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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调查组
    黑松林的尘埃尚未落定,校董会的特派调查组便如期抵达。

    三辆黑色的防弹轿车在午后的细雨中,径直驶入卡塞尔学院,停在执行部大楼前。

    车门打开,率先下来的是八名穿着深灰色制服的随行安保人员,他们迅速散开,控制住入口区域。

    随后,一位穿着考究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古板的中年男人,撑着伞缓步下车。

    安德鲁·加图索。

    恺撒的叔叔,校董会中保守派的坚定代表,以铁腕作风和对传统与纪律的极端维护而闻名。

    跟在他身后下车的,是一男一女两位助理模样的年轻人,同样穿着正式,手里提着厚重的公文箱。

    最后下车的,则是一位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的老者,校董会直属技术顾问,赫尔佐格博士。

    施耐德教授已带着两名执行部专员在门口等候,呼吸面罩下的声音依旧嘶哑:“安德鲁先生,欢迎来到卡塞尔,校长正在会议厅等候。”

    安德鲁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我接到报告,昨天学院附近发生了未经授权的实战接触,并且涉及了那位路明非,这似乎与我们此行调查的非标准研究存在直接关联。我需要相关事件的完整报告,以及所有参与人员的即时问询记录。”

    “事件报告已准备妥当,参与人员问询将按程序进行。”施耐德侧身引路,“校长认为,关于研究项目的评估,应与实战事件的评估分开处理,以免影响判断的客观性。”

    “客观性?”安德鲁脚步不停,语气冷淡,“当研究直接导向未经报备,不受控的实战行为,并可能引发不可预知风险时,它们就是一体两面。带路吧,施耐德教授,我希望尽快见到昂热校长,以及那位路明非。”

    他的话语,如同他锃亮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冷硬,不容置疑。

    一小时后,诺顿馆收到了正式的书面通知,要求路明非在当天下午三点,前往行政楼一号会议厅,接受校董会特派调查组的问询。

    通知措辞严谨,却透着公事公办的疏离与压力。

    “来者不善啊师弟。”芬格尔看着那份盖着校徽和调查组钢印的通知,“这个安德鲁是出了名的难搞,油盐不进,只认死规矩。他旁边那个赫尔佐格博士,据说是技术领域的老古董,对一切偏离正统炼金术和言灵学框架的研究都持否定态度。”

    路明非正在擦拭那把从黑松林带回的黑刀。

    听到芬格尔的话,他动作未停:“按规矩来便是,事实,数据,记录,我们都有。至于态度,别人如何,是别人的事。”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路明非独自一人走向行政楼。

    一路上,不少学生驻足观望,眼神复杂。

    黑松林一战的消息虽未详细公布,但S级带队瞬间解决A级威胁的传闻已不胫而走,此刻看到他走向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会议厅,敬佩担忧,好奇兼而有之。

    一号会议厅内,气氛凝重。

    长条形会议桌的一侧,坐着以安德鲁为首的调查组五人。

    安德鲁居中,双手交叉放在光洁的桌面上,面色肃然。

    赫尔佐格博士在他右侧,面前摊开着厚厚的资料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两名年轻助理在记录,那名安保负责人则站在安德鲁身后,目光如鹰。

    另一侧,是学院的代表。

    校长昂热坐在主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黄金瞳半开半阖,神情悠然。

    施耐德教授坐在他旁边,呼吸面罩规律地嘶响。

    曼施坦因教授也在,面前摆着风纪委员会的相关文件。

    出乎意料的是,古德里安教授也获准列席,他显得有些紧张,不断调整着领带。

    恺撒和兰斯洛特作为昨日行动的参与者,也被要求出席,坐在稍远些的位置。

    路明非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尤其是调查组一方,审视的意味毫不掩饰。

    “路明非同学,请坐。”昂热指了指一个空位,声音平和。

    路明非点头致意,在指定的位置坐下,腰背自然挺直,目光平静地迎向对面的审视。

    “路明非同学,我是校董会特派调查组组长,安德鲁·加图索。这位是技术顾问赫尔佐格博士。”

    安德鲁率先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们此行,旨在对你的非标准能量回路研究项目进行全面的安全性与合规性评估,请你如实回答所有问题。”

    “明白。”路明非道。

    “首先,请概述你这项研究的理论基础,目标,以及截至目前的所谓成果。”安德鲁的提问直接切入核心。

    路明非早已准备,他的叙述简洁清晰,从对龙文能量本质的假设(规则编码而非天赋魔法),到尝试构建普适性基础回路的初衷,再到前两次实验的设计,挫折,调整,以及最终成功演示的原理和两个基础功能(稳定心神与精细操控)。

    他略去了具体的回路拓扑细节,但逻辑链条完整。

    随着他的讲述,赫尔佐格博士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调出对比数据。

    安德鲁等路明非说完,缓缓道:“所以,你否认了血统在力量获取中的核心地位,试图建立一套可以绕过龙文共鸣和血脉限制的新体系?”

    “我并未否认血统是重要的天赋之一。”路明非纠正,“我只是在探索,在天赋之外,是否还存在基于理解与控制的其他路径。天赋决定起点和某些捷径,但不该是唯一的终点。”

    “狂妄的假设。年轻人,龙族的力量体系经过数千年验证,其与血脉的深度绑定是基本法则。”

    赫尔佐格博士忍不住出声。

    “你的基础回路,本质上可能只是某种未被记录的低阶言灵的变种触发方式,或者更糟,是一种不稳定的,可能引发未知污染的能量扰动模式。你如何证明它的普适性和安全性,仅靠一次公开演示和一次不明生物的遭遇战吗?”

    “博士,演示证明了原理可行,且可由低血统者安全触发。遭遇战证明了它在实战环境下,能有效辅助使用者进行精确判断和高效打击。”

    路明非看向他。

    “关于安全性,所有实验均有完整记录,能量逸散,精神负荷,反噬风险等关键数据可供审查。至于它是否只是某种未知言灵,如果一种方法,不依赖特定龙文音节,不引发血脉深度共鸣,却能稳定达成类似效果,那么,定义权是否应该重新考虑?”

    赫尔佐格博士被他平静的反问噎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诡辩,没有经过长期,大量样本,严格对照的验证,一切所谓安全都是空中楼阁,你这是在用整个学院的安全做赌注。”

    角落里的恺撒听到这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太熟悉这套说辞了,在加图索家的圆桌会议上,每当有人试图打破陈规,老家伙们总是搬出风险和秩序作为压死人的大山。

    他原本以为路明非会被这顶大帽子扣得惊慌失措,但看向路明非时,却发现对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所以校董会派来了调查组,不是吗?”

    昂热忽然开口,打断了有些火药味的对话,他微笑着看向安德鲁。

    “评估风险,正是调查组的职责。路明非同学提供了他的思路和阶段成果,贵方带来了技术专家。何不先从审阅现有的全部实验数据、安全记录开始呢?至于理论争议,可以慢慢讨论。”

    安德鲁看了昂热一眼,微微点头:“校长说得对。那么,路明非同学,请你提交自研究开始以来,所有的实验日志,原始数据记录,理论推导手稿,以及那个原型矩阵实物,供调查组详细审查。”

    “实验日志,数据记录,推导手稿的复件已准备好,随时可以提交。”路明非道,“原型矩阵实物,目前由装备部卡尔副所长暂借进行技术分析,三日后归还。归还后,可提交审查。”

    “装备部?”安德鲁眉头一皱,“他们为何介入?这不符合程序!”

    “卡尔副所长是基于学术交流的请求暂借,并签署了保密和归还协议。”施耐德嘶哑地补充,“此事我已报备。装备部的技术视角,或许能为评估提供更多参考。”

    安德鲁显然对装备部的混乱风格有所耳闻且不喜,但他暂时按下了不满:“可以,那么,现在谈谈昨天在黑松林发生的袭击事件。路明非同学,你作为现场作战人员之一,详细报告经过,并重点说明,你是如何判断并瞬间摧毁那个生物单位的?据幸存哨所模糊影像和现场残留分析,那并非任何已知龙族亚种或死侍。”

    话题转向了更敏感的实战领域。

    恺撒和兰斯洛特也坐直了身体。

    路明非再次清晰叙述了过程,从接到命令,遭遇,战斗到最后的击杀。

    他描述了自己的观察,怪物能量结构的混乱与人为痕迹,以及抓住其能量核心因连续受创剧烈波动的瞬间,以凝聚的力量一击穿透。

    “综上,我认为那并非自然生物,更像是技术不成熟或故意制造的测试品。其能量结构存在致命缺陷,核心稳定性极差。”路明非总结。

    “测试品?”安德鲁目光锐利,“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投放这种东西,来测试什么?测试学院的防御,还是测试你的能力?”

    “根据现有信息,无法确定。”路明非坦然道,“但它的出现时机,恰好在调查组抵达前夕,值得注意。”

    会议厅内沉默了片刻。

    这个推断指向了更复杂的阴谋,让气氛更加微妙。

    “你的战斗方式,据报告,你并未使用任何已知言灵,甚至没有依赖那把刀的特殊材质。你凭借的是纯粹的身体速度,技巧,以及一种对能量流动近乎直觉的把握。这与你的研究是否有关,或者说,这就是你所谓新路径的实战体现?”

    赫尔佐格博士紧紧盯着路明非。

    “我的战斗方式,源于长期的个人锻炼和对力量的理解。”路明非回答得滴水不漏,“与研究有关联,它印证了控制与理解的重要性。但并非直接应用了那个基础回路矩阵。”

    他并未透露自身武学底细,这属于无法解释也不需解释的范畴。

    安德鲁与赫尔佐格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然后看向路明非,语气更加严厉。

    “路明非同学,基于目前的初步了解,调查组认为你的研究项目,涉及领域敏感,潜在风险未经充分评估,且已实际卷入不明袭击事件。根据校董会授予的权限,我在此宣布初步裁定。”

    “第一,自即日起,非标准能量回路研究项目暂停一切主动实验和数据收集活动。诺顿馆地下研究室暂时封存,等待全面安全检查。”

    “第二,你本人需在调查期间,保持随时接受问询的状态,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学院范围,不得与项目相关人员进行非必要的私下交流。”

    “第三,调查组将入驻诺顿馆,对现有所有资料进行封存审查,并对你的日常活动进行必要的观察。”

    三条裁定,条条强硬,几乎等同于将路明非和他的研究临时冻结和监视起来。

    古德里安教授忍不住站起来:“安德鲁先生,这是不是太严厉了?路明非的研究是有价值的,昨天的战斗也证明了他对学院的贡献。”

    “古德里安教授,价值与风险需要权衡。”安德鲁冷冷道,“在风险被彻底厘清之前,严格的管控是必要的。这是为了学院的安全,也是为了路明非同学自身的安全。”

    他将安全二字咬得很重。

    兰斯洛特面无表情,施耐德面罩下的呼吸声似乎粗重了一分。

    而恺撒,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他转动着拇指上的银戒,目光冷冷地扫过自己的叔叔。

    以保护之名行监禁之实,这是加图索家最擅长,也最令他作呕的把戏。

    他本能地想站起来说点什么,但看到路明非此时缓缓站起的动作,他又停住了,眼中反而升起了一丝期待。

    曼施坦因教授则看向昂热。

    昂热校长缓缓将雪茄放在鼻下轻嗅,然后抬起那双半开的黄金瞳,看向安德鲁。

    “安德鲁,你的谨慎我可以理解。调查组的权限我也尊重。不过,卡塞尔学院,首先是培养屠龙者的地方。一切评估,不应扼杀真正的潜力,也不应寒了为学院而战者的心。”

    他看向路明非:“路明非同学,对于调查组的初步裁定,你可有异议?”

    路明非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站起身,姿态依旧从容。

    “我对调查本身没有异议,但我对暂停一切主动研究有不同看法,知识探索不应因未经证实的潜在风险而止步。如果调查组认为存在具体风险点,我可以配合进行针对性的验证或安全加固实验。单纯的冻结,无助于澄清问题,只会阻碍进步。”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观察与限制活动范围,我接受。但入驻诺顿馆进行审查,我认为目前证据不足,必要性存疑。诺顿馆不仅是研究室,也是我的住所和其他学生进行常规训练的场所,调查组的工作不应过度干扰正常的学院生活和学习秩序。”

    他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地提出了反对意见,核心是反对全面冻结研究,并质疑调查组入驻的合理性。

    安德鲁的脸色沉了下来:“路明非同学,请注意你的立场,这是校董会的裁定。”

    “我尊重校董会的权威,但裁定应基于充分的事实和合理的程序。在我提供全部资料、配合调查的前提下,全面冻结和入驻监视,其必要性与比例性,值得商榷。”

    路明非平静回应。

    “我愿意与调查组共同制定更具体,对正常秩序影响更小的审查方案。”

    会议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个学生,当面质疑并试图与校董会特派调查组组长商讨裁定细节,这在卡塞尔学院的历史上恐怕绝无仅有。

    赫尔佐格博士脸色铁青,两名助理愕然抬头,安保负责人的手微微按向了腰后。

    恺撒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兰斯洛特则深深看了路明非一眼。

    施耐德面罩下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古德里安教授则是又着急又佩服。

    昂热校长轻轻地,几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然后开口道:“安德鲁,你看,我们的S级很有主见,也懂得维护自己的权益,这并非坏事。我提议,折中一下。研究活动暂缓,但资料审查和问询照常进行。调查组不必入驻诺顿馆,可在行政楼设立专门办公室。路明非的行动范围限于学院,但日常训练和交流可正常进行,只需报备。这样既能满足调查需要,也能将影响降到最低。你觉得如何?”

    安德鲁盯着路明非,又看看昂热,脸色变幻。

    他显然对路明非的态度极为不满,但昂热的提议又在情理之中,且保留了调查组的核心权力。

    僵持下去,对他这个调查组组长的权威和效率也并无好处。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算是妥协:“可以。但资料必须立刻全部提交,所有相关人员的补充问询必须在明天完成。此外,我需要那个原型矩阵实物尽快送来。还有,关于黑松林事件的深入调查,必须同步进行,我要看到进展报告。”

    “可以。”昂热点头,看向路明非,“路明非同学,你的资料?”

    “已在诺顿馆,随时可以取走。”路明非道。

    “那么,今天的问询暂时到此为止。”安德鲁冷冷宣布,“路明非同学,请保持通讯畅通,调查组随时可能再次传唤。”

    路明非微微欠身,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气氛依旧压抑的会议厅。

    回到诺顿馆,芬格尔立刻迎上来:“怎么样师弟,没被那帮老古板生吞了吧?”

    路明非将会议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芬格尔咂舌:“乖乖,你还敢跟他们讨价还价?不过校长出面打了个圆场,也算是没吃太大亏。就是研究要暂停,憋屈。”

    “暂停而已。”路明非看向窗外,目光深远,“正好,可以腾出手,看看这潭水下面,到底藏着些什么。”

    他预感,黑松林的那只测试品,或许只是某个更大棋局中,落下的第一枚棋子。

    而校董会调查组的到来,可能也并非完全独立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