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晏又笑了笑，笑容酸涩。
“但那样真的好累，累得想死。”
他说得很轻，很淡，却像锤子一样砸在莫观雪心上。
东方晏看着她，目光幽深：“可我不能死。”
“我死了，通道就崩了。”
“神界孕育子嗣艰难，如果没有下界新鲜血液补充，迟早在神战中全军覆没。”
“所以我不能死，也不能让这个世界因我而毁。”
莫观雪皱紧眉头：“神战究竟是什么？神界到底在跟谁打仗？飞升难道就是上去当炮灰吗？”
东方晏沉默片刻，最终点头：“严格来说，是的。”
莫观雪：“……你真是坦诚。”
东方晏又道：“与神界战斗的是域外天魔，你在火神秘境中应该也看到了。”
莫观雪又想起壁画上那些画面碎片，虚空战场上那些狰狞的铁甲虫类。
域外天魔是虫子？
东方晏接着说：“这些年神格枯竭，我本来很焦虑，但事情终于出现了转机。”
“他出现了。”
“我的兄弟、我的儿子、我的同僚。”
东方晏侧过身，目光投向来时的更深处。
话音落下，阴影里，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只一眼，莫观雪浑身的血液冰凉。
那人如玉的脸上覆盖着半幅黑色面甲。
披散及腰的白发，像月光浸了千年的霜雪。
玄黑色的战甲上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那是万年征战留下的痕迹。
“修罗神——嵬。”
他又觉醒了吗？他又要执行功法第一页的内容了吗？
莫观雪死死咬住牙，竭力控制自己微微发抖的身躯。
东方晏心情不错，笑着上下打量嵬。
“在神界的时候，只是听说修罗神被神王从小养大，是他最锋利的剑。我们也只是遥遥见过一面。”
他的目光在嵬身上流连，像在欣赏一件完美的作品。
“如今，下界重逢，真是名不虚传。”
莫观雪盯着嵬紧闭的双眼，声音发颤：“这就是你说的……转机？”
东方晏点头，语气愉悦：“对。转机。”
他站在嵬身侧，两人并排，一个温文尔雅，一个杀伐滔天。
“修罗神，主杀伐的战神。年轻，强壮，能打。”
“你看他这身神力，多充沛。”
“多适合……接手这条通道。”
莫观雪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会是想让嵬……
东方晏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笑得更加放肆。
“万年来，我见过无数天才，但没有一个能承载这条通道。因为他们只是下界修士，没有神格，强行融入通道会被撕碎。”
“但他不一样。”
“他是神，是跟我一样的神。”
“他接替这个位置，我就可以——”
东方晏忽然长呼一口气，像是终于看到了终点。
“我就可以回神界看看。”
“或者……”
“去死。”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期待了很久的事。
莫观雪听得心里发寒。
她看向嵬。
那个白发黑甲的男人，就那样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任由东方晏打量，任他安排他的命运。
东方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容更深了。
“你看，他多乖。他是一柄残缺的剑，只要按照神王给他设定好的程序走，他就可以完整。”
“现在，这把剑……归我了。”
莫观雪心中警铃大作，默默地在手中酝酿焚天紫炎。
东方晏轻声道：“莫参议，别紧张。对你有恶意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而是他。”
话音落下，嵬突然睁开了双眼，直直地看向莫观雪。
同时，一股滔天的威压从他身上倾泻下来，如山如岳，如渊如海。
九级后期巅峰？
不对，比那更高。
那是半只脚踏进神级的存在，是已经无限接近神明的……怪物。
石室的场景迅速退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虚无，仿佛是在为他们几人腾出空间。
东方晏退至一边：“去吧……只有杀死自己最爱的人才完整，也只有完整以后，才能接替天路。”
光芒一闪，一柄轻剑出现在嵬手中。
那是东方玄的本命飞剑，剑身清冽锋利，此刻却泛着妖异的红光。
嵬左手持剑，眉头紧锁。
那双金色的眼睛，一会儿清明，一会儿疯狂。
“走……”
他又猛地甩头，狠狠砸在自己太阳穴上：“快走……”
“我控制不住……它在让我杀你……功法……”
左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流血，顺着剑尖滴落，疼痛也在不断提醒他。
“雪儿……跑啊！！”
话音未落，那双眼睛瞬间被金色吞没。
下一秒，他提剑刺来。
嵬的剑太快了。
快到莫观雪只来得及看清一道白光，那剑尖已经到她心口前。
剑尖刺破衣襟，触及皮肤，冰凉的杀意渗进胸腔。
眼前一花。
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
莫观雪愣愣地站在原地，周围是熟悉的竹院、溪流、灵田。
“小友，真不考虑作弊吗？”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莫观雪猛地转身。
石灵站在竹屋门口，一身素白衣裳，银发披散，好笑地看着她。
莫观雪愣了三秒，捂住心口，愣愣道：“就差一点……六级还是很弱。”
石灵歪着头看她：“所以呢？要不要作弊？”
“要！”
石灵微微一笑：“这就对了。”
……
石灵把之前莫观雪提交的那九成灵植全部都还给了她。
丹炉的火光日夜不熄。
炼丹，嗑药，修炼。
周而复始。
丹药品级越来越高，修为瓶颈一层层冲破。
每一炉成丹都是九纹超品，她全吃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百年，也许是两百年。
莫观雪睁开眼睛，周身气息内敛，厚重如山。
九级后期巅峰。
她突然觉得很想哭。
她用了这么久，终于站在了这个位置。
石灵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恭喜小友，该出去了。外面还有人等你。”
莫观雪深吸一口气，轻拭眼角，站起身。
“好。”
……
剑尖依旧抵在心口。
但现在，莫观雪却有了更快的反应速度。
她侧身躲过，随即一拳轰在嵬的胸口。
嵬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石壁上，砸出一个深坑。
碎石簌簌落下，他单膝跪地，嘴角溢出金色的血。
东方晏原本悠闲的表情僵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怎么回事？？
这个女人的气息，消失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直接……直接就从六级跳到了九级后期巅峰！
东方晏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
战局已经彻底逆转。
剑光交错，两人战在一处，势均力敌。
东方晏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沉。
嵬不能输。
嵬必须亲手杀了她。
这样他的计划才能正常继续下去。
他抬起手，准备出手干预。
一束水流忽然卷住他的四肢。
那水流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灵力、他的神魂、他的神格之力。
他竟然挣脱不了！
东方晏惊骇之下，向旁边看去。
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银发，白衣，看上去平平无奇，却让东方晏汗毛倒竖！
那股气息……竟然比神王还要高出数倍！
东方晏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从脊椎骨窜上来。
下界怎么可能存在这种人？！
她是谁？！难道是域外天魔？？
神界……神界被入侵了吗？！
各种恐怖的画面疯狂涌入他的脑海，他脸色惨白，身体止不住地抖。
石灵看了他一眼，淡淡抬手，一道禁制甩过去，直接封了他的嘴。
“别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