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东方玄那柄本命飞剑，已经到了莫观雪手里。
此刻，那柄剑已经狠狠贯穿了嵬的心口。
金色的血顺着剑身流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嵬的眼神逐渐恢复清明，金色褪去，露出属于东方玄的眸光。
他看着她。
看着她的眉眼，她的唇，她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
随后，嵬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甲。
与东方玄只有几分相似的如玉脸庞，两行血泪缓缓滑落。
“真好……”他轻声道，声音沙哑、解脱。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指尖开始，化作点点流光。
那些流光没有消散，而是萦绕在她周围，像一群眷恋的萤火虫，轻轻触碰她的脸颊、她的发丝、她的肩膀。
莫观雪愣住了。
然后，心脏猛地一抽。
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胸膛，捏碎心脏，鲜血喷涌而出。
她捂住心口，弯下腰，呼吸不过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怎么擦都擦不完。
“好痛……”
“心好痛……”
那些流光忽然活跃起来。
像是听到了她的呼唤，它们争先恐后地涌向她。
涌向她的心口。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万道。
莫观雪浑身剧烈颤抖，仰起头，放声嘶喊。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些光芒从她心口迸发，沿着经脉蔓延，照亮她的每一寸血肉和骨骼。
识海中，一个庞大的灵力聚合体正在缓慢成型。
它旋转、凝聚，像一颗正在诞生的星辰。
每旋转一圈，就凝实一分。
每凝实一分，光芒就更盛一分。
东方晏被禁制封着嘴，发不出声音，但他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惊骇。
身为神界的人，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神格。
莫观雪竟然在凝聚神格！
但是这绝对不可能！
神格需要神王册封，怎么可能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一个只有二十四岁的凡人修士身上！
石灵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轻轻“哦”了一声：“原来天道的剧本是这样的。”
同一块灵魂，裂成了两半。
一半成了修罗神嵬，一半成了凡人莫观雪。
所以他们才会控制不住爱上对方、杀死对方。
“杀死，即是补全。”
她看着莫观雪心口那道越来越盛的金光，唇角微微扬起。
“你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这个天道剧本还真是恶趣味啊，我还以为又是献祭流呢。”
莫观雪睁开眼，眼底金色神纹一闪而逝。
下一秒，眼前景象变换，她已经被石灵带进了坤玄空间。
莫观雪细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神力澎湃，实力超群。
但是心里空落落的，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石灵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告诉她“一体双生”这个事情。
她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等她情绪平稳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莫观雪终于吐出一口浊气，对着石灵郑重行了一礼。
这套流程她已经很熟了，连话术都跟之前一模一样。
“敢问前辈，这次的积分又是多少？”
石灵没急着回答。
她走向竹屋旁边那片莫观雪从未注意过的角落。那里开着一丛白色的花，花瓣硕大。
石灵折下一支，走回来，递到她面前。
莫观雪愣了一下，接过花。
那花很大，纯白的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带着极淡的青晕。花瓣中央是金黄色的副冠，像一个小小的盏。
凑近了闻，有一股清冽的香。
“前辈，这是什么花？”莫观雪有些好奇。
石灵看着她捧着花的样子，目光幽深了一瞬。
“水仙花。送给你。”
莫观雪没听说过，但既然是前辈送的，她也不多问。
石灵嘴角弯了弯，又示意她看系统面板。
莫观雪点开。
面板上罗列得清清楚楚，灵植使用费、修炼场地租赁费、时间调速费、紧急救援费……
零零总总加起来，三亿八千万积分。
【叮！恭喜宿主累计欠款金额突破一亿积分，解锁称号：负债过亿！】
莫观雪：“……”
石灵又凝出一面水镜，往她面前推了推。
莫观雪下意识看过去，只见自己头顶上，金光闪闪四个大字称号：
【 欠 债 不 还 】
那四个字还带流光特效，闪得她眼睛疼。
莫观雪瞳孔地震：“这……这个可以弄下去吗？”
石灵点头：“当然可以。”
“要怎么弄？”
“还完就可以了。”
莫观雪：“……”
石灵看她那表情，忍不住笑了：“不喜欢这个？那可以换一个。”
莫观雪点开系统面板，翻到“可更换称号”那一栏：
【石灵专属老赖】
【亿点负债】
【此生与债同行】
莫观雪更沉默了。
石灵笑着笑着，慢慢收敛了表情：“小友，说认真的。”
“这次下界出手，对我损伤极大。接下来我要闭关修养，以后……可能只能维持那片药田的时间流速了。”
莫观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郑重地点了点头：“麻烦前辈了。接下来您好好养伤，不用管我。”
“等我飞升神界后，会去找您。”
石灵淡笑，摇了摇头：“神界……你似乎不用飞升就可以去神界。”
莫观雪一愣，不用飞升，那怎么去？
天路不是一道单向门吗？
石灵又道：“拿到东方晏的神格就可以了，不过，他老奸巨猾，你最好不要被他骗了。”
“他是被困住的，你不是。”
莫观雪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问，石灵的身影已经开始变淡。
“小友，有缘再会。”
声音越来越轻，像风吹散的雾。
莫观雪抿了抿唇，表情有些落寞。
最终她只能跪下来，对着石灵消失的方向，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
回到通天塔后，莫观雪第一时间就看向东方晏的方向。
他还在原地，身上那些水流已经散去了，此刻正坐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她出现，他眼神里瞬间爆发出光彩，但下一秒就僵住了。
东方晏一直盯着她的头顶，目光复杂。
莫观雪没注意到他的表情。
她捡起地上那柄轻剑，径直走到东方晏面前，掌心凝出一团焚天紫炎。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东方晏依旧盯着她头顶，面色古怪地轻声念道：
“……欠债不还？”
莫观雪手一僵：“……你看得见？”
东方晏点点头，又上下打量她，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怎么做到的？你欠谁钱？是刚才那个女子吗？”
莫观雪脸色一黑，剑直接搭在他脖颈上，皮肤都压出浅浅的血痕。
“不要转移话题。说你自己的事情。”
东方晏浅笑：“你不会杀我的。”
莫观雪眯眼。
东方晏语气笃定：“杀了我，天路就断了。你不敢赌。”
莫观雪握剑的手一紧。
她确实不敢赌，看这东方晏的语气、记录和所作所为，她更倾向于他说的是实话。
东方晏看她那表情，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他从地上站起来，然后伸手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剑尖依旧指着他。
东方晏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石壁上，撤去了周身所有的灵力，表示自己没有攻击意图。
“谈你怎么接手这条通道。”
莫观雪冷笑：“我凭什么接手？”
“因为你已经回不了头了。”他指了指她心口的位置，“神格在你体内。虽然神王不能下界，但是通道却会自动抽取你的神力维持运转。长此以往，你会被吸干。”
“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主动接手通道，掌控它，而不是被它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