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州位于大炎皇朝东南，自古便是鱼米之乡，烟雨江南。时值初夏，细雨如丝，将整个吴州笼罩在一片朦胧水雾之中。
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两侧白墙黛瓦的民居静静伫立，偶有乌篷船从河道中缓缓划过，船橹摇动的水声与雨声交织，构成一幅静谧的江南画卷。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行走在吴州楠木郡的街市上。走在前方的男子一袭玄色长衫，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刻意收敛的锋芒，正是姜玖。跟在后的姜理身穿月白锦袍，面容精致，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细雨沾湿了二人的衣摆，但他们都未撑伞，任由细密的雨丝落在身上，仿佛在享受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三哥，这吴州可真漂亮。”姜理看着远处小桥上撑着油纸伞走过的窈窕身影，忍不住赞叹道，“和京城完全是两种感觉。”
姜玖微微颔首，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四周。街市看似平静，但以他的神识，能察觉到至少三股暗中窥探的气息——应该是吴王府的暗哨。这也正常，吴王姜世豪的封地，警戒自然森严。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吴州会稽郡，吴王府邸所在。姜玖本可以直接前往楚州寻找黄朝的起义军，但思虑再三，还是决定绕道吴州。原因是他需要见一见这位吴王——姜世渊同父异母的弟弟，当年那场宫廷剧变的亲历者。
关于嫣儿母亲白月皇后的真相，关于杨家覆灭的内幕，甚至关于姜世渊修炼那诡异功法的源头…姜世豪很可能知道些什么。
“三哥，”姜理忽然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道，“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安京找姜世渊，阻止他突破亚圣呢？等他真突破了，岂不是更难对付？”
姜玖脚步未停，目光扫过街边一个正在叫卖桂花糕的小贩，声音平静：“他已经回到了安京，那里有十位护国长老坐镇。”
姜玖解释道，“十位护国长老，其中四位是合道境大圆满的修为，其余六位也都在合道境巅峰以上。他们借助整个人族气运修炼，加上天下的资源供给，以及姜氏一族本身卓越的天赋，能有如此阵容并不奇怪。”
姜理倒吸一口凉气：“四位合道大圆满…那岂不是…”
“所以直接硬闯安京，不是明智之举。”姜玖淡淡道，“况且姜世渊闭关之处必有重重阵法防护，强行冲击，胜算渺茫。”
姜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问：“那…咱们就不管他了？任由他突破？”
姜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弟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放心吧，一时半会儿，他不会清静的。”
那笑容带着几分狡黠，几分玩味，看得姜理一愣。他总觉得三哥这表情有些熟悉，就像是…小时候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神情。
姜理心中一动，隐约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确定。他摸了摸鼻子，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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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数千里外的安京城，皇宫深处。
一间由千年玄铁打造、布下十八重防护阵法的闭关室内，姜世渊盘坐在中央的玉台上。他双目紧闭，周身缭绕着漆黑如墨的灵力，那些灵力中隐隐有无数怨魂嘶吼，又有点点金色光芒挣扎闪烁——那是他吞噬的蛊越魔王本源正在被炼化吸收。
玉台四周，九面阵旗悬浮空中，形成一个诡异的九宫阵法。阵旗上绘着狰狞的魔神图案，随着姜世渊的呼吸微微颤动，将四面八方的灵气乃至气运之力疯狂抽取，灌入他体内。
他的气息正在稳步攀升，原本合道境大圆满的修为，已隐隐触摸到那道无形屏障——亚圣之境的门槛。
只需再有三日，不，或许只需两日，他就能彻底炼化古月魔王的晶核，冲破桎梏，登临亚圣！
到那时，什么起义军，什么宗门世家，什么古族魔族，都将在他绝对的力量下匍匐颤抖。
想到这里，姜世渊的嘴角泛起一丝近乎癫狂的笑意。
然而就在这时——
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修炼到他这种境界，对危险的预感已近乎本能。姜世渊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倒映出玉台下方一枚正在急速闪烁的符文——那符文他从未见过，复杂诡异，正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不好！”
姜世渊厉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黑光，毫不犹豫地撞破闭关室的穹顶，冲天而起！
就在他脱离闭关室的刹那——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整间由千年玄铁打造、布下十八重阵法的闭关室，竟如纸糊般被炸得粉碎！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开来，将方圆百丈内的宫殿建筑尽数摧毁，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边天空！
姜世渊虽及时逃离，但仍被余波扫中。他狼狈地落在地面，一身龙袍被炸得破破烂烂，脸上、手上满是焦黑的痕迹，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帝王威仪？
“陛下！”
“护驾！”
一道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疾驰而来，正是驻守皇宫的护国长老和禁卫军。当他们看到姜世渊这副模样时，无不骇然失色，连忙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姜世渊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他死死盯着那片已成废墟的闭关室，声音嘶哑如恶鬼：
“是谁…是谁做的？！”
闭关室是他亲自设计，阵法是他亲手布下，每一块玄铁、每一枚灵石都由他亲自检查过。怎么可能被人埋下爆破符？而且那爆破符的威力…竟能摧毁十八重防护阵法，这绝非寻常手段！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破空而至，正是护国长老姜阔与姜万利。二人看到眼前的景象，也是脸色大变。
“陛下，您没事吧？”姜阔连忙上前，恭敬问道。
姜世渊强行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朕没事。”但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如刀，“查！给朕查清楚！到底是谁做的手脚！凡有嫌疑者，一律格杀勿论！”
“是！”姜阔与姜万利领命。
姜阔转身，对赶来的其他长老吩咐了几句，众人立刻分散调查。而他本人，则在回到自己居所后，关上房门，从袖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石子。
石子只有拇指大小，表面布满细密的银色纹路，此刻已黯淡无光。
“这东西……威力还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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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州，楠木郡。
姜玖带着姜理在一家名为“悦来客栈”的旅店住下。客栈临河而建，推开窗便能看见烟雨朦胧的河道与青石板桥，景色宜人。
“三哥，咱们什么时候去会稽郡？”姜理趴在窗边，看着雨中飘过的乌篷船，随口问道。
“明日便动身。”姜玖坐在桌边，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简，那是姜阔刚刚传来的密讯——安京之事已办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姜世渊想安心突破亚圣？哪有那么容易。那枚“灭灵石”是他从夜魔族领地中所得，源自上古魔族炼制的一次性秘宝，能无声无息融入阵法，并在特定时机引爆，威力足以重创合道境大圆满。虽然杀不死姜世渊，但足以打断他的闭关，让他至少数月内无法再次尝试突破。
这就够了。足够他布局，足够他寻找灭世黑莲，足够他…揭开所有真相。
“小理，”姜玖忽然开口，“今晚我要单独去一趟吴王府。你留在客栈，不要乱跑。”
姜理转过头，有些担心：“三哥你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
“无妨。”姜玖站起身，走到铜镜前。他双手结印，面容开始缓缓变化——颧骨微凸，眼角生出细纹，下颌蓄起短须，不过片刻，便化作一个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模样。
同时，他将自身修为压制到合道境初期，气息也变得沉稳厚重，与原本的锋芒毕露判若两人。
“从现在起，我叫杨清。”姜玖，不，杨清对着镜中的自己说道，声音也刻意压低，带着几分沧桑。
姜理看得目瞪口呆：“三哥，你这易容术也太厉害了！完全看不出破绽！”
“雕虫小技。”姜玖淡淡一笑，换了身灰色长袍，又将一枚储物戒藏在袖中，里面备好了各种可能用到的物品。
夜色渐深，雨势稍歇。姜玖嘱咐姜理几句后，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客栈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