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江南之芯总部,地下金融作战室。
距离上午十点离岸市场开盘,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黑咖啡和尼古丁的味道。林远坐在主控台前,面前是整整一面墙的全球外汇实时监控屏。
陈墨正光着脚,蹲在椅子上,双手抱着一个巨大的马克杯。
汪韬和顾盼则站在他身后,紧张地盯着屏幕上那些还没开始跳动的数据。
“老板,国家队那边有回信了。”顾盼放下刚刚挂断的红色保密电话,声音干涩。
“郑书记说,上面已经接到了我们的预警。但是,要调动千亿级别的外汇储备去离岸市场护盘,需要经过极其严格的审批流程,最快也得明天下午资金才能全部到位。”
“而萧长天和华尔街那帮人,十分钟后就会开始砸盘。我们有长达三十个小时的火力真空期。”
顾盼咽了口唾沫。
“如果汇率被他们在这三十个小时内砸穿底线,国内那些背了巨额美元外债的中小企业,会在明天早上集体宣告破产。银行的坏账率会瞬间飙升,到时候启明联盟的资金链就全断了。”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战争。”
林远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蹲在椅子上的陈墨。
“陈老师,你在华尔街待过,你最了解那帮吸血鬼的套路。他们会怎么砸?”
陈墨喝了一大口黑咖啡,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冰冷的理智。
“他们不会用人来砸。”
陈墨跳下椅子,走到白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个简单的金字塔。
“那是上个世纪的玩法了。现在的华尔街,主导市场的不是交易员,而是高频交易算法。”
陈墨用粉笔在金字塔顶端重重地点了一下。
“这是一群没有感情、不知疲倦、反应速度达到微秒级的数字杀手机器人。”
“等会儿十点一到,他们会在零点零一秒内,向市场抛出几万个卖单。当看到有零星的买盘出现时,机器会瞬间撤单,然后以更低的价格重新挂单,制造出一种抛压如山的假象,引发散户的恐慌性抛售。”
“这就是闪电崩盘的机制。在他们的机器面前,人类的反应就像是树懒一样迟钝。你拿钱去接?你这辈子都接不到最低点,只会被他们的算法一层一层地割肉,直到你流血而死。”
听完陈墨的科普,王海冰和汪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跟机器比手速?那不是找死吗?
“那怎么办?咱们把网线拔了?让交易所关门?”顾盼急病乱投医。
“拔不了。离岸市场在香港,在新加坡,在伦敦。那是人家的主场,拔网线这种流氓招数只有他们能用,我们用不了。”
林远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盯着陈墨画的那个代表高频交易机器人的符号。
“既然他们是用机器,是在拼速度……”
林远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那我们就把他们的跑道,变成泥潭。”
“变泥潭?怎么变?”汪韬愣住了,“黑进他们的服务器,给他们降速?那不现实啊!华尔街机构的防火墙那是军工级的,就算能黑进去,也需要好几天时间,现在只剩两个小时了。”
“不需要黑进他们的服务器。”
林远转身看向汪韬,眼神犹如深海般幽暗。
“汪总,你还记得,去年我们为了推广启明oS和光子芯片的算力,曾经跟香港的几大电信运营商,以及新加坡的数据中心,做过一次底层硬件升级吗?”
汪韬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
“你是说……那些用来承载金融交易数据的骨干网交换机和光纤路由节点?!”
“没错。”林远点点头。
“当时为了展示我们的光子芯片在数据吞吐上的绝对优势,我们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几乎是半卖半送地,帮那些亚洲的金融数据中心更换了核心的路由芯片。”
“现在,那些华尔街的高频交易数据,在进入亚洲市场撮合之前,有超过60%的概率,是要从我们的肚子里路过的。”
顾盼听懂了,激动得一拍大腿:“老板!你的意思是,我们在那些路由器里留了后门?我们可以直接把他们的数据包给截了?!”
“不,不能截。”陈墨冷静地打断了顾盼的狂喜。
“截断数据包,或者直接丢包,会立刻触发华尔街机构的风控警报。他们会立刻报警,甚至启动备用线路。那样我们就暴露了,而且涉嫌破坏国际金融基础设施,这是重罪。”
“我们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在搞鬼。”
陈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烁着数学家的狡黠。
“我们要做的,是给他们加点料。”
“加什么?”
“时间。”
陈墨走到白板前,写下了一个英文单词:Jitter(网络抖动)。
他用大白话向众人解释这个极其硬核的金融打击战术。
“高频交易的命门,不在于钱多,而在于对表。”
“他们的算法之所以能百战百胜,是因为它们对市场行情的接收,比普通人快了几个毫秒。这就好比赛跑,它永远比你提前起跑。”
“为了这几个毫秒的优势,华尔街甚至愿意花几亿美金,在山里打个隧道拉一条直达光纤。”
“如果在他们的数据通过我们启明芯片的路由节点时……”
陈墨的声音变得像恶魔在低语。
“我们不截断它,我们只是让它在我们的芯片里,多转了两个圈。”
“我们给他们的数据包,加上一个随机的3到5毫秒的延迟!”
“对于普通人刷网页看视频来说,5毫秒的延迟,你连感觉都感觉不到。”
“但是!”陈墨猛地一拍黑板。
“对于那些每秒钟要进行上万次微秒级判断的高频交易算法来说!”
“这5毫秒,就是时空错乱!”
“当它以为现在的价格是6.5的时候,其实真实价格已经变成了6.4!它发出的交易指令,永远是滞后的、过期的!”
“它不仅割不到韭菜,它还会因为错位交易,不停地产生失误,最终被正常的低频买单反向套牢!”
“我们要让这群最快的杀手,在我们的泥潭里,变成一群反应迟钝的傻子!”
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毒计!
杀人不见血,甚至连作案痕迹都不会留下!
因为网络有延迟是再正常不过的物理现象。谁能证明这是硬件底层故意制造的“精准延迟”?
“干!”林远当机立断。
“汪总,立刻唤醒那些骨干网节点里的启明芯片!”
“植入微秒级时间抖动模块!”
“记住,只针对那些来自特定机构Ip的高频交易数据包进行减速!别伤了正常的民用网络!”
“明白!马上编写硬件微指令!”
汪韬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疯狂地调用着底层权限。这是一次在几千公里外,对硬件最底层的极限微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倒计时,跳到了最后的十分钟。
上午 9:50。
“老板,微指令注入完毕。减速带已经铺好。”汪韬满头大汗地汇报。
“好。”林远拉过椅子坐下,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死死盯着大屏幕。
“现在,就看这群饿狼,怎么在我们的泥潭里淹死了。”
上午 10:00 整。
离岸人民币市场准时开盘。
没有丝毫的试探,没有温水煮青蛙。
对方一上来,就是核弹级的攻击。
大屏幕上,代表卖单的绿色柱状图瞬间如海啸般拔地而起。
几万个包含着数亿资金的做空订单,像雨点一样砸向交易系统。
汇率曲线几乎在开盘的第一秒,就呈现出90度垂直下坠的姿态!
“来了!他们动手了!”顾盼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按照华尔街的剧本,只要这第一波瀑布砸下来,引发市场的恐慌,大量的跟风盘就会自动抛售,从而形成踩踏。
但是。
剧本在第二秒的时候,被强行改写了。
美国,纽约,某顶级对冲基金量化交易室。
“warning(警告)!Latency Spike detected(检测到延迟尖峰)!”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在交易室里疯狂回荡。
坐在几百台服务器中央的基金经理,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错误代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们的撤单指令被拒绝了?!”
“主管!我们的网络出现了严重的Jitter!虽然只有几个毫秒,但我们的算法失去了和交易所的时钟同步!”
技术员声嘶力竭地喊道:
“我们的高频机器人变瞎了!它刚才按照旧的价格发出了十万手卖单,但在它准备撤单的时候,指令因为延迟,晚了3毫秒才到交易所!”
“这十万手卖单,被市场上的散单直接成交了!”
“我们在底部贱卖了海量的筹码!”
基金经理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高频交易的精髓在于“挂单不成交”,以此来制造恐慌和套利。一旦真成了“实单交易”,而且还是在价格最低点被吃掉,那损失是灾难性的!
“快!切断ApI接口!停止所有交易机器人!转为人工操作!”基金经理大吼。
但是,晚了。
机器的疯狂,一旦启动,人类根本拉不住刹车。
江州,指挥室。
陈墨看着屏幕上那些原本凶猛的空头数据,现在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他笑了,笑得像个看着猎物落网的老农。
“开始了。算法崩溃了。”
陈墨指着那些诡异的交易记录。
“因为时间不同步,他们的机器人陷入了逻辑死锁。”
“A机器人看到价格跌了,想买回来平仓;但b机器人因为延迟,以为还在高位,继续疯狂卖出。”
“他们自己的机器人,在交易所里互砍起来了!”
“他们在拿自己的钱,砸自己的盘!”
大屏幕上,那一根垂直下坠的曲线,在跌到最底端后,突然像抽筋一样,开始剧烈地上下震荡。
那些不可一世的华尔街资本,那些由几十个诺贝尔奖得主写出来的高级算法,在林远人为制造的“5毫秒泥潭”里,彻底变成了一堆弱智代码。
仅仅十五分钟后。
狂风骤雨戛然而止。
因为触发了资金回撤的最高风控红线,华尔街的几大做空机构,被迫强行拔掉了电源,强制终止了所有交易。
汇率曲线在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原地爆炸”后,由于缺乏抛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反弹回升。
安静。
指挥室里只有设备风扇的嗡嗡声。
刘华美看着最终的结算数据,咽了一口极度干涩的唾沫。
“老板……”刘华美声音发飘,“结束了。”
“他们不仅没砸穿我们的底线。”
“因为机器互砍和错误成交,这十五分钟里,他们至少爆仓了三百亿美金。”
“萧长天和那些华尔街财团,这次算是把底裤都亏进去了。”
林远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没花国家队一分钱。
只是在路由器里加了一个小小的“减速带”。
就让一头史前巨兽,在狂奔中自己扭断了脖子。
“通知下去,收工。”
林远站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脖颈。
“这次是给他们一个教训。”
“在物理法则面前,再聪明的算法,也是个弟弟。”
就在大家准备欢呼庆祝这场不可思议的胜利时。
林远的保密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别人,是郑宏图书记。
“小林,干得漂亮。上面的首长看了汇报,非常满意。”
郑书记的声音里透着欣慰,但紧接着,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麻烦,又来了。”
“萧长天在金融上输了,但他并没有死心。他动用了东和财团在日本政界最后的力量,促成了一个极其恶毒的法案。”
“什么法案?”林远眉头一皱。
“《环太平洋关键材料原产地溯源法案》。”
郑书记一字一句地说道。
“简单来说,从下个月起,所有出口到欧美日韩的高科技产品,其内部使用的每一个芯片、每一块电池,都必须提供物理原产地证明。”
“他们不仅要知道这芯片是谁设计的,还要查清楚这芯片里面的每一粒沙子、每一克铜、每一滴水,是不是来自于被他们标记为不符合环保或人权标准的地区。”
“一旦查出材料来源不合规,整批产品将被直接扣押、销毁!”
林远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
好一招釜底抽薪。
在技术上打不过,在金融上打不过。
他们开始玩“查户口”了。
这就好比,你做了一盘天下第一好吃的菜,他不跟你比厨艺,他非要查你用的盐是哪个盐场产的,如果有嫌疑,他直接把桌子掀了!
“这帮不要脸的王八蛋!”顾盼在旁边听得直跳脚,“这特么怎么溯源?这铁矿石炼成钢了,谁还能看出来是哪座山里挖出来的?”
林远挂断电话,眼神中燃烧起一团冷厉的火焰。
“查不出?”
林远看向窗外,那是江南之芯庞大的制造基地。
“他们想查我们的祖宗八代。”
“那好。”
“我就让他们查个明白。”
林远转过身,看向汪韬和王海冰。
“去,把我们的材料团队都叫来。”
“既然他们要查物理证明。”
“那我们就给我们的钢铁、硅片和材料里面,打上量子基因锁。”
“我要让他们用最高级的显微镜看。”
“看到最后,只会在每一颗原子里,看到两个字”
“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