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黑山的晨雾还未散尽，村口那块大青石旁，已经聚了一群人。

    苏无忌站在青石上，拿着根烟卷缓缓抽起。

    “我要西行。”

    他吐出烟雾，淡淡道：

    “一路向西，去佛国。”

    阿青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脑子里快速转过几个念头。

    佛国？

    那个传闻中佛祖庇护金光普照的地方？

    大人要去佛国……

    是去找那些和尚合作吗？

    她看了看苏无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被点到名字的人，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期待。

    一路向西……

    这一路上，会遇到很多以前从未想过的风景吧？

    那些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的山川河流。

    那些从未见过的妖魔族群.....想想就很有意思。

    “嗯，真期待呀。”

    她小声喃喃，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旁边，老三叼着烟卷，正在清点装备。

    他背上背着那柄漆黑的大刀，腰间别着一排飞刀。

    怀里还揣着几个烟袋够他和大人抽一路的。

    “西行……”

    他咂了咂嘴：

    “这名字听着就带劲。”

    “大人，咱们这是要去跟那帮和尚干架？”

    苏无忌瞥了他一眼。

    “看情况。”

    老三嘿嘿一笑，不再多问。

    管他呢。

    反正跟着大人走，准没错。

    东子站在老三旁边，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皮肤黝黑，沉默寡言。

    他是猎妖小队的骨干，一手箭法出神入化，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这次被点到名，他也没多问。

    只是默默检查着箭囊里的箭矢，确保每一支都完好无损。

    狼獒站在人群边缘。

    他比一个月前壮实了不少，眼神里的杀意也收敛了一些。

    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反而更浓了。

    “哥！”

    远处传来一声稚嫩的呼喊。

    狼云小跑着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布包，气喘吁吁地塞进狼獒怀里。

    “干粮！我……我找周婶儿要的！”

    狼獒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弟弟，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好好修炼。”

    他拍了拍狼云的脑袋：

    “等我回来。”

    狼云用力点头，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哭。

    周婶儿站在一旁，腰间系着围裙，手里提着一个大号的食盒。

    她是队伍里年纪最大的，也是最稳重的。

    “大人说了，这一路估计不短。”

    她笑呵呵地说：

    “老身别的不行，做饭还是拿手的。”

    “你们就放心吧，饿不着！”

    雷狱飘在半空，那团紫黑色的雷霆微微晃动着。

    它瞥了一眼队伍里的人，嘟囔道：

    “九个……凑一桌麻将还多一个……”

    樱切站在它旁边，一袭素白和服，面无表情。

    她什么都没带。

    或者说，她不需要带。

    她和雷狱都是器灵，只要有苏无忌在，她就在。

    而最后一个。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静静地站在队伍末尾。

    他背着一个小小的书箱，看起来就像个赶考的穷书生。

    “镜。”

    苏无忌看向他：

    “你确定没问题？”

    男人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

    “大人相邀，岂有不从之理？”

    “云游学者，四处为家。”

    “西行路上，或许能为大人提供些见识。”

    苏无忌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镜……

    这个男人自称单名一个“镜”字，是从东部游历过来的学者。

    他懂很多东西。

    各地的风土人情，各种妖魔族群的习性，甚至一些连苏无忌都没听说过的古老传说。

    苏无忌观察过他。

    用“小白”，就是那柄在精神海里的永恒安眠感知过。

    没有恶意。

    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好意。

    这就够了。

    至于他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

    苏无忌不在乎。

    只要别碍事就行。

    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些时日的观察下来，他发现这位黑山领袖……

    怎么说呢？

    很奇怪。

    不是实力上的奇怪。

    是性格上的奇怪。

    百无禁忌，随心所欲。

    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受任何束缚。

    就比如今天。

    一早醒来，突然说要扩张地盘。

    扩张地盘就扩张地盘吧，正常人好歹得先规划规划。

    看看从哪儿下手，怎么一步步推进。

    他不。

    他直接说：一路向西，去佛国。

    至于怎么扩张？

    嘿，更简单。

    沿着西行的路线一路过去，见到妖魔族群就杀，杀完就立个雕像。

    这样，此地就受“黑山”庇护了，妖魔不敢靠近。

    然后问去佛国做什么？

    不知道，看情况决定。

    镜当时听到这话，差点没把眼镜跌下来。

    这什么操作？

    杀妖立像，宣示主权？毫无计划的安排....

    听起来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但偏偏……

    好像真的可行。

    因为做这件事的人，是这个家伙。

    虽然他没亲眼见识过黑山领袖的出手，但是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强大的气息。

    总之，若是真出意外，他也会出手相助的。

    镜叹了口气。

    他本来可以继续在黑山待着，慢慢观察。

    但他担心。

    那三十位未来的人族王，有好几个都在这个队伍里。

    阿青，狼獒未来都是三十王之一。

    万一他们折在半路上，命运就要乱套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命运现在还算不算“正常”。

    算了。

    跟就跟着吧。

    反正……

    他也想看看，这个不在命运书本里的男人，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东西都齐了？”

    苏无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众人纷纷点头。

    苏无忌抬起右手。

    嗡。

    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撕开。

    那些堆在地上的物资。

    干粮，水囊，帐篷，武器瞬间消失，被吸入裂缝之中。

    空间之力。

    老三看得眼睛都直了：

    “大人，这……这太方便了吧……”

    “以后出远门，啥都不用背了？”

    苏无忌微微点头。

    很快，众人来到阵地外围的城墙处。

    雷霆城墙。

    高百丈，宽如山，覆盖着密不透风的雷电网。

    城墙脚下，黑压压站满了人。

    上万名黑山居民，全都来了。

    他们站在城墙内侧，挥着手，呼喊着，有的人还在抹眼泪。

    “阿青！！！”

    人群中，一对中年夫妇拼命挥手。

    那是阿青的父母。

    阿青的娘哭得稀里哗啦，声音都哑了：

    “娃儿！要听大人的话！！！”

    “多吃点饭！！！”

    阿青眼眶微红，用力点头：

    “知道了娘！”

    老三的老婆也来了。

    那是个胖乎乎的女人，嗓门比老三还大：

    “你个死鬼！一定要回来！！！”

    “少抽点烟！少喝点酒！！”

    老三嘿嘿笑，朝她挥手：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回去吧！”

    狼獒站在队伍里，看向人群。

    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拼命往前挤。

    狼云。

    他跑到城墙脚下，仰着头，大声喊道：

    “哥！！！”

    “我等你回来教我修炼！！！”

    狼獒的拳头，微微握紧。

    他点了点头。

    苏无忌看着这一幕等了一会。

    随后他抬起手。

    城墙的大门，缓缓打开。

    轰隆隆！！

    厚重的城门，在雷霆的映照下，缓缓开启。

    苏无忌迈步，第一个踏出城门。

    身后，八道身影，紧随其后。

    “走。”

    他的声音，很轻。

    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一路向西。”

    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九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灰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