渐连接,他想起了自己失去理智后扑向诺姆、然后张口就咬的画面……冷汗刷地一下又冒了出来。
“老、老师……我刚才那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林结结巴巴地解释,看向诺姆的肩膀,那里光滑如初,连衣服都没破。
“嘛,别在意这种小事,老师我大人有大量。”诺姆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被袭击的不是她,“先别管那个,你感受一下,体内状况如何?突破到五阶了吗?”
林闻言,也暂时压下心中的尴尬和后怕,立刻闭上眼睛,沉心内视,仔细感知体内的每一分变化。
魔力之海更加广阔深邃,奔腾的魔力洪流更加凝实汹涌;肉体筋骨仿佛被千锤百炼,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皮肤下隐隐有宝光流转。
精神虽然还有些疲惫,但感知更加敏锐,与天地间魔法元素的亲和度也似乎提升了不少……无论从哪个标准看,他的实际能力都已远超普通的四阶巅峰,甚至已经踏入了五阶的门槛。
但是……
林睁开眼,眉头微蹙,有些不确定地说:“老师,我好像……没有完成突破?境界的壁垒依然存在,我没有感觉到那种生命层次跃迁的质变感。”
“什么?”诺姆也愣了一下,她对自己的魔药效果很有信心,按理说如此庞大的能量灌注和淬炼,强行冲破四阶到五阶的瓶颈应该绰绰有余。
“不应该啊,你身体一点变化都没有吗?力量、速度、魔力总量、精神力?”
“那倒不是,”林摇摇头,活动了一下手臂,空气都发出轻微的爆鸣,“我感觉我的身体素质、魔力容量、精神强度等等,综合来看都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一般刚入五阶的水准。”
“但是……境界本身,好像被卡住了,就是……突破了又没有完全突破,处于一种很微妙的状态。或许可以称之为……‘如破’?”
“……什么乱七八糟的‘如破’。”诺姆嘴角抽了抽,也伸手按住林的额头,一股精纯的探测魔力流入他的体内,仔细扫描。
片刻后,她收回手,红色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一丝复杂的、近乎叹息的情绪掩盖。
她飘起身,背对着林,声音听起来有些随意:“算了,可能是药力吸收还需要时间沉淀,或者你积累太厚,需要的突破能量超出预期。”
“你先回去吧,巩固一下现在的收获。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帮你突破。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应付圣女选拔,只要不碰到那几个真正的老怪物,应该也够用了。”
“嗯,多谢老师费心了。”林点点头,虽然对现在状态有点郁闷,但实力的巨大提升是实实在在的。他向诺姆行礼道别,再次激活了传送徽章。
银光闪烁,林的身影从魔法工坊中消失。
直到确认林已经离开,诺姆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林刚才消失的地方,脸上的轻松随意早已消失无踪。
红色的眼眸深邃如海,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了然、一丝无奈,还有深藏的忧虑。
“身体、魔力、精神……所有硬件指标都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五阶的临界点,但境界的‘开关’却迟迟无法扳动……”诺姆低声自语,仿佛在对着虚空诉说,“小林子,你……其实你自己心里,也很清楚原因吧?”
“何必这么逼自己呢?”诺姆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微不可闻,“如果不想踏上这条路……就放弃呗,又没人可以真正逼你做出选择……”
工坊内重归寂静,只有魔法装置运行的轻微嗡鸣。
……
pS:第二天,远在时钟塔的希尔瓦娜,收到了一张通过超远程定点空间传送过来的的照片。
照片上,背景似乎是某个杂乱却充满魔法感的工坊。林浑身湿漉漉地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而他的腹部肌肤上,被某人用记号笔,写满了密密麻麻、工工整整的……“正”字。粗略一看,至少有几十个。
照片的角落,还被人比划着一根清晰无比、充满了挑衅意味的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