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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恶念丛生
    “你想咋整?”癞子凑过来,眼神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阴毒。

    牛五把手里的咸菜疙瘩狠狠往地上一摔,压低了嗓子,透着一股子狠劲儿:

    “他铁头不是珍惜那个饭碗吗?不是想当正经人吗?

    咱们就偏不让他如意!

    明儿个趁他上工,咱们去他家顺手牵羊拿点东西,再反手举报他偷厂里的料……”

    “不行不行!”旁边的二狗吓得酒都醒了一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你疯了?要是咱们自己去偷王家的东西栽赃,那要是被查出来,王昆那个阎王爷能把咱们皮给剥了!

    护厂队里的洋鬼子和狼狗可不是吃素的,听说料都有数,这招太险,别把咱们自己折进去!”

    牛五一听,也是心里发虚。

    王昆现在的威势,那是天牛庙的天,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真去动王家的财路。

    气氛一下子冷了场,破庙里只剩下风吹窗户纸的哗啦声。

    就在这时,二狗滋溜一口干了杯底的残酒,抹了抹嘴,脸上浮现出一丝猥琐淫邪的笑意。

    “哎,我说哥几个,既然不敢动厂里的东西,咱们动动他家里的人咋样?”

    “人?你是说那个傻子?”癞子不屑地撇撇嘴。

    “傻子咋了?”二狗眼里冒着绿光。

    “你们没瞅见?傻挑虽然脑子不好使,但这段日子跟着铁头那王八蛋吃香的喝辣的,身段可是养起来了。

    那屁股那胸脯,白白胖胖的,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看着就……嘿嘿。”

    这几个人都是村里的光棍二流子,平日里连个母猪都要多看两眼。

    听到这儿,几人的喉结都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那傻子确实……看着挺带劲。”牛五吞了口唾沫,刚才的怂劲儿也没了。

    “反正铁头那绿帽子都戴习惯了,全村谁不知道那孩子不是他的种?

    他就是个接盘的王八。

    咱们给他多加几个连襟,他估计也就是忍气吞声,不敢怎么着。”

    “这……不太好吧?”角落里一个稍微胆小点的犹豫道。

    “王老爷之前可是放过话,傻挑是傻子,谁要是敢欺负她,那就是找死,要吃枪子的。

    上次大脚他俩的事儿,王老爷可是向着铁头的。”

    提到王昆的警告,几个人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刚才那股子邪火瞬间灭了一半。

    王昆手里的枪,那是真杀过人的,土匪脑袋都挂过墙头。

    “怕个鸟!”牛五见人心散了,为了面子硬着头皮撑场面。

    “王昆那是场面话!他那么大个财主,能天天盯着个傻婆娘?

    再说了,傻子懂个屁啊?

    咱们把她哄到高粱地里,完事了给她两个糖球,她知道个啥?

    只要不弄出外伤来,谁知道咱们干过?

    就算铁头知道了,他一个为了口饭吃连野种都养的软蛋,敢跟咱们拼命?”

    “那……铁头手里好像也有把枪。”二狗还是有点哆嗦。

    “呸!”癞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那破盒子炮?听说都在地底下埋了半年多了,早生锈成铁疙瘩了,能不能打响都两说。

    再说了,铁头现在是‘体面人’,穿工装吃皇粮的。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现在穿上鞋了,还敢跟咱们光脚的拼命?

    借他八个胆子!”

    话虽这么说,但毕竟是作孽的事儿,几个人心里还是打鼓。

    酒喝完了,夜也深了,那几个胆小的借口家里有事,缩着脖子溜了。

    破庙里最后只剩下牛五和癞子两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甘心和被酒劲激起来的兽欲。

    “干不干?”牛五问。

    “干!妈的,凭什么他个接盘侠能睡热炕头,咱们哥们只能睡破庙?

    明天弄他婆娘,让他当个真王八!”癞子一咬牙,恶从胆边生。

    ……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日头毒辣辣地晒着大地,干旱粮食收成不好,但高粱好活。

    村外的青纱帐长得有一人多高,密不透风,像是一堵绿色的墙,藏着无数的秘密。

    中午时分,工厂那边还没下工。

    铁头在食堂吃着那份让他引以为傲的萝卜炖肉,傻挑一个人坐在自家门口的石墩子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嘴里哼哼唧唧不知道唱着什么。

    牛五和癞子在巷口探头探脑了半天,确定周围没人,这才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哎哟,这不是嫂子吗?”牛五脸上堆满了笑,手里拿着两块从货郎那买的麦芽糖,那糖纸在阳光下闪着光。

    傻挑一抬头,看见那糖,眼睛立刻就直了,嘴角的哈喇子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糖……糖……”

    “想吃啊?”牛五晃了晃手里的糖。

    “想吃跟哥哥走,村东头那片地里,哥哥还埋着烤红薯呢,又甜又面,比这糖还好吃。”

    傻挑脑子里只有吃,哪里懂得人心险恶。

    她只觉得眼前这人笑得挺好看,还给好吃的,便傻乎乎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红薯?吃红薯!”

    “对对对,就在那边,咱们快去,别让人抢了。”癞子也在一旁帮腔,一边说一边往村外的高粱地指。

    傻挑虽然傻,但也没完全失去本能,她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家门:“铁头哥说,不能乱跑……”

    “嗨!你铁头哥那是怕你丢了。

    咱们就在那片地里,一会儿就回来,还能给你铁头哥带个热乎红薯吃呢。”

    牛五连哄带骗,把手里的糖塞进傻挑手里。

    那一丝甜味在嘴里化开,傻挑最后一点防备也化没了。

    她乐呵呵地拿着糖,跟着这两个心怀鬼胎的畜生,一步步走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青纱帐。

    越往里走周围越安静,只有高粱叶子哗啦啦的响声。

    到了地深处,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秸秆,连天都被遮住了一半。

    牛五停下了脚步,癞子则一脸淫笑地堵住了回去的路。

    “红薯呢?”傻挑眨巴着大眼睛,还在四处张望。

    “红薯在裤裆里呢,嘿嘿。”癞子再也不装了,一把抓住傻挑的胳膊,那只粗糙的手不老实地往傻挑怀里摸去。

    “来,让哥哥亲亲……”

    傻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缩:“不……不亲!你干啥!”

    “干啥?干让你舒坦的事儿!”牛五也扑了上来,两人一前一后,要把傻挑按倒在垄沟里。

    就在癞子那只脏手试图去扯傻挑裤腰带的时候,一直只会傻笑的傻挑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剧烈地挣扎起来。

    她的脑子虽然混沌,记不住事儿,但有些东西却是死死刻在骨子里的。

    那是铁头给她洗脚、喂饭时,一遍遍不厌其烦嘱咐的话。

    “傻挑,记住了!除了我,谁要是敢扒你衣服,你就咬死他!不能让别的男人碰!听见没?碰了就要挨打!”

    铁头哥的话就是圣旨。

    “不给!不给!”傻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推,竟然把瘦猴似的癞子推了个跟头。

    “铁头哥说不给!你是坏人!打死你!”

    “妈的,这傻子劲儿真大!”癞子摔了个狗吃屎,恼羞成怒,爬起来就要扇傻挑耳光,“给脸不要脸,老实点!”

    牛五也急了,上来就要捂傻挑的嘴。

    傻挑又踢又打,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尖叫:“救命啊!铁头哥!有坏人!”

    这声音虽然闷在高粱地里,但架不住傻子嗓门大。

    正巧,村里的刘寡妇挎着篮子去地里摘豆角,路过这片地头。

    她本来就听见里面有动静,还以为是谁家两口子在钻野地,心里正骂着不要脸,突然听见傻挑这一嗓子,吓得一激灵。

    刘寡妇仗着胆子扒开高粱叶一看,只见两个男人正按着傻挑撕扯,傻挑衣裳都被扯开了半边,露出白花花的肩膀。

    “哎呀!不得了啦!造孽啦!”刘寡妇扯着嗓子就喊开了,一边喊还一边往村里跑。

    “来人啊!有人欺负傻子啦!牛五、癞子,你们两个丧良心的畜生!”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一声雷。

    牛五和癞子正精虫上脑,猛地听见有人喊破了他们的名字,吓得魂飞魄散。

    瞬间就软了,哪里还顾得上得手。

    “妈的,快跑!”牛五提着裤子,看都不敢看一眼,钻进高粱地深处,像只受惊的野狗一样狂奔。

    癞子也吓懵了,连滚带爬地跟着跑。

    傻挑坐在地上,抱着被撕坏的衣裳,哇哇大哭。

    ……

    日头偏西,工厂下工了。

    铁头今天心情不错,还特意在食堂多打了一个馒头,揣在怀里准备带回去给傻挑当零嘴。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圈人。

    铁头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扒开人群,只见刘寡妇正帮傻挑整理着头发和衣裳。

    傻挑脸上挂着两道被高粱叶子划出来的血痕,头发乱得像鸡窝,衣领上的扣子也被扯掉了,露出一片青紫的掐痕。

    她缩在墙角,身子抖得像筛糠,嘴里不住地念叨着:“铁头哥……不给……不给……”

    看见铁头回来,傻挑像是看见了救星,哇的一声哭着扑了过来,死死抱住铁头的腰:“铁头哥,坏人!他们扒衣服!我听话,我没给……我咬他了……”

    轰!

    铁头只觉得脑子炸开了,眼前瞬间一片血红。

    他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女人,看着她脸上的伤,看着她那惊恐得像受惊小鹿一样的眼神。

    他这段时间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自尊,那个想当个体面工人、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美梦。

    在这一刻,被那两个畜生踩得稀碎。

    什么工厂规矩!什么前途!什么忍让!

    去他妈的!

    刘寡妇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骂着:“铁头啊,你可算回来了!是牛五和癞子那两个杀千刀的!要不是我路过,傻挑就被他们……”

    铁头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他那张平日里老实巴交的脸,此刻僵硬得像块铁板。

    他轻轻推开傻挑,把怀里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馒头塞到她手里。

    “别怕,进屋吃去。”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傻挑抱着馒头,抽泣着进了屋。

    铁头转身,没有去追问细节,也没有蹲在地上抱头痛哭。

    他大步流星地冲进了里屋,一把掀开床板,拿起旁边的铁锹,疯了一样地刨开床底下的地砖。

    土屑飞溅。

    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被他挖了出来。

    铁头一层层揭开油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油布散开,露出一把黑沉沉的盒子炮。

    这把枪在地下埋了半年,枪身有些地方已经泛起了暗红的锈迹,枪油味混合着泥土的腥味扑面而来。

    这是他曾经混社会的依仗,是他当“大哥”时的胆气,也是他这半年来想要彻底埋葬的过去。

    但今天他要把这过去挖出来,哪怕是下地狱,他也得拉两个垫背的!

    铁头咔嚓一声拉动枪栓,虽然有些生涩,但还能动。

    他把那个压满子弹的弹夹狠狠拍进去,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兽性。

    他转身冲出屋门,门口围观的村民看到铁头手里那把黑洞洞的家伙,吓得尖叫着四散逃开。

    “杀人了!铁头拿枪了!”

    铁头充耳不闻,他拎着枪,像一头红了眼的公牛,朝着刘寡妇指的后山方向狂奔而去。

    谁说他是软蛋?谁说他是好欺负的接盘侠?

    老实人被逼急了,那就是要吃人的!

    ……

    村后的土路上,牛五和癞子还没跑远。

    他们不敢回家,也不敢走大路,只能顺着田埂往后山钻,想去山上躲两天风头。

    “妈的,真晦气!没吃着羊肉惹一身骚!”癞子一边跑一边骂骂咧咧,裤腿上全是泥。

    “行了,别嚎了!赶紧跑吧,等那傻子告了状,王家护卫队来了咱们就完了!”牛五也是一脸的惊慌。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是胶鞋重重踏在硬土路上的声音。

    癞子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只见几十米开外,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汉子正狂奔而来,手里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卧槽!铁头!他有枪!”癞子吓得魂飞魄散,嗓子都劈了。

    铁头看见了那两个熟悉的背影,根本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警告。

    他跑动中猛地停步,抬手,据枪。

    那个老实巴交的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复仇的恶鬼。

    闹农会时,狠辣的铁头回来了。

    “砰!”

    一声巨响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盒子炮的后坐力震得铁头手腕发麻。第一枪打飞了,子弹擦着牛五的耳朵飞过,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溅起一片木屑。

    “啊!真敢开枪啊!”牛五吓得两腿发软,连滚带爬地往灌木丛里钻,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癞子稍微慢了一步,他刚想往沟里跳。

    铁头红着眼,一边大步逼近,一边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也许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也许是复仇的怒火加持了准头。

    子弹准确地击中了癞子的大腿。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癞子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在空中转了半圈,重重地摔在地上,抱着大腿满地打滚,血瞬间染红了裤管。

    “牛五!救我!救我啊!”癞子哭喊着,可前面的牛五早就钻进树林子没影了,哪里还顾得上他。

    铁头一步步走到癞子面前。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鼻孔里喷着粗气,双眼赤红。

    看着在地上像条蛆一样扭动的癞子,他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还没发泄完的暴戾。

    “畜生……欺负傻子……”铁头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他再次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这一次对准了癞子的脑袋。

    癞子看着那个枪口,吓得连疼都忘了,裤裆瞬间湿了一片,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铁头哥!爷爷!别杀我!我没干成!我啥也没干啊!都是牛五……”

    “去死吧。”铁头的手指开始用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放下枪!”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暴喝声从侧面传来。

    伊万带着七八个全副武装的护厂队员,端着汤姆逊冲锋枪冲了过来。

    他们在听到第一声枪响时就往这边赶了。

    铁头此时已经杀红了眼,哪里听得进去。他根本不管冲过来的人,眼里只有癞子那张令人作呕的脸,食指猛地就要扣下去。

    “砰!”

    一声枪响,但不是铁头的枪。

    一名护厂队员眼疾手快,一枪打在铁头脚边的泥土里,溅起的泥土迷了铁头的眼。

    紧接着,两名壮汉像饿虎扑食一样冲了上来,一个擒拿手扭住铁头的胳膊,另一个飞起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里。

    “噗通!”

    铁头被死死按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泥土,手里的盒子炮被夺走,踢得老远。

    “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这帮畜生!”

    铁头虽然被两名壮汉压着,却还在疯狂地挣扎,脖子梗着,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吼叫。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癞子,那种刻骨的恨意,让围上来的护厂队员都感到一阵心惊。

    不远处,癞子抱着废腿惨叫连连,闻讯赶来看热闹的村民远远地站着,指指点点,一脸的惊恐和唏嘘。

    王家大院里,正在午休的王昆被枪声惊醒,披着衣裳走到阳台上,眉头紧皱。

    这枪声,是在挑衅他的规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