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星人

    不知道行了多少里路。

    天色渐晚，灰蒙蒙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暗红。

    “大人。”

    老三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

    那是苏无忌根据娑婆图卷复制出来的。

    “按照地图记录，这地方就是【无回川】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说道：

    “从这儿往西，是抵达佛国最短的路线。”

    “也是必经之路。”

    苏无忌抬头看去。

    借着落日的余晖，眼前的景象缓缓铺开。

    灰白色的荒原，一望无际。

    没有山，没有水，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

    只有骸骨。

    层层叠叠的骸骨，铺满了整片大地。

    有人类的肋骨，有妖魔的颅骨，有说不出名字的巨兽脊椎。

    它们混在一起，挤在一起，堆在一起，早已分不清彼此。

    风一吹，骨粉扬起。

    远处，几棵扭曲的枯树像干尸的手，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树枝上挂着风干的皮囊，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无回川。

    娑婆图卷上记载，踏入此地，便有去无回。

    苏无忌看了看天色。

    暗红的余晖，正在被黑暗吞噬。

    “走。”

    他抬腿踏上那片骸骨铺就的大地。

    身后，众人紧随其后。

    老三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这地方……真他娘的瘆人……”

    脚下每走一步，都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阿青握紧手中的寒冰之刃，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镜走在队伍最后方。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那些骸骨时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

    “大人！”

    老三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前面好像有个人坐在那！”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前方不远处，一块巨大的灰色岩石下面，盘坐着一个人影。

    准确地说是一个老头。

    干瘦如柴，皮肤皱得像老树皮。

    穿着一件破烂的灰色长袍，满是污渍和破洞。

    他靠坐在岩石上，脑袋低垂，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断断续续。

    “喂——！！！”

    老三招手朝那边呼喊：

    “老头——！！！”

    没有回应。

    那老头依旧低着头，嘴唇翕动，仿佛没听见。

    老三皱起眉头，看向苏无忌：

    “大人，怎么办？”

    苏无忌扫了那老头一眼。

    只是一眼。

    他就看清了对方身上的东西。

    妖气，以及混杂着另一种奇怪的气息。

    那种气息很奇怪，似乎是在哪感应过。

    不过可以确认的是。

    这东西.....

    “是个妖魔。”

    苏无忌淡淡开口，抬腿就往前走。

    “走吧。”

    老三一愣。

    妖魔？

    他下意识握紧刀柄，跟上苏无忌。

    其他人也纷纷警惕起来，握紧武器，从岩石旁边绕过去。

    但。

    一直走到跟前，那老头也没有任何动作。

    没有攻击，没有嘶吼，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他就那么靠坐在那里，低着头，嘴里继续念叨着：

    “被天上星星盯上的娃儿……”

    “会莫名识文断字……”

    “也会莫名疯癫枯死……”

    “我们管那叫……吃了不该吃的聪明……”

    “我没吃……我没吃……”

    “为什么……为什么要丢下我……”

    老三听着听着，忽然觉得脑子里一片恍惚。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沉。

    像是掉进了无底的黑洞。

    越陷越深。

    越陷越深.....

    啪！

    一阵电流遍布全身。

    老三浑身一颤，猛地清醒过来！

    他瞪大眼睛，大口喘气，后背全是冷汗！

    “大……大人……”

    他看向苏无忌，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什么东西……”

    老三一阵后怕。

    刚才那种感觉……

    就像是要把自己的脑子，拱手让出去一样。

    要不是大人电了他一下，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牧星人。”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镜推着眼镜，缓缓走上前。

    他站在那老头面前，看着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牧星人？”

    老三扭头看向他：

    “那是什么玩意儿？”

    镜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

    “你们知道……天庭吗？”

    众人一愣。

    天庭？

    那个传说中在九天之上的存在？

    “传闻……”

    镜的声音，变得低沉：

    “牧星人，曾经是天庭的仆从。”

    “专门负责记录天象，观测星辰。”

    老三张大嘴：

    “天庭的……仆从？”

    那岂不是……

    “但在一次事件中。”

    镜打断他的遐想：

    “它们被妖气侵蚀，堕落为以人类‘灵慧’为食的妖魔。”

    他推了推眼镜，看向那个还在喃喃自语的老头：

    “你刚才觉得恍惚，是因为沉沦进去了。”

    “被它吃了‘灵慧’。”

    阿青眉头紧皱：

    “灵慧……是智商吗？”

    “可以这么说。”

    镜点点头：

    “呆久了，它能让生灵逐渐降智，最后变成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

    “而它自己，则靠吞噬那些被剥夺的‘智慧’为生。”

    狼獒下意识后退两步，警惕地看着那个喃喃自语的存在。

    这东西……

    能吃掉人的脑子？

    老三更是脸色发白，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确认还在。

    “那……”

    他咽了口唾沫：

    “咱们怎么办？”

    镜看着那个老头，缓缓开口：

    “这种东西，对我们这些掌握力量的人其实无害，因为它吞噬不了太多我们的灵慧。”

    “只要不长时间接触，不被它的低语侵蚀……”

    他顿了顿：

    “绕过去就行。”

    “毕竟它曾经是天庭的……”

    话音未落。

    噼啪——！！！

    一道刺目的紫黑色雷霆，骤然炸裂！

    那雷光如同狂龙，瞬间贯穿了那个老头的身躯！

    “呃……”

    老头的喃喃，戛然而止。

    它的身体，在那恐怖的雷光中瞬间泯灭。

    最后化作一蓬灰白的骨粉，随风飘散。

    苏无忌收回手。

    “听不懂，走了。”

    他抬腿，继续向前。

    老三愣了一秒，然后“哦”了一声，连忙跟上。

    阿青看了那堆骨粉一眼，也快步跟上。

    狼獒咽了口唾沫，小跑着追上去。

    东子沉默地收起弓箭，一言不发地跟上。

    周婶儿拍着胸口，小声嘀咕：

    “乖乖……这就没了……”

    樱切面无表情地飘过。

    雷狱飘在半空，瞥了一眼那堆骨粉，嘿嘿一笑：

    “牧星人？天庭？哈哈。”

    “老大出手，啥星人都得死。”

    很快，众人都走远了。

    只剩下。

    镜站在原地。

    他僵硬地看着那堆骨粉，眼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瞪大。

    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不是……”

    “这就直接宰了？？？”

    他抬头看向苏无忌远去的背影。

    深吸一口气后，连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