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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活着,死去的味道。
    暮色四合的时候,基地的走廊里亮起了惨白的灯。

    丁苏川从急救处置室出来,脚底下像踩着棉花。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儿坐了多久,只知道陆?书最后闭了眼,没再睁开,监护仪还在响,嘀,嘀,嘀,像在数着他还剩多少时间。

    走廊很长,惨白的灯照在惨白的墙上,惨白的地砖上倒映着惨白的人影。偶尔有穿白大褂的人匆匆走过,看他一眼,又匆匆走开。没有人说话。

    丁苏川机械地迈着步子,不知道要去哪儿,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前面是一扇门,门上是块铭牌:重症监护室,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他听见了一个名字。

    明镜。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推开门,屋里不大,只有一张床,床边围着一圈仪器。明镜躺在上面,浑身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氧气面罩,那张总是带着三分傲娇的脸,此刻白得像纸。

    床边站着两个人,花慕晴和轻山,花慕晴听见门响,回过头,她看见丁苏川,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还活着。

    丁苏川的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轻山走过来,一把扶住他,骂骂咧咧的:“操,你小子能不能站稳点?一天到晚跪来跪去的,给谁上坟呢?”

    丁苏川没力气跟他斗嘴,只是看着床上那个人。

    轻山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松开手:“行行行,哭吧哭吧,哭完赶紧给我滚去睡觉,你这副德行,看着就烦。”

    丁苏川没理他,他只是走过去,走到明镜床边,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脸,明镜闭着眼,一动不动,但胸口在起伏,很慢,很弱,但还在。

    花慕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腰椎断了,手术做了五个小时。”

    她顿了顿:“能不能站起来,看命。”

    丁苏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点什么,想问问有没有可能,想问问那些医生怎么说,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看命。

    这两个字,他今天听了很多遍。

    守拙死了。

    静璇死了。

    云霁死了。

    陆?书手断了,剑断了,只剩半条命。

    明镜腰断了,能不能站起来,看命。

    看命。

    他妈的看命。

    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带着说不清的意味——是自嘲,是愤怒,也是认了。

    花慕晴看着他,眉头微微一皱:“笑什么?”

    丁苏川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花姐,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花慕晴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点了点头:“别太久。”

    她转身,朝门外走去,轻山看了丁苏川一眼,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花慕晴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屋里只剩下丁苏川,和床上那个躺着的人。

    仪器嘀、嘀、嘀地响着。

    规律。

    平稳。

    冷漠。

    像在说:还活着,但也就这样了。

    丁苏川在床边坐下,他看着明镜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些管子,看着那些药水一滴一滴流进他的身体。忽然想起那天在半山腰,明镜说的那句话:“守拙喜欢吃山下那家馄饨,每次下山都给我带一碗。”

    他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他忽然明白了,那是遗言。

    明镜以为自己要死了,所以在说最后的话。说那个憨厚的,总是傻乎乎笑的守拙师兄。说那碗太咸的,却再也吃不到的馄饨。

    丁苏川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滴一滴,从指缝里渗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时辰,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

    花慕晴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出来一下。”

    丁苏川抬起头:“怎么了?”

    花慕晴顿了顿:“烨中过来了。”

    丁苏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猛地站起来,朝门外冲去。

    走廊里,烨中站在那儿,他浑身是血,黑色的作战服上全是干涸的暗红色,脸上有几道划痕,已经结痂。但他的眼睛——那双锐利的、像刀锋一样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他手里提着两样东西。

    两具尸体。

    静璇。

    云霁。

    他把她们轻轻放在地上,动作很轻,轻得像在放两件易碎的瓷器。

    丁苏川站在那儿,看着那两个人。

    静璇的脸依旧苍白,嘴角还挂着那点淡淡的笑,像睡着了一样。她的双手还保持着掐诀的姿势,指尖相触,僵硬得像石头。

    云霁的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垂,同样保持着掐诀的姿势。她的表情比静璇更平静,平静得像一尊玉像。

    她们死了。

    真的死了。

    丁苏川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该哭?该跪?该扑上去抱着她们?

    他什么也做不了。

    只是站在那儿,看着。

    花慕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两具尸体,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她们......”

    烨中替她说了:“用命,换了镇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上去的时候,她们已经死了。”

    他顿了顿:“那些孤魂野鬼,被镇住了。”

    “动不了。”

    丁苏川忽然开口。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值吗?”

    烨中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暗了一瞬,他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两具尸体。

    花慕晴也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丁苏川的肩膀,那一下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然后她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值不值,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她顿了顿:“是她们自己。”

    丁苏川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两个人,她们的脸很白,白得像纸,但嘴角那点笑,还在。

    像在说:没事。

    像在说:我们愿意。

    像在说:你们好好活着。

    丁苏川站在那儿,任由眼泪流着,流进嘴里,咸的,涩的,带着铁锈一样的血腥味,那是活着的味道。

    也是,死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