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628章 地下毒气室
    大西北,戈壁滩,零碳地下芯片工厂。

    凄厉的警报声在空旷的地下走廊里回荡,红色的应急灯光闪烁,将整个地下三层映照得如同一座人间炼狱。

    “咳咳……咳咳咳!”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一名年轻的操作员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跑向紧急出口。他的脸色惨白,嘴角挂着一丝刺眼的血迹,呼吸短促得像是一条离开水的鱼。

    “小刘!撑住!”

    老赵总工戴着防毒面具,一把扶住那个年轻人。但老赵自己也在颤抖,防毒面具的滤毒盒根本挡不住那种肉眼看不见、也闻不出味道的神经毒气。

    “赵总……我……我喘不上气了……”小刘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老赵抬起头,绝望地看着走廊两边。

    那些平日里生龙活虎的工人,此刻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在痛苦地呻吟,有的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原本干净整洁的无尘服,现在沾满了他们咳出的血点。

    “快!把人往上一层抬!打开所有的强排风机!”老赵对着对讲机嘶吼,眼泪混合着汗水在防毒面具里流淌。

    “赵总!排风机不敢开啊!”对讲机里传来工程师绝望的喊声,“毒气是从通风管道里漏出来的!越排风,毒气在各个车间扩散得越快!现在连二层都有人晕倒了!”

    老赵瘫坐在地上。

    完了。

    地下工厂是一个完全封闭的“铁罐子”。毒气进来了,出不去。

    这几千号人,就像被关在毒气室里的老鼠。

    “林董……你快想想办法啊……”老赵无力地垂下头。

    江州,江南之芯总部,生物实验室。

    砰!

    林远一脚踹开了钱博士实验室的大门。

    里面,钱博士穿着睡衣,外面套着白大褂,头发乱得像鸡窝。顾盼正抓着他的肩膀,急得脸红脖子粗。

    “老钱!你别跟我扯什么药理学!现在下面几千号人快死了!你必须给我弄出解药来!”顾盼大吼。

    “我怎么弄啊?!”钱博士也急了,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板,我是搞基因编辑的!我是搞农业和工业微生物的!我不是医生!”

    “铊中毒和砷中毒,那是世界级的医学难题!医院里治疗这玩意儿,要用普鲁士蓝或者二巯基丙磺酸钠,那是要配合血液透析慢慢洗的!”

    钱博士指着电脑屏幕上老赵发来的现场数据。

    “可现在呢?”

    “他们是吸入性中毒!毒气直接进了肺里,顺着肺泡就进了血液!”

    “现在几千个人,上哪找那么多透析机?上哪找那么多现成的特效药?”

    “我如果现配药,光是毒理测试就得做几个月,等药配出来,人早凉了!”

    林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钱博士面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眼神锐利得像能刺穿人心。

    “钱博士,我知道你不是医生。”

    “但你懂吸附,你懂生物过滤。”

    “当初我们给光刻胶排毒,你不是用过螃蟹夹子吗?”

    “你不是用那种带磁性的树脂,把液体里的重金属离子全抓出来了吗?”

    林远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压迫感。

    “我现在,不要你治病!”

    “我要你把那套给工业废水排毒的思路,用在人的肺里!”

    钱博士愣住了,瞪大了眼睛。

    “老板……你疯了?那是给人用的啊!工业树脂有毒性,吸进肺里会引起强烈的排斥反应,甚至会直接导致肺纤维化!这叫乱投医!”

    “我没疯。”

    林远松开手,转身走到实验室的材料柜前。

    “普通树脂不行。”

    “那我们用泥巴。”

    “什么泥巴?”顾盼和钱博士异口同声。

    “蒙脱石。”

    林远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色的粉末,这本来是用来做纳米复合材料的添加剂的。

    “大家拉肚子的时候,吃过蒙脱石散吗?”

    “它就是一种纯天然的黏土矿物。因为它的微观结构像千层饼一样,层与层之间有巨大的空隙,所以它有极强的吸附能力。能把肠道里的细菌和毒素吸得干干净净,而且对人体无害,吃进去还能原样拉出来。”

    林远把那瓶粉末重重地放在桌上。

    “既然它能洗肠子……”

    “那它能不能洗肺?”

    钱博士看着那瓶白色的粉末,脑子飞速运转。

    “蒙脱石确实安全,也能吸附重金属。”

    “但是老板,拉肚子是吃进胃里。现在是吸入性中毒,你让人把泥巴吸进肺里?”

    “粉尘一旦进入肺泡,很容易造成机械性堵塞,导致窒息啊!”

    “不能干吸。”林远说。

    “把它做成气溶胶。”

    “而且,”林远指着钱博士刚才说的那个词。

    “你要给它加一点润滑剂。”

    “什么润滑剂?”

    “肺泡表面活性剂!”

    林远越说眼睛越亮。

    “去医院买!新生儿科用来救早产儿肺部发育不全的特效药!”

    “把蒙脱石纳米化,然后包裹在这种表面活性剂里!”

    “做成一种润滑的吸毒雾!”

    “工人吸进去后,表面活性剂会保护肺泡不被堵塞,而里面的蒙脱石会像吸尘器一样,把肺泡壁上的铊和砷原子死死吸住!”

    “最后,通过咳嗽,变成痰咳出来!”

    这简直是医学界闻所未闻的“粗暴疗法”。

    给肺里灌泥巴,再咳出来。

    这已经不是治病了,这是“洗肺工业化”!

    “干!”钱博士咬了咬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死马当活马医!总比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强!”

    时间倒数:8小时。

    药方有了。

    但是,怎么把这些“泥巴雾”送到几千名中毒工人的肺里?

    西北的地下工厂,哪有那么多医用雾化器?

    “老板,药配出来了。”顾盼拿着一瓶乳白色的液体,急得直跺脚,“可是那边说,他们翻遍了医务室,只有十几个雾化器,根本不够分啊!”

    “不用医用雾化器。”

    林远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但他的心依然在黑夜里。

    “联系孙大炮。”

    “让他把车间里,用来给高炉喷水的高压微雾喷嘴,全拆下来!”

    “再找几个大功率的空气压缩机!”

    “把这些药水,装进大桶里。”

    “直接在工厂的走廊里,甚至通过他们的通风管道全厂喷雾!”

    顾盼听傻了。

    “老板,这……这能行吗?工业喷嘴喷出来的雾太粗了,人吸进去会呛死的!”

    “所以,要在喷嘴前面,加一层网。”

    “用我们的纳米纺丝做一张滤网。”

    “把大水珠挡住,只让纳米级的雾气透过去!”

    林远抓起那瓶药水。

    “顾盼,备飞机!”

    “我要亲自带着药过去!”

    “我要看着他们把这口恶气咳出来!”

    三小时后,大西北,地下工厂。

    林远穿着防护服,冲进了被封锁的地下空间。

    这里的空气依然刺鼻。走廊里,白色的雾气正在弥漫。

    老赵已经按照林远的指示,启动了工业喷雾系统。

    “林董!你不能进来!”老赵拦住他,老泪纵横,“这里毒气还没散干净!”

    “我不来,他们谁敢吸这玩意儿?”

    林远推开老赵,走到一个正躺在地上、脸色发紫、嘴里冒白沫的工人面前。

    这工人已经半昏迷了。

    林远拿起一个连接着工业气管的临时“面罩”(其实就是个漏斗改的),直接扣在自己的脸上。

    “老板!别!”顾盼在后面吓得大叫。

    林远没有理会。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乳白色的“泥巴雾”顺着管子冲进了他的气管。

    “咳……咳咳!”

    林远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感觉极度难受,就像是吸了一口粉笔灰,肺里火辣辣的。

    但是,很快,随着那层“表面活性剂”起作用,火辣感变成了滑腻感。

    他感觉到胸腔里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沉重。

    “咳!咳呸!”

    林远用力咳嗽,吐出了一口浓浓的、带着灰黄色的浓痰。

    那一口吐出来,他感觉胸口的憋闷感竟然奇迹般地减轻了!

    “看到了吗?”

    林远擦了擦嘴角,对着周围那些勉强还能睁开眼的工人们大喊。

    “这雾,死不了人!”

    “它能把毒抓出来!”

    “都给我吸!”

    “吸进去!然后用力咳!”

    工人们看着老板亲自试药,眼中燃起了求生的欲望。

    他们挣扎着爬起来,或者是互相搀扶着。

    纷纷把脸凑到那些喷着白雾的管道口前。

    接下来的一幕,如果不知情的人看到,会觉得是个疯人院。

    整个地下三层。

    几千号人,在浓浓的白雾中,整齐划一地咳嗽。

    “咳咳咳!”

    “呕!”

    咳嗽声、呕吐声响成一片。

    他们吸入“泥巴雾”,然后拼尽全力,把那些混合着毒素的黏液从肺底咳出来。

    地上到处都是被吐出的、带有异色的浓痰。那是混合了蒙脱石和重金属的“毒泥”。

    虽然样子极其狼狈,甚至有些恶心。

    但是。

    那些原本脸色发紫、抽搐的人,脸色开始慢慢恢复正常。

    那些呼吸急促的人,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有用!真的有用!”

    钱博士激动地大叫。

    “血氧饱和度在回升!血液里的毒素浓度在下降!”

    “老板,你的洗肺工厂,成功了!”

    危机解除了。

    虽然有几百人需要送往医院继续接受透析治疗,但命都保住了。没有一个人死亡。

    林远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脱下防毒面具,大口呼吸着终于变得清新的空气。

    他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着走出去的工人,心里没有一丝喜悦。

    只有彻骨的冰冷。

    “老赵。”林远叫住正在指挥清理现场的老赵。

    “那个排废酸和废气的管道,查清楚了吗?”

    老赵脸色凝重地点点头。

    “查清楚了。”

    “老板,这不是意外。”

    “我查了设计图纸。那个处理光伏玻璃的废气排气管,原本是直接通向地面高空排放的。”

    “但是,在施工的时候,有人故意把排气管的一个分支,接到了我们地下工厂的新风系统进气口!”

    “而且,还在上面加了一个隐蔽的定时阀门!”

    “这是有人,要把我们一锅端了!”

    林远站起身,眼神里的杀气再也掩饰不住。

    “施工方是谁?”

    “是……是……”老赵犹豫了一下,“是燕氏建工。”

    燕氏建工?

    林远心里猛地一沉。

    那是燕清池的产业。

    也就是当初林远把“新燕氏”剥离出来时,保留给燕清池的家族企业之一。

    “燕清池……”

    林远握紧了拳头。

    那个被他从瑞士监狱里救出来、表面上对他俯首称臣的男人。

    那个一直在背后默默帮他处理海外债务的男人。

    难道,他才是那个最深的内鬼?

    那个假死复活的“陈子昂”,那个截留算力币的“时间大盗”,那个在地下工厂里埋毒的黑手……

    全都是他?

    “不可能。”顾盼在旁边摇摇头,“燕总没有理由这么做啊。他现在和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毁了我们,他自己也得死。”

    “在利益面前,没有不可能。”林远冷笑一声。

    “也许,他找到了比我更粗的大腿。”

    “比如……”

    林远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东京见过的萧长天。

    “走。”

    林远转身。

    “回江州。”

    “我要去见见这位燕大哥。”

    “如果真的是他。”

    “那这一次,我就不是去救他了。”

    “我要去扒他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