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神色不变,淡淡道:
“有劳石将军挂心。景明贱躯,还经得起北境的风雪。倒是将军,连日操劳,眼中血丝遍布,可是忧心京中家小安危?或是担忧……五日之期将至,无法向你的主子交代?”
石亨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暴涨:
“逞口舌之利!本将军再问最后一遍,殿下是降,还是不降?”
“降?”
萧景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缓缓抬手,指向身后残破却依旧屹立的城墙,指向城头那些影影绰绰、死死盯着这里的守军身影。
“石亨,你看看他们!看看这座城!我北境将士,可有一人言降?我北境百姓,可有一户愿为奴?你要我降?可以——”
他话音一顿,猛地拔出腰间横刀,雪亮的刀锋在渐亮的晨光中反射出刺目的寒光,直指石亨!
“——踩着我的尸体,踏平此城!否则,痴心妄想!”
“好!好一个四皇子!有骨气!”
石亨不怒反笑,笑声中充满了狰狞。
“既然你执意寻死,本将军便成全你!弓箭手!”
他猛地一挥马鞭!
“哗啦!”
两侧土坡后,瞬间站起数百名张弓搭箭的弓箭手!
箭簇闪着幽冷的寒光,齐齐对准了空地中央的萧景明及其亲卫!
与此同时,石亨身后那数十名亲卫中,也有十余人猛然摘下头盔,露出冰冷的面容和手中奇形怪状的兵器——正是“影傀”死士!
“放箭!格杀勿论!”
石亨厉吼!
“咻咻咻——!”
箭如飞蝗,遮天蔽日!
瞬间将萧景明所在区域笼罩!
“保护殿下!”
幽一嘶声怒吼,与亲卫们瞬间举起随身携带的包铁小圆盾,组成一道脆弱的屏障,将萧景明护在中间。
“叮叮当当!”
箭矢如雨点般砸在盾牌上,火星四溅!
两名亲卫闷哼一声,被力道强劲的箭矢穿透盾牌缝隙,中箭倒地!
与此同时,那十余名“影傀”死士,如同鬼魅般从箭雨中穿出,直扑萧景明!
他们身形飘忽,出手狠辣刁钻,专攻下盘和盾牌间隙!
“动手!”
幽一眼中厉色一闪,对混在亲卫中的两名“影卫”低喝。
那两名“影卫”猛地从盾牌后窜出,不退反进,迎向“影傀”!
他们身法同样诡异,手中没有兵器,只是屈指连弹,数点肉眼几乎难辨的灰白色粉末,悄无声息地射向冲在最前的几名“影傀”面门!
“小心毒粉!”
“影傀”中有人惊呼,连忙闭气闪避。
但仍有两人动作稍慢,吸入少许,顿时身形一滞,脸上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动作瞬间僵硬迟缓!
趁此机会,幽一手中那柄薄如蝉翼的短剑骤然亮起,化作一道凄冷的寒光,直取一名被毒粉所困的“影傀”咽喉!
“噗嗤!”
血光迸现!
那“影傀”捂着喉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缓缓栽倒。
阵前瞬间陷入混战!
箭雨、毒粉、短兵相接、惨叫怒喝!
萧景明被亲卫死死护在中间,挥舞横刀格开零星射到近前的箭矢,目光却死死锁定着五十步外、正在亲卫保护下缓缓后退、脸上带着残忍笑意的石亨。
距离太远!
弓箭手封锁太密!
“影卫”的突袭和毒粉暂时挡住了“影傀”,但无法突破箭雨接近石亨!
“殿下!退!快退回城!”
一名亲卫队长肩膀中箭,鲜血淋漓,嘶声吼道。
退?
退回去,石亨便有借口总攻,士气尽丧!
不退,难道真要死在这箭雨之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石亨老狗!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康王府萧玠在此!”
一声清越的长啸,陡然从南面传来!
只见一支规模约三千的精锐骑兵,如同赤色洪流,从康王世子大营方向狂飙而出!
当先一员银甲小将,正是康王世子萧玠!
他手持长枪,一马当先,竟是不管不顾,直冲石亨大军的侧翼!
“康王世子……他真来了?!”
城头上,张嵩等人又惊又喜。
石亨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萧玠!你要造反吗?!弓箭手!分出一半,拦截康王府骑兵!”
一部分弓箭手慌忙调转方向,箭雨稍疏。
然而,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然杀出的康王世子吸引的瞬间——
异变再起!
萧景明身边,一名一直沉默护卫、毫不起眼的亲卫,眼中骤然爆发出与“影傀”一般无二的、冰冷疯狂的杀意!
他手中那面看似普通的包铁圆盾边缘,猛地弹出一截尺许长、泛着幽蓝光泽的锋利刃口!
他身形如同鬼魅般一转,盾牌边缘的利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不是刺向周围的“影傀”或箭矢,而是——直刺被护在中间的萧景明后心!
这变化太快,太近,太出乎意料!
连幽一都因分心应对正面“影傀”和箭雨,救援不及!
“殿下小心——!!”
苏清月在城头看到这一幕,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利刃及体!
冰冷刺骨!
萧景明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利刃触及衣衫的刹那,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猛地向侧前方扑倒!
不是后退,而是扑向——石亨的方向!
“嗤啦!”
刃口划破了他后背的大氅和衣衫,带起一溜血珠,但并未伤及要害。
而萧景明借着这一扑之势,竟从两名亲卫的缝隙中滚出,脱离了最核心的保护圈,同时也脱离了那名伪装亲卫的二次攻击范围。
他半跪于地,手中横刀杵地,猛地抬头,望向那名满脸惊愕、一击不中的“内鬼”亲卫,眼中没有震惊,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和杀意。
“等你很久了。”
萧景明的声音嘶哑,却清晰地传入那人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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