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燕氏庄园。
这是燕清池在江州的私人宅邸,一座极具江南古典园林风格的奢华别院。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与外面喧嚣的工业区仿佛是两个世界。
林远没有带大批人马,只带了张强和顾盼两个人。
他推开红木大门,径直走进了正厅。
燕清池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碧螺春,神色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林老弟,听说大西北那边出了点岔子?你这刚回来,连衣服都没换就来看哥哥,真是让哥哥惭愧啊。”
燕清池站起身,想来拍林远的肩膀。
“啪!”
林远猛地一挥手,直接将燕清池的手打掉。
“燕清池,戏演够了吗?”林远的声音冷得像冰,“你那句哥哥,我怕我听了折寿。”
燕清池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神微微一闪:“林老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那我就让你听懂。”
林远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直接把一叠文件甩在了茶几上。
“第一件事,大西北地下工厂的排气管图纸。施工方是你们燕氏建工,那条把毒气引向工人新风系统的暗管,只有你们的工程师能画得出来,也只有你们的施工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装上去。”
“第二件事,假陈子昂。”林远死死盯着燕清池的眼睛,“在长城实验室里搞鬼的那个替身,他身上携带的那个高频光电台灯,里面的微型芯片,是你们燕云软件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在日本采购的。”
“第三件事……”林远拿出一张照片,那是从深海“海妖”基站里抢出来的残缺名单,“建水雷的钱,有三分之一是从江南之芯转移出去的。而那条洗钱的通道,正是你用来帮我们处理海外债务的瑞士匿名账户。”
“燕大哥,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证据链闭环,条条致命。
顾盼在旁边气得直咬牙:“燕总,我们老板拼了命把你从瑞士的监狱里捞出来,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你这是恩将仇报!你连良心都让狗吃了!”
面对这雷霆般的质问,燕清池却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辩解。
他只是慢慢地坐回了太师椅上,端起那杯碧螺春,轻轻抿了一口。
“林远,你确实很聪明。这些证据,找得无懈可击。”
燕清池放下茶杯,眼神里竟然透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这一切都是我干的,如果我真的想让你死,想把启明联盟据为己有。”
“那我为什么,还要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等着你来抓我?”
“我为什么不跑?”
林远愣了一下。
这确实是个疑点。
按照燕清池的财力和手段,如果他真的做了这么多丧心病狂的事,在毒气事件败露后,他完全有能力在几小时内逃出中国,躲进东和财团或者其他海外势力的保护伞下。
但他没有。他就坐在这里,像是在故意等林远上门。
“你在等我?”林远眉头微皱。
“对,我在等你。”燕清池叹了口气,脸上的从容渐渐褪去,露出了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林远,你看到的那些证据,全都是真的。”
“管子是我们公司铺的,台灯是我们公司买的,钱也是从我的账户里走的。”
“但是……”燕清池猛地抬起头,“我没有背叛你。”
“放屁!”张强忍不住吼道,“证据确凿,你还狡辩!”
“听他说完。”林远抬起手,示意张强安静。
“燕清池,你说你没有背叛,那这些事是谁干的?”
“是影子。”
燕清池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
“影子?”
“对。你还记得,当初我们在重组新燕氏的时候,为了剥离不良资产,我们把一部分旧业务和旧团队,保留在了旧燕氏的名下吗?”
“那些人,跟着我们燕家干了几十年。他们习惯了那种买办的、赚快钱的生活。”
“自从你接管了联盟,断了他们的灰色财路,他们心里就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而这个时候,”燕清池的眼神变得恐惧,“萧长天,那个日本老狐狸,找到了他们。”
林远的心猛地一沉。萧长天。
“萧长天太了解我们燕家的内部结构了。”燕清池痛苦地捂住脸,“他利用金钱、美女,甚至是在海外的资产威胁,把旧燕氏里的那些高管,一个个地渗透、策反了。”
“甚至,连我最信任的几个副手,也成了他的人。”
“所以,那个暗管,是施工队长偷偷改的图纸。那个台灯,是采购部经理以私人名义买的。那笔钱,是财务总监绕过我,用我的U盾密钥转走的!”
“他们把我彻底架空了。”
“我成了一个挂名老板,一个完美的背锅侠。”
燕清池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林远,你以为我为什么在瑞士被抓?那根本不是什么误会,那是他们为了拿走我的密钥,故意设的局!”
“等我被你救出来,回到国内,我才发现,我的公司,已经变成了一个筛子,里面全都是萧长天的眼睛和手!”
真相,往往比想象的更加残酷。
不是燕清池背叛了林远。
而是燕清池自己,被他的手下、被他的家族、被那个无孔不入的东和财团,给“活埋”了。
他成了一个提线木偶,被推到台前,替幕后黑手吸引林远的所有火力。
顾盼听傻了:“这……这也太扯了吧?你堂堂一个大老板,被手下架空了你不知道?”
“我知道!”燕清池突然激动起来,“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我试图清理门户,但我发现,只要我一动,他们就会拿我父母的安全,拿我女儿在海外的命来威胁我!”
“我不敢说!我甚至不敢告诉你!”
“直到……直到大西北的毒气事件爆发。”燕清池眼眶红了,“那可是几千条人命啊!我虽然是个商人,但我还没烂到那种地步!”
“我知道,如果我再不说话,我就真的成了千古罪人了。”
林远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燕清池,他在判断,这个人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犹豫。
但现在,他经历了太多的背叛和算计。
“燕清池,你这个故事编得很感人。”
林远站起身,走到燕清池面前。
“但是,我只相信证据。你说你是被架空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不是在和萧长天演双簧?”
“我有。”
燕清池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类似于纽扣电池一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这是录音窃听器。”
燕清池苦笑一声。
“我既然知道身边全是鬼,我怎么可能不防一手?”
“我把这个窃听器,缝在了我那个叛变的财务总监的领带夹里。”
“这半年里,他每一次和萧长天的人通电话,每一次密谋,甚至他们接下来要干的最终计划,我都录下来了。”
林远接过那个纽扣窃听器,眼神瞬间变得极其锐利。
“密码是多少?”
“没有密码。”燕清池看着林远,“但你现在不能听。”
“为什么?”
“因为,”燕清池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沉重,“他们接下来的计划,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针对启明联盟。”
“他们是针对整个中国的金融系统。”
“而且,行动的时间,就在明天上午十点。”
“说清楚!”林远一把揪住燕清池的衣领。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燕清池没有反抗,他任由林远揪着,缓缓说出了那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计划。
“林远,你还记得,你用算力币,把大西北和中东的能源,绑定在了一起吗?”
“记得。那又怎样?”
“萧长天,找到了你们这个体系里,最薄弱的一环。”
“那就是外汇储备。”
燕清池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你的算力币虽然在内部流通得很好,但一旦涉及到和国际市场购买高端设备、支付海外专利费,最终还是需要兑换成美元。”
“而你们江南之芯,以及那些跟着你们的中小企业,为了扩张产能,向国内的四大行,借了上千亿的人民币贷款!”
“萧长天的计划是:”
“明天上午十点,他会联合华尔街的几大做空对冲基金。”
“在离岸人民币市场上,发动一场史无前例的恶意做空!”
“他们会利用之前在全球各地囤积的巨额人民币筹码,瞬间砸盘,强行做空人民币汇率!”
“只要汇率在短期内暴跌,你们用人民币兑换美元去偿还海外债务的成本,就会瞬间翻倍!”
“那些借了巨款的中小企业,会立刻资金链断裂,宣布破产!”
“而国内的银行,为了控制坏账率,会立刻抽贷!”
“到时候,不需要他们去炸你的工厂,不需要去拔你的网线。”
“只要银行一抽贷,你们启明联盟庞大的资金链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瞬间崩塌!”
“这叫金融核爆!”
林远松开了手,整个人倒退了两步,坐在了沙发上。
狠。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国家级的金融战。
萧长天看准了中国制造业正在转型升级、极其依赖资金杠杆的软肋,准备用华尔街最血腥的镰刀,来一次彻底的收割。
而且,这是“阳谋”。
人家在离岸市场上合法交易,你管不着。
汇率跌了,银行按规矩抽贷,你也管不着。
“我们手里有多少外汇储备能扛?”林远转头问顾盼。
“老板,咱们的钱都在搞研发和建厂,账上的外汇连他们的一个零头都不够啊!如果他们真的动用几千亿级别的资金来砸盘,咱们根本接不住!”顾盼急得快哭了。
“找国家队护盘?”张强问。
“来不及了。”燕清池摇头,“他们选的时间极其阴毒。明天上午十点,正好是国内重要会议期间,金融监管部门的反应链条会被拉长。等他们走完审批流程,市场早就被砸穿了。”
死局。
钱不够,时间不够,还没有外援。
似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帝国,在金融的海啸中灰飞烟灭。
林远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仿佛是死神的倒计时。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突然。
林远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震惊和绝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徒般的狂热。
“燕清池。”
林远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萧长天想玩金融核爆?”
“好。”
“那我们就给他,加点辐射。”
“顾盼,”林远站起身,整个人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
“立刻联系陈墨!”
“联系我们分布在全球的所有算力节点!”
“他们想做空我们的钱。”
“那我就做空他们的命!”
“我要在明天上午十点,给萧长天,给华尔街的那帮吸血鬼,送上一份降维打击!”
“他们玩的是钱,我们玩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