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一愣,但见大帅神色严肃,不敢违逆,只得收刀退开,但仍警惕地盯着那两人。
黄朝快步上前,对着那位玄衣男子躬身行礼,声音恭敬中带着惊喜:“殿下,您怎么来了?”
殿下?
众将面面相觑,不明所以。这位年轻人…是什么殿下?
姜玖微微颔首:“路过楚州,顺道来看看。”他的目光扫过沙盘,“局势如何?”
黄朝苦笑:“不太妙。朝廷派了重兵,领兵的赵峥是沙场老将,用兵稳健狠辣,不好对付。”
姜玖走到沙盘前,看了片刻,忽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图纸,递给黄朝:“看看这个。”
黄朝接过,展开一看,起初还有些疑惑,但越看眼睛越亮,到最后甚至激动得手指微微颤抖:“这、这是…阵法?!”
“嗯。”姜玖点头,“此阵名为‘小万仙阵’,是上古大阵‘万仙阵’的简化版。虽威力百不存一,但胜在所需修为不高,且可成建制训练。”
他指了指图纸上的阵型变化:“以十人为一小阵,百人为一中阵,千人为一大阵。小阵可困杀灵元境,中阵可对抗空冥境初期,大阵…若能集齐万人,辅以阵旗、阵眼,或可暂时牵制合道境。”
黄朝听得心神激荡,但随即又冷静下来:“殿下,此阵虽好,但训练需时,且对士卒配合、将领指挥要求极高…如今朝廷大军已至川香郡,距离衡阳不过三日路程,恐怕…”
“无妨。”姜玖淡淡道,“我既来了,自会助你。”
这时,一直安静旁观的姜理忽然凑了过来,眨巴着眼睛看向图纸:“三哥,这个阵法…是不是能让低阶修士联手对抗高阶修士?”
姜玖有些意外地看向弟弟。他没想到姜理竟能一眼看出此阵的精髓所在。
“没错。”姜玖将图纸往姜理那边挪了挪,指着几处阵眼变化,“你看这里,十名灵元境修士按照特定方位站定,灵力互通,攻防一体,便能让他们的整体实力提升数倍。若配合得当,困杀一名空冥境初期,并非不可能。”
姜理听得入神,手指在图纸上虚划,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如果…把阵眼稍微偏移三分,将坎位与离位互换,是不是能更快地转换攻防态势?”
这话一出,不仅黄朝等人愣住了,连姜玖都微微一惊。
他仔细看向姜理所指的位置,脑中迅速推演——坎离互换,水火相济…确实能加快阵型转换速度,虽会略微降低防御强度,但在某些速战速决的局面下,或许更有效果。
这小子的悟性…竟如此之高?
姜玖深深看了姜理一眼,忽然笑道:“你说得对。不过具体如何调整,还需根据实际情况来定。”
接下来的几日,姜玖留在衡阳郡,亲自指导黄朝及其部下操练“小万仙阵”。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年仅十五岁的姜理,竟对此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与热情。
他不仅迅速理解了阵法的基本原理,更是在观摩士卒操练时,常常能指出一些细微的不足——某某士卒站位偏了半尺,某某小队转换阵型慢了半拍,某某将领指挥口令不够清晰…
起初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还不以为意,觉得一个半大孩子懂什么兵法。但几次按姜理所说调整后,阵法运转果然流畅许多,威力也有所提升,众人这才刮目相看。
更让姜玖惊讶的是,姜理开始主动翻阅兵书,向他请教各种兵法问题——如何判断敌军意图,如何利用地形,如何调配兵力,如何鼓舞士气…那双原本清澈天真的眼睛里,渐渐多了几分属于将领的沉稳与锐利。
“三哥,你说如果我是赵峥,在兵力占优的情况下,会怎么攻打衡阳?”一日傍晚,姜理坐在城头,望着远方落日,忽然问道。
姜玖坐在他身边,反问道:“你觉得呢?”
姜理思索片刻:“如果是我…我会分兵三路。一路主力正面佯攻,牵制守军;一路精锐绕道侧翼,寻找城墙薄弱处突袭;还有一路轻骑,绕过衡阳,直扑后方粮道,断其补给。”
他说得认真,眼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衡阳城墙虽坚,但久战之下,粮草补给是关键。一旦粮道被断,军心必乱,届时再全力攻城,事半功倍。”
姜玖静静听着,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欣慰,骄傲,也有一丝…忧虑。
他这位弟弟,似乎天生就适合战场。那份对兵法的敏锐直觉,那份冷静分析局势的能力,那份敢于提出不同见解的勇气…都远非常人可比。
但战场终究是战场,刀剑无眼,生死无常。姜理还太年轻,他舍不得让弟弟过早沾染血腥。
“纸上谈兵终觉浅。”姜玖拍了拍姜理的肩膀,“真正的战场,瞬息万变,不是几本兵书就能概括的。”
姜理转过头,看着兄长,忽然咧嘴一笑:“所以三哥,下次打仗…能让我去见识见识吗?”
姜玖正要回答,忽然一名传令兵匆匆奔上城头,神色焦急:
“大帅!探马来报!朝廷大军已至百里之外,先锋骑兵已出现在三十里处的鹰嘴峡!赵峥亲率中军,预计明日午时便可兵临城下!”
城头气氛骤然一凝。
姜理猛地站起身,眼中没有惧怕,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光芒。他看向姜玖,眼神坚定:“三哥,我能去吗?”
姜玖看着弟弟,沉默良久。
最终,他叹了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通体银白、泛着淡淡流光的铠甲。铠甲造型精致,胸口刻有繁复的防护阵纹,肩甲处嵌着几枚晶莹的灵石,显然非凡品。
“这是地阶极品的‘流云铠’,防御力不俗,空冥境以下的攻击基本可无视。”姜玖将铠甲递给姜理,“穿上它,跟在我身边。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行动。”
姜理接过铠甲,入手温润轻盈。他重重点头:“我明白!”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衡阳城中灯火渐次亮起,但空气中已弥漫开一股肃杀的气息。
城墙之上,守军开始忙碌地搬运箭矢、滚石、火油,检查弩机、投石车。将领们奔走传令,调整布防。远处,隐约能听到战马的嘶鸣与士兵的呼喝声,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低吼。
姜玖站在城头,望着远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火把长龙,眼神深邃。
姜理已经穿好流云铠,站在兄长身侧。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让他原本稚嫩的脸庞平添了几分英武。
“三哥,”姜理忽然低声问,“这一仗…我们能赢吗?”
姜玖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夜空,星辰稀疏,月色朦胧。
良久,他才缓缓道:“战争从来没有绝对的输赢。但至少…我们要让对手知道,这里的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夜风吹过城头,旌旗猎猎作响。
百里之外,朝廷大军的营火连绵如星河。战鼓声隐隐传来,低沉而压抑,仿佛巨兽苏醒前的喘息。
衡阳攻防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