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32章 兄弟变了心
    天牛制药厂,成品包装车间。

    随着一声尖锐的汽笛长鸣,让全村人都觉得心颤的机器轰鸣声终于歇了口气。

    刚建好的制药厂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怪异的味道。

    像是中药铺子里的草根味儿,混杂着洋火厂那边的硫磺味,还夹杂着一股子甜腻腻的香气。

    凯瑟琳今儿没穿那身让她走路带风的骑马装,而是换了一身雪白的白大褂。

    头上还戴着个白帽子,把那一头金发给罩得严严实实。

    这一身,只有王昆能get到制服的味道。

    凯瑟琳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快步走到正在视察的王昆面前。

    “亲爱的……哦不,厂长!”凯瑟琳那口不算流利的中文里透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成功了!第一批,完美的样品!”

    王昆接过瓶子,对着透进窗户的阳光晃了晃。

    瓶子里装的不是此时常见的黑乎乎的大蜜丸,也不是那种粗糙的散剂。

    而是一粒粒红亮亮、圆滚滚的小药片。

    外层裹着一层鲜亮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看着不像药,倒像是县城洋货铺子里卖的高级糖果。

    这就是“天牛制药厂”的第一款拳头产品——复方丹参片。

    站在王昆身后的济生堂赵掌柜,这会儿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胆还难看。

    他搓着手看着那瓶药,想伸手摸摸又不敢,最后只能咂吧着嘴,一脸的肉疼。

    “王老爷,这……这就成了?”赵掌柜苦着脸,“这也太‘俏’了吧?”

    “俏还不好?”王昆拧开瓶盖倒出一粒,那是后世最常见的片剂。

    但这在这个年头,那就是妥妥的高科技。

    “不是不好,是太好了,好得让人不敢认啊。”

    赵掌柜到底是跟药材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江湖,他指着药片说道。

    “咱们老百姓买药,讲究个‘实诚’。

    要么是一大包草药回去熬得满屋子苦味,要么是黑乎乎的丸子吞下去顶饿。

    您这弄得跟糖豆似的,还没指甲盖大,这能治心口疼?乡下人怕是觉得咱们在糊弄人,花钱买糖吃呢。”

    赵掌柜的担心不无道理。

    这个年代不管是中医还是西医,不带点玄学,在乡下都有点水土不服。

    老百姓信的是土方子,信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草根树皮。

    “谁说这药是卖给乡下人的?”王昆把药片扔进嘴里,舌尖尝到了一股淡淡的甜味,随后才是药材的苦涩。

    他瞥了一眼赵掌柜,语气霸道:“赵掌柜,你眼皮子别太浅。

    咱们这药是给县城、省城,甚至是上海滩那些达官贵人准备的。

    穷鬼兜里才有几分钱?!”

    王昆指了指瓶子:“你想想那些个老爷太太,心口疼犯了,还得等着丫鬟生火熬药?

    半个时辰下去,人都要凉了!

    咱们这个随身揣兜里,难受了掏出来吞两片,救命的东西!

    你说他们是在乎这点钱,还是在乎命?”

    赵掌柜听了眼神亮了一下,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这玻璃瓶这糖衣,成本得多少啊?这一瓶得卖多少钱?”

    “成本你不用管,售价嘛……”王昆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瓶一块大洋。”

    “啥?!”赵掌柜差点没跳起来。

    “一块大洋?就这一小瓶?抢钱呐?县城最好的大夫出个诊也不过这价!”

    “抢钱犯法,我这是救人。”王昆拍了拍赵掌柜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赵掌柜半边身子一歪。

    “而且这还是推广价,以后名气响了,还要涨。”

    看着赵掌柜一脸“这生意没法做”的表情,王昆笑了笑。

    “老赵啊,我知道你怕砸手里。没事,这厂子我开着玩儿的。

    酒坊、面粉厂、火柴厂,哪个不是日进斗金?

    这药厂就算亏个三年五载,我王昆也养得起!我这完全是在做善事。”

    这话说得,豪横!

    赵掌柜瞬间没脾气了。人家王老爷那是真·财神爷下凡,拿钱不当钱的主儿。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王昆挥挥手。

    “先给你装两箱,你带回县城去。

    别急着卖,先送!给县里的达官贵人、给商会会长、给那些姨太太们送!

    就说是西洋技术,专门养心的贡品。吃好了,他们自然会拿着钱来求你。”

    “送?”赵掌柜心在滴血,那可是大洋啊。

    “按我说的做。”王昆转身搂着洋妞凯瑟琳的腰,大步往外走。

    “出了事我兜着,赚了钱大家分。

    记住了,咱们天牛制药出品必须是精品,别拿以前那些草根树皮的价来比。”

    赵掌柜看着王昆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瓶精致得不像话的药片,狠狠一跺脚:“得!您是财神爷,您说了算!我就陪您疯这一把!”

    ……

    王家大院,职工食堂。

    到了饭点,工厂食堂那是整个天牛庙村最热闹、也最让人眼红的地方。

    大烟囱冒着白烟,食堂的大师傅——也就是银子的亲爹费大肚子。

    正挥舞着大铁勺,站在一口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前,满面红光地吆喝着。

    “排队!都排好队!谁他娘的插队,老子勺子可不认人!”

    虽然只是个烧大锅饭的,但费大肚子现在抖起来了。

    闺女是王老爷的六姨太,肚子里还揣着王家的种,他在这厂里那就是皇亲国戚。

    虽说王昆规矩严,不让他掌管钱财,但这食堂的一亩三分地,他说话还是好使的。

    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工装,手里拿着个铝饭盒,老老实实地排在队伍里。

    这身工装是王家发的,布料厚实耐磨,胸口还印着“天牛实业”四个红字。

    在村里现在谁要是能穿上这身皮,那比以前中了秀才还光荣,走起路来腰杆子都得挺直三分。

    “哟,铁头!”费大肚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铁头。

    勺子一抖,本来应该抖掉的那块肥肉又稳稳地落在了铁头的饭盒里,

    “今儿个萝卜炖肉,多给你撇点油水!”

    “谢了,费叔。”铁头闷声应了一句,没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地套近乎。

    饭盒里,白花花的大馒头那是纯麦面的,没掺一点假;

    菜虽然是大锅炖的萝卜,但里面真的有肉,切成指甲盖大小的肥肉片子,油花飘在汤面上,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铁头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蹲下。

    他刚咬了一口馒头,旁边就凑过来两颗脑袋。

    是村里的牛五和癞子。

    这俩货也是从小跟铁头一起混大的二流子,不过命没铁头好,没摊上“被冤枉娶傻媳妇”这档子事。

    加上平时偷鸡摸狗名声臭,王家招工压根没要他们,只能平时打打零工,混个半饱。

    “哎哟,铁头,吃着呢?”牛五咽了口唾沫,盯着铁头饭盒里的肥肉。

    “这伙食,地主老财也不过如此了吧?”

    癞子也是一脸的酸相:“那是,人家铁头现在是正式工,是王家的人了。

    哪像咱们,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铁头没理会这俩人的阴阳怪气,大口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道:“想吃?想吃自个儿去报名扛活。

    厂里还招搬运工,只要肯卖力气,都能吃上饭。”

    “切,那搬运工是人干的活吗?一天卸几千斤货,腰都得断了。”牛五撇撇嘴。

    从怀里摸出一瓶不知什么劣质酒勾兑的散酒,又掏出一把皱巴巴的炒黄豆。

    “铁头,整一口?好久没跟兄弟们聚聚了,晚上去老地方摸两把牌?”

    要是搁以前,铁头早就把饭盒一扔,接过来酒瓶子就灌了。

    可今天,铁头看都没看那酒瓶子一眼。

    “不去了。”他头也不抬,把那块肥肉塞进嘴里,满嘴流油,“戒了。”

    “戒了?”癞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说铁头,你装什么大瓣蒜呢?

    以前谁不知道你是咱们村的一把好手?怎么,穿上这身狗皮,就真当自己是正经人了?”

    铁头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冷了下来。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曾经的两个“兄弟”。

    “我现在有家有室,得过日子。”铁头声音很硬。

    “厂里有规矩,沾赌必开。我不想丢了这饭碗。”

    “哟哟哟,有家有室!”牛五夸张地叫了起来。

    “你那是家吗?娶了个傻子,肚子里还不知道是谁的种!

    我说铁头,你这绿帽子戴得挺稳啊,为了口饭吃,连祖宗都不认了?”

    “就是,替别人养儿子,还养出滋味来了?”癞子也跟着起哄。

    “砰!”

    铁头猛地站起来,铝饭盒摔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虽然退出江湖,但毕竟是混过的,那股子狠劲儿还在。

    此时他瞪着牛五和癞子,脖子上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吱响。

    牛五和癞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们虽然嘴贱,但也知道铁头打起架来不要命,而且现在还是王家的人,真要动起手来,吃亏的是他们。

    “滚!”铁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行行行,你行!你铁头现在高攀了,看不上咱们穷兄弟了!”牛五一边后退一边放狠话,“咱们走着瞧!”

    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铁头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下。

    他看着饭盒里剩下的半个馒头也没了胃口,盖上盖子揣进怀里往家走去。

    回到那个曾经四处漏风、现在却被他修补得还算像样的破屋。

    一进门,就看见傻挑正蹲在灶台前烧火。

    傻挑虽然傻,但自从跟了铁头,也没受过打骂,反而被铁头养胖了一圈。

    “嘿嘿,当家的,回来了。”傻挑看见铁头,立刻咧开嘴傻笑,露出一口白牙。

    她笨拙地站起来,从锅里端出一盆热水,“洗脚,洗脚。”

    水有点烫,冒着热气。

    铁头看着傻挑那隆起的大肚子,眼神复杂。

    那是谁的种?全村人都说是他的,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那晚他醉得跟死猪一样,根本没动过傻挑。

    这是被人做了局,让他当了接盘侠。

    刚开始他也恨,恨不得把这傻婆娘给掐死。

    可日子一天天过,他发现这傻婆娘除了傻点,其实挺好。

    不顶嘴,不抱怨,有口吃的就乐呵,让她干啥就干啥,比那个眼高于顶、只想拿他当冤大头填坑的李寡妇强多了。

    铁头从怀里掏出那半个馒头,递给傻挑:“吃吧。”

    “馒头!白馒头!”傻挑眼睛一亮,抓过来就啃,吃得那叫一个香。

    吃到一半,她又停下来,把剩下的一半递到铁头嘴边,“当家的,你也吃。”

    铁头心里最硬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塌塌的。

    他推开傻挑的手:“我吃过了。你多吃点,把身子养好。”

    他想通了。

    这孩子是不是他的不重要,反正生下来得管他叫爹。

    这傻婆娘年轻,身板好,屁股大,一看就是好生养的。

    等这个“野种”生下来,当个劳力养着。

    等傻挑身子恢复了,明年,最迟后年,一定要让她怀上老封家的种!

    只要他在厂里好好干,不赌不嫖,攒下钱来,这日子就有盼头。

    王老爷那是天上的龙,大脚那是走了狗屎运的狼,而他铁头,就是条土狗。

    土狗有土狗的活法,守着这个窝有口热乎饭,比啥都强。

    ……

    村西头,老槐树下的破庙。

    夜风呼呼地吹着,卷起地上的枯叶。

    破庙里,几根残烛摇曳着昏暗的光。

    牛五、癞子,还有另外几个平时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正围坐在一起。

    中间摆着几瓶劣质的地瓜烧,还有一包花生米,几个咸菜疙瘩。

    酒是苦的,辣嗓子,但能浇愁。

    “呸!什么东西!”牛五一口干了杯里的酒,把杯子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铁头算个什么玩意儿!以前跟咱们一起偷鸡摸狗的时候,那叫一个亲热。

    现在穿上工装了,连正眼都不瞧咱们一眼!”

    “就是!”癞子一边剥花生一边附和,“还教训起咱们来了,说什么‘沾赌必开’。

    我看他就是被王昆那地主老财给洗脑了,成了人家的一条看门狗!”

    这群人平日里好吃懒做,眼高手低。

    看着王家发财,他们嫉妒但不敢恨,因为王昆手里有枪,那是真敢杀人的主儿。

    看着大脚发财,他们也嫉妒但也无可奈何,人家大脚那是命硬,连兵灾都躲过去了,现在又有枪又有钱。

    可铁头不一样啊!

    铁头以前跟他们一样,甚至比他们还惨,住窝棚,讨饭吃。

    凭什么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每个月拿现大洋的正式工?凭什么那个傻子都能天天吃白面馒头?

    这种身边人的“背叛”和“阶级跨越”,比王昆的发财更让他们难以接受。

    “以前讲义气,那是觉得大家都是烂命一条。”一个满脸横肉的二流子阴恻恻地说道。

    “现在人家上岸了,自然嫌咱们脏。你们没看他今天那眼神?跟看叫花子似的。”

    “妈的,越想越气!”牛五把酒瓶子一摔。

    “王昆咱们惹不起,大脚咱们惹不起,他铁头咱们还治不了了?

    一个绿帽子带着个傻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想咋整?”癞子凑过来,眼神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