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稽郡,吴王府。
府邸占地极广,白墙高耸,朱门威严,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守卫森严。即便已是深夜,仍有数十名侍卫在府外巡逻,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修为不弱的修士。
姜玖缓步走到府门前,立刻有侍卫上前阻拦:“来者何人?王府重地,闲人免进!”
姜玖微微拱手,声音平和却不失气度:“在下杨清,特来拜会吴王殿下。”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袋灵石,轻轻抛给为首的侍卫,“还请通报一声。”
那侍卫接过袋子,神识一扫,顿时脸色微变——袋中竟有上百枚上品灵石,这可不是小数目!他再看向杨清,感受到对方身上那深不可测的合道境气息,态度立刻恭敬许多:“前辈稍候,晚辈这就去通报。”
而此时,王府内厅堂中,姜世豪正在会见几位心腹幕僚。
姜世豪年约五旬,面容与姜世渊有三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几分阴鸷,多了几分儒雅。他身穿紫色蟒袍,头戴玉冠,此刻正听着幕僚汇报各地起义军的动向,眉头紧锁。
“殿下,如今黄朝起义军已占据三州之地,声势浩大。西疆也蠢蠢欲动,各地大小起义不下二十处…朝廷虽派出军队镇压,但收效甚微。”一位幕僚沉声道。
另一人接口:“更重要的是,陛下东征大败,损兵折将,如今又宣布闭关…朝中人心浮动,正是殿下积蓄力量的好时机。”
姜世豪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精光:“本王知道。但如今朝廷尚有十位护国长老坐镇,姜世渊虽闭关,却未死。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
正说着,一名侍卫匆匆入内,单膝跪地:“禀殿下,府外来了一位合道境修士,自称杨清,欲投奔殿下。”
“合道境?”姜世豪眉头一挑。前来投奔他的人不少,但合道境修士却是凤毛麟角。毕竟到了这个境界的强者,要么开宗立派,要么隐居深山,要么早已被各大势力招揽,怎会轻易投奔一位王爷?
“可查清底细?”姜世豪问道。
“尚未查清。但此人出手阔绰,且态度恭敬。”侍卫答道。
姜世豪沉吟片刻,忽然起身:“本王亲自去见见。”
不管此人是真心投奔还是另有所图,一位合道境修士都值得他亲自出面。若是真心,便是一大助力;若是细作…他也有信心让对方有来无回。
府门外,姜玖静静等候。不多时,朱门缓缓打开,姜世豪在一众侍卫簇拥下走出。
“这位便是杨先生吧?”姜世豪目光如电,在杨清身上扫过,确认对方确实是合道境初期修为,心中稍定,“本王姜世豪,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姜玖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很低:“在下散修杨清,拜见吴王殿下。深夜叨扰,实乃冒昧。”
“先生不必多礼,请进府一叙。”姜世豪侧身引路,态度客气却不失警惕。
二人进入王府,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间雅致的书房。屏退左右后,姜世豪请杨清落座,亲自斟茶。
“不知先生师承何处?此番前来吴州,所为何事?”姜世豪开门见山,目光直视杨清,试图从他眼中看出端倪。
姜玖早有准备,神色从容:“在下出身冀州一个小宗门,名为淮山宗,不值一提。宗门早在数百年前便已没落,在下修炼至凝丹境后,便独自游历天下,至今已有一千三百余载,侥幸突破至合道初期。”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如今天下动荡,在下只想寻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久闻吴王殿下贤明仁德,故特来投奔,只求一份差事,得殿下庇护。”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交代了“来历”,又表明了“意图”。但姜世豪何等人物,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他抿了口茶,状似随意地问道:“先生仅是为求庇护而来?”
姜玖知道对方起疑,心中早有计较。他忽然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殿下明鉴。在下此番前来,确有一事相告。”
“哦?”姜世豪眼神微凝。
“如今天下大势,殿下想必比在下更清楚。”姜玖目光灼灼,“陛下东征大败,威信扫地;各地起义四起,朝廷疲于应付;十位护国长老虽强,却难以兼顾四方…此乃千载难逢之机。”
姜世豪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神色不变:“先生此言何意?”
“在下愿辅佐殿下,成就霸业。”杨清一字一句道。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姜世豪盯着杨清,眼中警惕与疑虑更甚——此人怎知他暗中扶持起义军?怎知他有夺位之心?
“本王听不懂先生在说什么。”姜世豪缓缓道,周身气息隐隐波动,合道境大圆满的威压若隐若现。
姜玖感受到那股威压,心中暗惊——姜世豪果然隐藏了修为!但他表面不动声色,反而露出悲愤之色:“殿下不必试探在下了。在下此番前来,实为报恩。”
“报恩?”姜世豪眯起眼睛。
“殿下可还记得…安阳郡王,姜鹿?”杨清的声音忽然颤抖起来,眼中泛起血丝,那是极度悲痛与仇恨交织的神色。
姜世豪手指猛地一颤,杯中茶水荡出几滴。他缓缓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自然记得。他是本王的堂弟,本王又如何能忘?”
姜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压抑汹涌的情绪:“当年在下游历至安阳郡,身受重伤,命悬一线。是安阳郡王救了在下,不仅赐予疗伤丹药,更赠予修炼资源,助我突破…若无郡王,便无今日之杨清。”
他攥紧拳头,骨节发白:“待在下突破至空冥境后期,辞别郡王继续游历。可当数年后归来…却听闻郡王被诬谋反,满门抄斩!”
泪水从杨清眼中滑落,那不是伪装——此刻的姜玖,确实代入了那个可能真实存在过的“杨清”,那个受姜鹿恩惠却无力报恩的散修。
“在下誓要为他报仇。”姜玖抬起头,眼中仇恨如火,“经多年探查,在下得知,当年陷害郡王者,正是当今陛下姜世渊!而殿下…是郡王生前最信任的堂兄。”
他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在下不求荣华富贵,只求殿下给在下一个机会,助殿下登临大位,推翻暴君,为郡王…报仇雪恨!”
这一番表演,情真意切,毫无破绽。姜世豪看着跪在地上的杨清,眼中神色变幻不定。他确实与姜鹿关系密切,当年姜鹿被诬谋反,他也曾暗中调查,但最终迫于姜世渊的威势,选择了沉默。
若此人真是姜鹿旧部,前来投奔,倒是一大助力。但…仍需试探。
“先生请起。”姜世豪扶起杨清,长叹一声,“鹿弟之事…本王也心痛不已。只是当年势单力薄,无力相救,每每思之,愧悔难当。”
姜玖顺势起身,拭去泪水,声音仍带哽咽:“殿下不必自责。只怪那姜世渊…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堂弟都不放过!”
姜世豪点点头,似乎被勾起了回忆,语气沉重:“其实当年…鹿弟本不会死。若非他带回那位女子…”
“女子?”杨清适时露出疑惑。
“白悦。”姜世豪吐出这个名字时,眼神复杂,“鹿弟从外游历时带回的女子,容貌倾城,气质出尘,更身负纯阴之力…鹿弟对她一见倾心,二人情投意合,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姜玖屏住呼吸,他知道,关键的部分来了。
“可偏偏…”姜世豪摇头苦笑,“偏偏在一次宫宴上,姜世渊见到了白悦。那时他正修炼纯阳功法,需纯阴之力调和,见到白月这等绝色又身负纯阴之体的女子,当即动了心思。”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但白月心中只有鹿弟,对姜世渊的示好不屑一顾。姜世渊何等骄傲之人,岂能容忍?于是…他罗织罪名,诬陷鹿弟谋反,将鹿弟下狱,强娶白悦为后。”
姜玖听得心中怒火翻腾,但强自镇定:“那…白悦皇后就这般顺从了?”
“她自然不从。”姜世豪眼神幽深,“但她当时…已有身孕。”
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姜玖浑身一震,几乎控制不住表情。他猛地低下头,借倒茶的动作掩饰眼中的惊骇。
已有身孕…白悦皇后怀了姜鹿的孩子?!
那岂不是说…嫣儿,根本不是姜世渊的女儿,而是姜鹿与白悦的骨肉?!
而姜鹿是姜世渊的堂弟,也就是说,嫣儿与姜世渊是堂侄女与堂叔的关系…与自己不是亲姐弟。
这个念头如狂潮般冲击着姜玖的心神,他握着茶壶的手微微颤抖,茶水洒出几滴。
“先生?”姜世豪察觉到异样。
姜玖连忙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眼中已满是悲痛:“没想到…郡王竟有血脉留存!那孩子…后来如何了?”
姜世豪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本王也不清楚。或许早已被杀,或许…生了下来。若那孩子还在,本王猜测,应该就是那位长公主,姜嫣。”
姜玖如遭重击,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仍觉心神激荡。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殿下为何如此猜测?”
“因为姜世渊对姜嫣的态度,十分古怪。”姜世豪若有所思,“他从不亲近这个‘女儿’,却也不曾苛待,任她在宫中长大,甚至允许她修炼…这不像他的作风。除非,姜嫣对他有特殊用处,或者…他心中有愧。”
姜玖沉默良久,忽然问道:“殿下,当年白悦…真是难产而亡?”
姜世豪眼神一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直接回答:“宫中之事,谁说得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