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晨雾渐散，天光已然大亮。
不知何时，系统面板上亮起闪烁光点，似乎指引着莫观雪的方向。
她头上渐渐渗出冷汗，只求自己再快一点。
东方玄重伤在身，又心存死志，这样的机会她不可能放弃。
一定要趁机杀了他！
但是东方晏明明把他关起来了，为什么又让他逃出来？
为什么还这么紧张他的伤势，生怕他死了一样。
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东方玄自己扑上去抓住剑，东方晏的灵力就要操控那柄剑刺穿她的心口。
他是想杀她？还是想逼东方玄出手？
莫观雪抿紧嘴唇，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想不通。
但她隐隐觉得，答案就在前方。
最终，系统的箭头指向了这里。
天工院，通天塔。
九层黑塔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塔尖没入云层，若隐若现。
这里是天宫院的禁地，平日里戒备森严，任何弟子都不得靠近。
莫观雪在塔门前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周围没有任何人。
塔门前还有繁琐的禁制，看上去和藏书阁的禁制出自同一手法。
莫观雪有些心急。
阵法她并不精通，现在找谭铭还来得及吗？
不过，谭铭只有五级后期，怕是根本破不了这种品质的阵法吧。
等她找到其他能挑战皇权的人，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正当她束手无策时，脑海中突然传来石灵的声音。
“小友，需要帮忙吗？”
莫观雪精神一震，连连点头：“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这一出手，估计又是几十或者几百万的积分，不过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随着她话音一落，那精妙繁琐的禁制瞬间打开了一个口子。
莫观雪抓住时机闪身进入。
一进内部，她就察觉到了一股古老、幽深、极具压迫性的气息。
每走几步，四周就凭空浮现出一堆漂浮的书架、玉简、石刻、藏书。
像是把数百个藏书阁压缩进了这方寸之地。
东方玄的气息也时隐时现，像是故意引她深入。
莫观雪咬咬牙，继续向前。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几层，也许是几十层，她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一个独立的石室出现在视野中。
石室没有门，只有一道淡淡的光幕作为阻隔。
透过光幕，她隐约看到里面有一张石案，案上摆着几卷看上去格外古老的典籍。
莫观雪环视四周，发现没有其他路。
她犹豫片刻，最终抬步迈入。
石室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石案，一盏长明灯，几个蒲团。
案上摆着七卷兽皮典籍，按照顺序排列。
最上面那一卷，封面上用古篆写着三个字：
《守门录》
莫观雪心头一跳，难道这就是火神说的守门人？
确定周围没有任何陷阱后，她最终还是翻开了第一卷。
第一卷，记载的是一种她闻所未闻秘术。
分魂寄生术。
“神魂可分裂为多份，主魂驻守躯壳，分魂可注入新生血脉之中。待躯壳老去，主魂转移至分魂躯壳，以续长生。”
她瞳孔缩了缩。
继续翻。
第二卷是太祖皇帝的亲笔手札。
“吾修复天路，以自身神格为燃料。然通道成时，吾亦被囚。神格与通道绑定，吾死则通道崩。故吾不得飞升，不得离世，不得解脱。”
她的手开始抖。
第三卷记载的是历代皇帝的更替。
“建元二百年，太子诞。吾分魂入其躯，待肉身长成，即可承位。”
“建元二百三十七年，禅让。吾入太子躯，旧躯‘驾崩’。新君登基，仍是吾。年号景云。”
“景云一百五十六年，太子诞。”
“景云一百八十四年，禅让。年号永平。”
“永平一百三十二年……”
莫观雪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目十行又翻了数十页。
但每一页都告诉她同一件事。
星斗帝国从来都只有一位真正的皇帝。
太祖就是太子，太子就是太祖。
每一任皇帝，都是同一个人。
莫观雪腿一软，直接跌坐在蒲团上。
“怪不得……”
“怪不得帝国万年不倒，皇权从来没旁落过……”
“怪不得太子地位不可撼动，权力滔天……”
“怪不得那些画像那么像……”
火神说过的话再次回荡在脑海：“那个人把自己永远锁在了下界。这是神界欠他的。”
莫观雪喃喃道：“原来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人。一个被自己的神格、被这条通道囚禁了万年的人。”
她哆嗦着手翻开最后一卷。
那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笔迹潦草。
“吾名已忘。昔在神界，掌接引之事。”
“后神战起，通道碎裂。下界无法飞升，域外入侵日渐疯狂，若无新血续入，此界将倾。”
“吾穷万年之力，终得天路修复之法。然天路成时，吾亦囚于此。”
“如今神格将竭，通道将崩。若真如此，吾担忧之事，必将成真。”
“谁来……接吾？”
墨迹到最后一个“吾”字拖出长长一道，焦虑的心情，透纸而出。
莫观雪捧着那卷兽皮，半天说不出话。
“看仔细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莫观雪浑身汗毛炸起来，猛地转身。
石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月白长袍，面容温雅，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东方晏。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莫观雪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撞上石案。
东方晏身上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压得莫观雪差点喘不上气。
那是活了几万年甚至更长时间的神灵，对于下界蝼蚁的俯视。
东方晏语气淡淡：“你都看到了。太祖的日记，分魂寄生的秘密，通道的真相……”
“莫参议，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你？”
莫观雪攥紧手里的兽皮卷，强撑一字一句道：“这些，不是你故意让我看到的吗……太祖皇帝？”
东方晏闻言一笑，轻轻重复：“太祖皇帝？”
“你说得对。我是太祖，也是……这万年来每一个坐在皇位上的人。”
“但是……又何止万年……”
“我被困于下界时，星斗大陆还没统一，生灵涂炭，飞升者甚少。”
“我能送上去的飞升者数量有限，只能一个个去考察。”
“那样，效率太低。”
东方晏眼中露出一丝怀念和疲惫。
“于是我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建立了星斗帝国。”
“一万年，我看着自己亲手建的帝国从无到有，从弱到强，再到统一整片大陆。”
“一万年，我送走一代又一代臣子，见证一个又一个宗门、世家的没落。”
“一万年，我换了多少具身体。每一具都年轻、英俊、天赋好。我扮演一个合格的父亲、威严的君王。等这具身体老了，就禅让给下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