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内鬼”亲卫一愣,随即眼中凶光更盛,不管不顾,再次合身扑上!
盾牌利刃直刺萧景明面门!
但这一次,他没能再靠近。
一点乌光,如同从虚空中钻出,以比他的盾刃更快十倍的速度,后发先至,精准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噗。”
细微的声响。
那“内鬼”亲卫前冲的动作骤然僵住,眼中疯狂的杀意瞬间凝固、涣散。
他手中的盾牌“哐当”落地,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眉心一点细微红痕迅速扩大,流出黑血。
萧景明身后,幽一缓缓收回弹出毒针的手指,脸色微微发白。
刚才那一下,耗力不小。
而萧景明,在“内鬼”倒下的同时,已借着杵地横刀的力道,猛地弹身而起!
他不是退回亲卫保护圈,而是——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石亨的方向,发足狂奔!
他竟是要凭一己之力,在乱军之中,直取石亨首级!
“拦住他!”
石亨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萧景明如此悍勇,更没想到身边还有如此厉害的内应和护卫。
他一边在亲卫保护下加速后退,一边厉声下令。
剩余的弓箭手慌忙调转目标,箭矢再次如雨般射向那道孤身突进的白影!
几名“影傀”也摆脱纠缠,嚎叫着扑向萧景明。
萧景明将速度提到极致,身形在布满尸体和杂物的地面上左右闪躲,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飘忽不定。
箭矢擦着他的衣角、鬓发飞过,钉入他身后的冻土。
一名“影傀”挥舞淬毒匕首刺来,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刀撩出,刀光如雪,那“影傀”惨叫一声,持匕手腕齐根而断!
但他也因此身形一滞。
“嗖!”
一支力道极强的破甲箭,如同毒蛇般从刁钻角度射来,直取他肋下空门!
此时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避无可避!
城头上,苏清月死死捂住嘴,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就在这生死一瞬,斜刺里猛地撞来一道身影,用身体狠狠将他撞开!
“噗嗤!”
破甲箭深深没入那人的肩胛,箭簇从后背透出!
是王铁柱!
他不知道何时也冲出了城门,吊着的右臂无力摆动,左臂却死死握着一面捡来的残盾,在关键时刻,用身体为萧景明挡下了这致命一箭!
“铁柱!”
萧景明目眦欲裂。
“殿下……快……杀石亨……”
王铁柱咧嘴,想笑,却喷出一口鲜血,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向后倒去,被两名拼死冲上来的北境士卒接住。
萧景明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一股混杂着悲愤、暴戾、以及毁灭一切冲动的火焰,从心底最深处轰然燃起!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不再躲闪,不再顾忌,将所剩无几的内力疯狂灌注双腿,速度再增!
迎着扑面而来的箭雨和“影傀”,如同一头彻底疯狂的受伤孤狼,笔直地撞向石亨!
距离,在飞速拉近!
四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石亨脸上的从容和残忍终于被惊恐取代。
他身边的亲卫拼命拦阻,但在萧景明这种完全不要命、以伤换命的打法下,竟然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十步!
萧景明甚至能看清石亨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染血狰狞的面容。
他猛地跃起,手中横刀带着全身的重量和所有的恨意,化作一道撕裂晨光的匹练,狠狠劈下!
石亨仓皇举刀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石亨胯下战马悲嘶一声,前腿一软,竟被这蕴含了萧景明全部力量与意志的一刀,连人带马劈得向后踉跄!
石亨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胸口剧震,差点从马背上栽落!
而萧景明也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落地时一个翻滚,单膝跪地,以刀拄地,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那未愈的内伤如同火山般爆发开来,痛得他几乎昏死过去。
但他死死咬着牙,抬起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狼狈不堪的石亨。
只差一点!
只差最后一点,就能杀了这老狗!
石亨惊魂未定,在亲卫搀扶下勉强稳住身形,看着不远处那个如同从血池中捞出来、却依旧死死盯着自己、如同索命恶鬼般的年轻人,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杀了他!快!杀了他!”
石亨失态地尖叫。
周围的“影傀”和亲卫再次涌上。
而这时,康王世子萧玠率领的三千骑兵,也已狠狠撞入了石亨大军侧翼,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箭雨更加稀疏。
萧景明看着逼近的敌人,又看了看远处混乱的战局和城头那些焦急万分的面孔。
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再杀石亨了。
但……也不能死在这里。
他用尽最后力气,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拔掉塞子,对着天空,拉响了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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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啪!”
一道赤红色的烟花,在黎明的天空中炸开,醒目无比。
这是约定的信号——全军出击,接应他回城!
“杀——!救回殿下——!!”
早已在城门后等待得眼睛喷火的张嵩,看到信号,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城门再次洞开,所有还能动的北境守军,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冲出城门,向着阵前混乱的战团,发起了不顾一切的总冲锋!
几乎在同一时间,石亨大军的后方,也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一面“林”字大旗迎风招展,林婉清率领的那支奇兵,竟然如同神兵天降,再次出现在最意想不到的位置,直插石亨后军核心!
腹背受敌!
阵前主帅遇险!
石亨大军彻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而萧景明,在发出信号后,最后一丝力气也耗尽了。
他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最后的感觉,是落入一个带着淡淡海风与檀香气息的、坚实而温暖的怀抱,以及一个熟悉而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景明,舅舅来迟了。”
谢辰,竟不知何时,亲自带着一队东黎精锐武士,杀出了城门,在最关键时刻,接住了他倒下的外甥。
“舅……父……”
萧景明想说什么,却只有更多的鲜血涌出。
“别说话。我们回家。”
谢辰将他紧紧护在怀中,东黎武士组成坚固的圆阵,抵挡着四面涌来的敌人,缓缓向城门方向退去。
战场,彻底沸腾。
北境守军、康王世子骑兵、林婉清奇兵、东黎武士、石亨本部、混乱的朝廷军……各方势力绞杀在一起,难分敌我。
而在更远的、无人注意的战场边缘。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身影,静静立在一处矮丘上。
遥遥望着那一片混乱的核心,望着被东黎国主拼死护在怀中、缓缓退向城门的白色身影,兜帽下,一双如同毒蛇般阴冷的眸子,微微眯起。
“竟然……这样都没死。萧景明……你还真是命硬。”
“不过,好戏,才刚开始。蚀金水……可不只是用来破墙的。”
她轻轻抬起手,掌心托着一只极其微小、通体碧绿、如同翡翠雕成的蝎子。
蝎子尾巴的毒针,闪烁着妖异的蓝光。
“去吧,‘碧玉’。去尝尝……东黎国主的血,是什么滋味。”
碧绿小蝎子仿佛听懂了命令,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入下方混乱的战场。
速度快如闪电,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无数奔走的马蹄与腿脚之间。
朝着谢辰与萧景明退却的方向,悄然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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