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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东黎惊涛
    北境都督府,东跨院。

    这里是谢辰下榻之处,原本是接待贵宾的院落,此刻却成了东黎国主临时的行辕。

    室内陈设简单,一炉炭火驱散着北地深夜的刺骨寒意。

    谢辰并未安寝,他身着常服,外披狐裘,独自坐在书案后。

    案上摊开的不是北境地图,而是一封刚刚由海东青加急送达、来自东黎本土、盖有丞相与几位王叔联署印鉴的密信。

    烛光下,谢辰古铜色的面容如礁石般沉静,但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中,却翻涌着比窗外夜色更沉的波澜。

    他修长有力的手指,无意识地在信纸上那“擅动国本”、“私调军资”、“置东黎于险地”、“请王上速归”等刺目字句上缓缓划过。

    压力,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

    朝中那些老臣和王叔,终究是按捺不住了。

    他此次倾尽国力支援萧景明,几乎搬空了半个战略储备库,又亲自涉险深入北境,无疑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和神经。

    反对的声浪在有心人推波助澜下,已形成气候。

    信中以近乎逼宫的口吻,要求他即刻返国,并停止一切对北境的“无谓”援助,否则“恐生内变,国将不国”。

    内变……谢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执掌东黎二十载,削藩镇,强水师,开海贸,让这个偏居海隅的岛国成为雄踞一方的海上强权,靠的从来不是妥协。

    那些躲在深宫高墙后、只知争权夺利、目光短浅的蠹虫,也配谈“国本”?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些聒噪的朝臣。

    而是信中提到,西边那个宿敌岛国“扶桑”,近日水师异动频繁,似有东进试探之意。

    还有南边几个一向恭顺的岛邦,也出现了不安分的迹象。

    这背后,若说没有那些反对势力暗中勾结外敌、趁机施压,他绝不相信。

    内忧外患,同时压来。

    这分明是要逼他在亲情与大义、在外甥与国本之间,做出残酷的抉择。

    谢辰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浮现的,是妹妹年少时明媚灵动的笑颜,遗落在外,连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的锥心之痛。

    还有……萧景明那张与妹妹眉眼依稀相似、却写满风霜伤痛与不屈意志的脸。

    他只有这一个妹妹,也只有这一个流落在外、受尽磨难的外甥。

    如今,这孩子正在生死边缘挣扎,为的不仅仅是一己存亡,更是这破碎山河的一线生机。

    国本?何为东黎国本?

    是那些争权夺利的蠹虫,还是这万里海疆的安宁与未来?

    若中原彻底沦丧,天鹰或任何一个强大势力统一神州,下一个兵锋所指,难道不会是富庶的东黎?

    届时,那些蠹虫能保住什么?

    谢辰猛地睁眼,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有属于海上霸主的决断与锐利。

    他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笺,笔走龙蛇,字字如铁:

    “丞相、诸位王叔钧鉴:朕在北境,一切安好。所闻之事,皆已知悉。朕意已决,毋庸再议。东黎之国本,在于强,在于安,在于顺势而为,占领先机。中原板荡,天鹰南下,此乃百年未有之变局,亦是东黎拓展海疆、布局神州之天赐良机。朕之外甥萧景明,乃大庸正统,贤能明睿,必为明主。助他,即是助东黎未来。”

    “内务,着丞相全权处置,凡有异动者,无论亲贵,先斩后奏,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外患,传令镇海、靖波两大水师提督,各率主力前出三百里,举行战备操演。扶桑若敢异动,不必请示,迎头痛击,务必打出东黎三十年海疆威风!南方诸岛,可遣使申饬,若怀二心,朕不介意让东黎水师的炮舰,去他们港口‘做客’。”

    “再,从朕之亲军‘海龙卫’中,抽调最精锐之‘破浪’、‘斩涛’两营,共计三千人,由镇海将军谢长风(谢辰族弟)统领,即刻乘快船出发,全速北上,必须在五日之内,抵达北境沿海!告诉他们,他们的王上,和东黎的未来,就在北境这座城里!城在人在,城亡……他们也不必回来了!”

    写罢,他取出随身的东黎国主金印,重重盖下。

    然后唤来门外值守的心腹侍卫统领,将密信和一份调兵手令交给他。

    “用最快的船,最可靠的人,立刻送回去。告诉谢长风,朕在北境等着他,也等着他的捷报。若五日后朕见不到‘海龙卫’的旗帜,他就不必来见朕了。”

    “是!陛下!”

    侍卫统领凛然应命,接过信令,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融入黎明前的黑暗。

    谢辰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冰冷的风灌入,让他精神一振。

    他望向南城方向,那里依旧灯火通明,隐隐有嘈杂之声传来。他知道,天快亮了,他外甥的生死之约,也快到了。

    “景明,舅舅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路,要靠你自己去闯。让舅舅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朕赌上整个东黎的国运!”

    几乎是同一时间,南城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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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明同样一夜未眠。

    他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色箭袖锦袍,外罩玄色大氅,腰间只悬着那柄横刀。

    脸色在烛光下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澈锐利,不见丝毫困倦或恐惧。

    苏清月默默地为他整理着衣领,动作轻柔,指尖却微微颤抖。

    谢清澜抱着剑站在一旁,嘴唇抿得发白。

    幽一如同鬼魅般出现,低声道:

    “殿下,都安排好了。两名‘影卫’已混入亲卫队,他们擅长合击与用毒,三十步内,有七成把握。石亨大营外,我们的暗桩也布置了,若事有不谐,会制造混乱。康王世子大营……依旧没有动静。”

    萧景明点了点头,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墨蓝色的夜幕正在一点点褪去,露出冰冷的灰白。

    “时辰快到了。”

    他轻声道,像是在对自己说。

    “沈言……”

    苏清月终于忍不住,声音哽咽。

    “一定要回来……我等你。”

    萧景明转过身,捧起她的脸,拭去她眼角的泪,目光温柔而坚定:

    “等我回来。我答应你的事,还没做到。”

    他又看向谢清澜:

    “表姐,替我守好这里,守好清月。”

    谢清澜重重点头,眼中水光闪动:

    “你若不回来,我杀到石亨老狗营中,也要把你抢回来!”

    萧景明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脸上绽开,竟有几分少年般的清朗。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向城楼下走去。

    苏清月和谢清澜追到楼梯口,看着他消瘦却挺直的背影,在亲卫的簇拥下,一步步走入渐亮的晨光中,没入城门洞的阴影里。

    “开城门——!”

    随着张嵩一声嘶哑的怒吼,沉重的绞盘转动声响起,布满伤痕和焦痕的南城门,在黎明前的寒风中,缓缓向两侧打开。

    吊桥放下,发出沉闷的轰响。

    城门外,是一片被战火反复蹂躏、布满尸骸、血迹、焦土的死亡地带。

    更远处,是石亨大军森严的阵列,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

    萧景明骑着一匹普通的栗色战马,身后只跟着二十名精悍的亲卫,缓缓踏过吊桥,走出城门,走向那片两军之间预留出的、约百步方圆的空地。

    寒风卷起他玄色的大氅和披散的黑发。

    他挺直脊背,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

    那里,石亨也在数十名亲卫的簇拥下,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缓缓出阵。

    他一身明光铠,猩红披风,手持马鞭,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残忍的笑意。

    两人在空地中央,相距约五十步,同时勒马。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杀机弥漫。

    “四皇子殿下,果真是信人。”

    石亨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嘲讽。

    “只是殿下这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这北境风寒,伤了玉体?不若早些随本将军回京,让御医好生调养,也免得你母妃在天之灵,不得安息。”

    言语如刀,直戳心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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