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华盛顿,五角大楼海军情报室。
大屏幕上,正在回放林远那段“开源量子加密算法”的全球直播宣言。
坐在会议桌前的,是几位穿着笔挺军装的美国海军上将,以及负责“海上猎犬”电子战项目的首席科学家。
每一个人都神情严肃,如临大敌。
“将军,我们失败了。猎犬号的GpS欺骗被中方识破,启明的货轮已经安全抵达新加坡。”一名军官低头汇报。
坐在主位上的上将并没有发怒,他看着屏幕里林远的脸,反而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他识破了我们的诱饵,这确实很聪明。但是,他最后说的那句话,暴露了他的无知。”
上将指着屏幕。
“把量子加密开源?免费送给全世界的民用商船?”
“这简直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首席科学家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中充满了技术霸权者的傲慢。
“将军,这位林先生可能被自己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他根本不懂什么是量子密码。”
“普通的密码,是靠电脑算出来的,那叫伪随机,只要我们的超级计算机算力够强,就能破开。”
“而量子密码之所以无法破解,是因为它的密码是真随机!是利用微观粒子的不可预测性,在物理层面上生成的!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但是,要生成这种真随机的密码,需要极其昂贵的量子随机数发生器!里面有高精度的激光器、分光镜、单光子探测器!”
科学家敲了敲桌子。
“我们美军用的军用级量子发生器,一台造价两百万美金!而且必须放在恒温避震的机柜里!稍微颠簸一下,光路一歪,机器就罢工了!”
“他林远,想给全世界几万艘生锈的散货船、打渔船装这个?他就算把裤子当了也买不起!”
“没有硬件支持,他开源的代码就是一堆废纸。只要商船还在用普通电脑生成密码,我们的电子战舰,就能随时把他们扒个精光!”
上将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用理会他的大话。让猎犬号继续在马六甲待命。下一艘中国货船,继续截!”
江州,江南之芯,量子实验室。
五角大楼的嘲笑虽然没传过来,但实验室里的气氛,已经和五角大楼预测的一模一样了。
合肥来的叶教授看着林远,急得直拍大腿。
“林董啊,你这牛皮吹得太大了!”
“我这几天电话都被各大航运公司打爆了,都来问我要量子防弹衣。”
“可我拿什么给他们?”
叶教授指着实验台上一台像微波炉一样大、插满光纤的精密仪器。
“这就是我们的量子随机数发生器。它是给密码掷色子的机器。”
“它的确是绝对安全的。但是,它里面用的铌酸锂调制器、雪崩光电二极管,全是我们手工打磨的娇贵玩意儿!”
“一台成本八十万人民币!”
“你要让那些一趟运费才赚几万块钱的民营小船东,花八十万买个发密码的盒子?人家宁愿被海盗抢了!”
“更要命的是它太娇气了!”
王海冰在一旁补充道:“远洋货轮上那个柴油机一开,整条船都在震。这机器放上去,不出三天,里面的光路绝对震散架。海上的盐雾一吹,电路板立马短路。”
死局。
太贵,买不起。
太娇,用不住。
顾盼在旁边愁眉苦脸:“老板,这回咱们是不是真的步子迈得太大了?要不发个公告,说这技术目前只提供给高端VIp客户?”
“不行。”
林远坐在椅子上,死死盯着那台昂贵的量子仪器。
“话已经放出去了。如果这个时候缩回来,启明在全世界面前就成了个笑话。美国人会笑掉大牙的。”
“而且,只有让所有的船都用上我们的加密标准,我们才能真正掌控全球航运的数据命脉。”
“必须做出一款白菜价的量子发生器。”
“而且要像砖头一样抗造。”
“白菜价?这违背物理规律啊!”叶教授无奈地叹气,“量子效应只有在极微观、极精密的条件下才能观测到。你不用高精尖的激光和探头,你怎么抓量子?”
林远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在实验室里来回走动。
他在想,大自然中,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天生就乱七八糟、绝对不可预测”,而且还“到处都是、便宜得要命”的?
他看向窗外,外面正在下雨。
雨滴打在玻璃上,毫无规律。
但这不够微观,这是经典物理,超级电脑能算出来。
他需要微观层面的“混乱”。
就在这时,林远的目光,落在了顾盼的手机上。
顾盼正无聊地拿着手机,在一个光线极其昏暗的角落里,试图拍一张实验室的照片。
“哎,这破手机,一到暗的地方,拍出来的照片全是雪花点,渣画质。”顾盼抱怨着,准备把照片删了。
“等等!”
林远突然大喊一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顾盼的手腕。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这手机在暗处拍照,全是雪花点啊。”顾盼被吓了一跳。
林远抢过手机,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张黑乎乎的、布满密密麻麻彩色噪点的废照片。
他的眼睛,突然爆发出一种狂热的光芒。
“叶教授!”
林远猛地转头。
“手机摄像头,在完全没有光的情况下,为什么会产生这些雪花点?”
叶教授愣了一下,作为物理学家,这种基础常识他倒背如流:
“这是暗电流噪声啊。”
“手机摄像头的传感器是硅做的半导体。即使在绝对黑暗中,半导体内部的电子,也会因为热量,偶尔发生一次量子隧穿或者跃迁。”
“这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跳的电子,打在传感器上,就会形成一个微小的电信号。反映在照片上,就是一个个随机的噪点。”
叶教授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也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量……量子隧穿?!”
叶教授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
“对!!!”
林远激动地一拍桌子。
“这些雪花点,不是普通的杂音!它们是电子在微观世界里,做随机跃迁产生的!”
“这不就是天然的量子随机事件吗?!”
“我们费了老劲,花几百万去造激光器、造分光镜,就是为了看光子的随机路线。”
“但其实,最完美的量子色子,就藏在我们每个人的手机摄像头里!”
整个实验室瞬间沸腾了!
这简直是一个捅破窗户纸的天才脑洞!
用满大街都是的手机摄像头,去代替价值百万的军用级量子发生器!
“快!做个实验!”
林远立刻下令。
汪韬和王海冰飞速行动起来。
他们没有去买什么高精尖的设备。顾盼直接跑下楼,去街边的手机维修店,花了五块钱,买了一个最劣质、最便宜的二手安卓手机摄像头模块(cmoS传感器)。
“第一步:把眼睛蒙上。”
林远拿着那个比指甲盖还小的摄像头。
“我们不需要它拍照。”
“找一罐黑色的环氧树脂(不透光的强力胶)!”
“把这个摄像头的镜头,死死地、严严实实地封死!”
“让它一丁点光都看不见!变成一个彻底的瞎子!”
工人们立刻照做。黑色的胶水滴上去,固化,变成了一个死黑的硬块。
“第二步:听它说胡话。”
王海冰把这个被封死的摄像头,焊在了一块十几块钱的普通单片机(树莓派)上。
“通电!”
没有光,摄像头拍出来的本应该是一张纯黑的图片。
但是,在屏幕的底层数据里,由于“暗电流”的量子效应,那张纯黑的图片上,实际上跳动着无数个肉眼看不见、也绝对无法预测的微小像素波动。
汪韬的程序介入。
“读取像素的电压值!”
“把这些波动的噪点,提取出来!”
“转换成0和1的二进制代码!”
屏幕上,开始像瀑布一样,疯狂地刷新出一排排绿色的代码!
“0……”
这,就是源源不断的密码本!
“快!过NISt(美国国家标准技术研究所)随机数测试!”叶教授紧张得手心出汗。
这是检验密码是不是“真随机”的国际最高标准。如果有一点点规律可循,就会被判定为不合格。
测试程序疯狂运转。
五分钟后。
大屏幕上,弹出了十五项严苛测试的全部结果:
频率测试:pASS(通过)
块内频数测试:pASS(通过)
游程测试:pASS(通过)
……
全部15项测试:100% pASS!
“我的天哪……”
叶教授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被黑胶水糊住的、像个垃圾一样的二手摄像头,宛如在看一件绝世神器。
“这随机性……比我们那台八十万的机器,还要纯粹,还要完美!”
“成本呢?”林远转头看向顾盼。
顾盼拿着计算器,手都在抖。
“二手摄像头:5块钱。”
“单片机主板:20块钱。”
“黑胶水:5毛钱。”
“铁皮外壳:3块钱。”
“老板,算上人工和电费……”
“这套量子加密黑盒的总成本,不到五十块钱人民币!”
五十块钱!!!
用一顿快餐的钱,造出了五角大楼两百万美金才能造出来的绝对防御!
而且,因为它只是一块被树脂封死的固体芯片,里面没有任何光学镜片和机械结构。
它不怕震动!不怕盐雾!不怕高温!
你就是把它当板砖一样扔在甲板上,用柴油机的黑烟去熏它,它依然能孜孜不倦地为你生成全宇宙最安全的密码!
“量产!”
林远大手一挥,眼中燃烧着颠覆世界的狂热。
“去华强北!把市场上所有的低端摄像头尾货,全给我扫光!”
“找代工厂,日夜赶工!给我造出十万个这种黑盒!”
“然后……”
林远走到世界海图前。
“我们要赶在敌人的电子战舰发动下一次袭击之前,把这些防弹衣,穿到每一艘中国商船的身上!”
但是,新的问题又来了。
“老板,”顾盼皱着眉,“东西是造出来了,而且很便宜。”
“可是,这些远洋商船,现在都在大海上飘着呢!有的在印度洋,有的在大西洋。”
“我们怎么把这五十块钱的盒子,送到他们手里?”
“难道要等他们几个月后回国靠港了再装?那黄花菜都凉了,美国人的军舰明天可能就要劫船了啊!”
这是个严峻的物流问题。
船在动,而且分散在全球。普通的快递根本送不到。
林远看着海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航线。
“既然常规快递送不到……”
“那我们就用非常规快递。”
“去联系大江创新的汪韬。”
“他的那个天穹无人机,不是号称能在极端天气下飞吗?”
“我们不从国内发货。”
“我们去包下十几架国际航班!”
“什么意思?”顾盼没听懂。
林远在海图上画了几条横跨大洋的飞行航线。
“让我们的货机,带着成百上千架满载加密黑盒的无人机,直接飞到太平洋、印度洋的公海上空!”
“当货机飞到我们商船的头顶时。”
“打开舱门!”
“在万米高空,像下饺子一样!”
“把无人机空投下去!”
“让无人机自己寻找下方的商船,直接降落在他们的甲板上!”
“我们来一场全球范围内的天降神兵!”
三天后,马六甲海峡,公海海域。
美国“海上猎犬”号电子战舰,正像一条毒蛇,游弋在繁忙的航道边缘。
指挥室里,美军舰长盯着雷达屏幕上一艘巨大的中国籍集装箱货轮“远洋09号”。
“目标已锁定。准备实施GpS欺骗和通信劫持。”舰长下令,嘴角带着冷笑。
“长官,三天前中国人说要开源量子加密,他们不会真的用上了吧?”旁边的大副有些担忧。
“蠢货!三天时间,他们连一台量子机柜都焊不出来,更别说送到海上了!”舰长不屑一顾,“那艘破货轮上,最多就是个普通的商用路由器,我一秒钟就能把它的底裤扒下来!”
“启动电磁注入!”
一道强烈的电磁干扰波,从“猎犬号”的相控阵天线上射出,直奔中国货轮。
美军的超级计算机瞬间接入了货轮的通信频段,准备像往常一样,用“暴力破解”撕开对方的密码锁。
但是。
一秒钟过去了。
十秒钟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美军舰长脸上的冷笑,渐渐凝固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切进去?”
“长官……”操作员满头大汗,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但屏幕上弹出的全是一片刺眼的红色乱码。
“长官,这不可能!他们的加密算法……变了!”
“对方传过来的数据,就像是一团没有任何规律的物理混沌!我们的超级计算机试图去寻找破译的数学规律,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们的计算机……算死机了!”
操作员惊恐地指着旁边一台正在疯狂报警、冒出焦糊味的大型服务器。
“对方的密码本,是绝对真随机的!没有任何逻辑可言!他们……他们真的在货轮上,装了量子加密机!”
舰长一把推开操作员,死死盯着屏幕。
“这不可能!量子机柜那么娇贵,那艘破货轮怎么可能装得起?!”
就在这时,雷达兵突然大喊。
“长官!快看那艘中国货轮的甲板!”
通过高倍光学望远镜,美军舰长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也觉得极度荒谬的一幕。
在那艘锈迹斑斑的中国货轮的船桥上。
用几根极其廉价的黑色扎带,死死地绑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粗糙得像个铁皮罐头一样的黑盒子。
一根简陋的网线,从盒子里拉出来,连进了驾驶室。
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像小商品批发市场里五块钱买来的破烂玩意儿。
在海风中摇摇晃晃,却如同一尊无可撼动的神明,将美军价值几十亿美金的电子战舰,死死地挡在了防火墙外。
消息传回五角大楼,那些嘲笑过林远的海军将领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林远不仅兑现了他的诺言。
他更是用五十块钱的成本,把美国引以为傲的“海上电子霸权”,变成了一场昂贵的笑话。
中国商船,从此在各大洋上,犹如无人之境。
江州,江南之芯。
林远看着屏幕上反馈回来的成功数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板,这招瞎眼摄像头,简直是神来之笔!这下咱们在海上的底盘彻底稳了!”顾盼高兴地直拍手。
“危机公关而已,算不上什么大本事。”
林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续的越级指挥让他疲惫不堪。
“不过,这事儿也提醒我们,不能只把眼睛盯在天上和海里。”
“咱们的根本,还是在地下。那座大西北的零碳芯片工厂,才是我们的心脏。”
林远正说着,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留在大西北工厂负责基建的老赵总工。他的声音,透着一股极度的恐慌,甚至比上次酸水倒灌时还要绝望。
“林董!出……出大事了!”
“怎么了老赵?别慌,慢慢说!”林远沉声喝道。
“是……是您让我们回收废旧太阳能板,提取高纯石英的那个废土炼金项目!”
“那个项目不是成功了吗?玻璃洗得很干净啊。”
“玻璃是干净了!但是……我们忽略了那个过程里,产生的副产物啊!”
老赵的声音带着哭腔。
“您让我们用高温氯气去蒸玻璃里的铁杂质。反应生成的氯化铁气体,我们确实用碱水池给中和成红泥巴了。”
“可是,可是那些废旧光伏板里,不仅有铁!”
“当年为了增加透光率,有些黑心厂家在玻璃里,还加了微量的铊和砷(剧毒元素)!”
“这些东西,在高温氯化下,变成了肉眼看不见的极毒气体,它们没有被碱水完全吸收,而是顺着我们的排气管道,排进了”
“排进哪里了?!”林远猛地站了起来。
“排进了我们的地下换风系统!”
老赵绝望地喊道。
“现在,整个地下芯片工厂的三层车间,几千名正在上班的工人,全都吸入了这种慢性的神经毒气!”
“已经有几十个人……开始吐血、昏迷了!”
“医生说,这是急性重金属中毒!如果我们拿不出针对这种混合毒气的特效解毒剂,这几千个兄弟……全得死在地下!”
而且,这毒气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正沿着管道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地扩散着!
按照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只需要再等待区区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这些恐怖的毒气便会如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飘无尘室。
此时此刻,紧紧握住手中电话的林远,脸色转瞬间就变得冰冷至极。
尽管在此之前,他已经绞尽脑汁、深思熟虑过无数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并为此做好了各种各样严密周全的防范措施,但最终还是百密一疏。
无论如何也没有料到,这里居然会潜藏有那么一个概率极低的致命杂质!
而正是因为这个看似毫不起眼的小细节,才导致如今这般难以收拾的局面出现:原本由自己亲自点火燃烧起来的熊熊工业之火,现如今竟然彻底失控并反过来对自身造成严重威胁,摇身一变成为了一间充满剧毒之气的可怕密室!
顾盼……林远缓缓将手机放回原处,然后死死咬着牙关,。
沉默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说道,立刻马上去把钱博士从被窝里面拖出来!记住,一定要让他清醒过来!接着转告给他,如果他想要保住自己这条小命的话,那就必须想办法在接下来短短十二个小时之内,成功调配出一剂清洗肺部毒素的药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