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西。

    苏无忌走得不快。

    或者说，他故意走得慢。

    他的目的很明确。

    第一，扩张地盘，一路杀过去，立雕像，宣示主权。

    第二，感悟规则碎片。

    在这上古世界待久了，他渐渐发现了一件事。

    天地之间，除了那些浓得化不开的能量之外，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东西。

    那是规则碎片。

    每个区域，都不一样。

    有的地方，重力规则格外活跃。

    有的地方，时间流速微微扭曲。

    有的地方，空间结构隐隐不稳。

    这些碎片，对别人来说，只是天地间无意义的波动。

    但对苏无忌来说却是养料。

    百无禁忌身的特性，就是适应掠夺融合。

    他走过的地方，那些规则碎片，会自然而然地被他吸收。

    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所以，他走得很慢。

    慢到足以让那些碎片，一点点融入体内。

    “大人。”

    老三凑过来，递上一根卷好的烟卷：

    “来一根？”

    苏无忌接过，点燃，吸了一口。

    烟雾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缓缓飘散。

    老三嘿嘿一笑，自己也点上一根。

    他抽了几口，目光落在队伍最后方那道身影上。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手里捧着一本破旧的书，边走边看。

    “镜先生。”

    老三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尊敬。

    他虽然粗鲁，但对读书人，向来高看一眼。

    这年头，能认字的都不多，更别说这种云游四海的学者了。

    “你说你是从大荒妖域云游过来的？”

    镜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正是。”

    老三眼睛一亮：

    “那能不能给咱讲讲，你这一路上的新鲜事？”

    此话一出，旁边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阿青微微侧头，耳朵竖起。

    狼獒虽然面无表情，但脚步明显放慢了。

    就连东子那个闷葫芦，也悄悄往这边靠了靠。

    镜微微一笑。

    “难得诸位有兴趣。”

    他合上书，扶了扶眼镜，缓缓开口：

    “那便讲讲大荒妖域吧。”

    “你们知道，为何那大荒妖域，始终无法像西方佛国那样，形成一个统一的势力？”

    老三挠头，道：“因为……那边太乱了？”

    “乱？”

    镜轻笑一声：

    “也可以这么说。”

    “但‘乱’的原因，值得细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因为大荒妖域的妖魔族群，每一个都强悍得可怕。”

    “族群可怕，族群内的单体妖魔，更为可怕。”

    阿青微微皱眉：“比黑山鬼熊还强？”

    镜看了她一眼：

    “黑山鬼熊大概率都走不到大荒妖域就得被灭族了。”

    阿青沉默了。

    她见过黑山鬼熊的恐怖。

    那四头精锐展开真身时，百米高的身躯，足以碾压一切。

    如果那种存在，连大荒妖域都走不到……

    那么那地方的妖魔，该有多强？

    镜继续说道：

    “我曾在大荒妖域北方，一处名叫钟山的区域，待过数月。”

    “数月？”

    老三瞪大眼睛：

    “您在那儿待了数月？”

    这是挺神奇的，在老三等人看来，这世界上除了现在的黑山就没有一个安全的地方。

    能在一个地方待上数月，莫非是那地方很安全？

    “是的。”

    镜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并且那数月，全都是黑夜。”

    “黑夜？”

    狼獒忍不住开口：

    “几个月都是黑夜？”

    “对。”

    镜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光：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众人摇头。

    镜的目光，变得悠远：

    “因为那里，住着一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一位存在。”

    “当地人族，称它为钟山之神。”

    老三咽了口唾沫：

    “神？”

    “是它们自称的神。”

    镜轻笑一声：

    “按照当地一代代传下来的说法。”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悠远：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之山。”

    “有神焉，人面而蛇身，浑身赤红如血。”

    “其目纵生，开眼则昼，闭眼则夜。”

    “不饮，不食，不息，以风雨为食。”

    “是谓....烛龙。”

    话音落下。

    周围一片安静。

    老三咽了咽口水。

    阿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狼獒握紧了拳头。

    就连东子，那张永远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闪过一丝震撼。

    “开眼则昼，闭眼则夜……”

    阿青喃喃：

    “这是什么怪物……”

    “不饮不食不息……”

    老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那玩意儿……是活的吗？”

    镜微微一笑：

    “当地人说，它活了不知多少万年。”

    “在它的领地内，白天和黑夜，都由它的眼睛决定。”

    “那数月的黑夜，就是它闭眼沉睡的时候。”

    “后来。”

    他顿了顿：“天亮了。”

    “它的眼睛，睁开了。”

    众人沉默。

    那种存在……

    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就在这时。

    “呵。”

    一道不屑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雷狱飘在半空，翻了个白眼：

    “哪有那么神奇。”

    它晃晃悠悠地飘回来，那团雷霆微微跳动：

    “说直白点，就是那家伙散出的妖气，影响了周边区域。”

    “什么开眼闭眼，什么白天黑夜。”

    “不过是妖气浓郁到一定程度，遮蔽了天光罢了。”

    “等它妖气收敛，天自然就亮了。”

    “那四季也是一个道理，妖气弥漫温度降低，妖气收敛温度回升。”

    众人一愣。

    旋即恍然大悟。

    “雷狱大人说的好有道理！”

    “包的。”

    镜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雷狱飘到苏无忌旁边，得意洋洋：

    “老大，咱们要是以后去大荒妖域，第一件事就去把那烛龙收入麾下！”

    “当小弟使唤！”

    “让它开眼就开眼，让它闭眼就闭眼！”

    “到时候，咱也过过‘神’的瘾！”

    苏无忌瞥了它一眼。

    没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

    【你们两个，认识吧？】

    雷狱的话痨戛然而止。

    它缩了缩脖子，飘到一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苏无忌收回目光。

    他看向镜。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依旧面带微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但苏无忌知道这家伙，不简单。

    不过也无所谓。

    这上古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奇人。

    苏无忌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

    身后，老三他们还在追问：

    “镜先生，那烛龙后来呢？”

    “后来？”

    镜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

    “后来，天亮了。”

    “那些当地人，继续供奉着他们的神。”

    “而我，继续我的云游。”

    “就是这样。”

    老三挠头：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镜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些事，不必深究。”

    “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老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阿青却深深地看了镜一眼。

    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学者……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大人没说什么，她也不好多问。

    只是把这份疑惑，默默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