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高干不语,袁尚又问道:“你是光禄勋,出使不应该有虎贲、羽林随行么,为何要自己找卫士?”
高干哼了一声,白了袁尚一眼。“显甫,你是真不懂,还是和我开玩笑?”
袁尚一头雾水。“这不是朝廷惯例吗?何来玩笑之说?”他想了想,又道:“难道本朝对此另有新法?”
高干哭笑不得,摇摇手,打断了袁尚。他看出来了,袁尚虽然在外历练了几年,略有进步,但进步有限,对朝中的形势一知半解。
或许,就连荀谌也不好意思对他明说吧,毕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我虽然是光禄勋,但宫里的郎官并不听我指挥。濡须之变后,显雍入朝,当时的大司徒郭公则和他约定,他不追究荀友若之外的人,汝颍人则保证天子的安全……”
高干的声音虽然不大,对袁尚来说却宛如霹雳一般,惊得目瞪口呆,后背一阵阵的冒冷汗。回朝之后,他进出宫廷几次,都没想到那些卫士并不听天子命令,反倒是看押天子的人。
那自己岂不是在生死关前走了几遭?
见袁尚神色不对,高干关切的问道:“你怎么了?”
“我……”袁尚咽了口唾沫。“我孤身出入,是不是太孟浪了?”
高干忍不住笑道:“这与你何干,那是他们兄弟……”话说了一半,高干突然意识到不妥,再看袁尚时,果然发现他神情窘迫,恼羞成怒,不禁讪讪。他刚想解释,突然灵机一动,一拍案几。
“显甫,我知道天子为什么要将你转封在庐江了。”
果然,袁尚被吸引住了,顾不上和高干生气。“为什么?”
“庐江上甲。”
袁尚一头雾水。“什么庐江上甲?”
高干直起腰,面带微笑,仿佛破解了一个大谜题。“你知道庐江出精兵么?这支精兵就被称为庐江上甲,虽然不如丹阳兵有名,战斗却不俗。之前孙氏兄弟麾下就有一支庐江上甲,由勇将陈武率领。孙权称臣后,这些庐江上甲有一些继续随陈武征战,有一些则解甲归田。”
袁尚终于听明白了,也不禁兴奋起来。“你的意思是说,天子将我转封在庐江,就是希望我……”他压低了声音,不敢再说了。
高干点了点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凉州虽然也出精兵,但凉州人只听显雍的,贾文和更是一心只为显雍卖命。任你再善待他们,他们也不会支持你。到了庐江就不一样了,庐江北与汝南相接,南临大江,是显雍巡视江南诸州必经之地,却又不受显雍节制。若你能善加利用……”
高干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只是眼神变得更加热烈。
袁尚也屏住了呼吸,心跳如鼓。
——
九月,在袁熙准备起程,赶往成都的时候,收到了袁绍的回复。
袁绍同意审配就任西域都护,将派光禄勋高干出使西域封拜,并且要带一些中原子弟去西域游历。因为人数较多,安全成了一个重大问题,袁绍希望袁熙能够给镇西将军曹仁等人发一道命令,安排沿途保护,不要搞出不愉快的事。
其次,袁绍提出,袁尚平庸,纨绔气息难除。到凉州数年,也无法和凉州相处莫逆,起不了安抚凉州的作用。他又已经过继给了袁隗一门,至今未有子嗣。如果出现意外,等于袁隗一门又一次绝嗣,会影响朝廷声誉。权衡利弊,还是将袁尚改封到关东为宜。
他的建议是改封为楚王,以庐江郡为封地。
之所以选庐江,有两个理由:一是袁隗与周忠父子关系亲近,而周瑜出海建国后,留在庐江的周氏子弟没有人照应,有负世交的情份;二是庐江离汝南近,又靠着大江,方便袁熙就近教导。
在手诏中,袁绍自承教子无方,只能委托袁熙多费心,教好袁尚,也算是对袁隗有个交待。
看完手诏后,袁熙有些惭愧,觉得自己想多了,误会了袁绍,甚至还出言威胁,过于霸道,着实不妥。他派人去请张纮,打算写封回书,向袁绍请罪。
但周不疑提出了不同意见。
改封袁尚没什么问题,但改封在庐江不合适,不仅与楚王这个称号不符,而且有隐患。
汉代的历任楚王,有封在彭城的,有封在九江的,却从来没有封在庐江的。如果只是为了靠近汝南和长江,九江也合适,为何偏偏在庐江?
庐江最不合适的地方,就是西侧有大别山。大别山兼跨三郡:庐江、江夏、汝南,面积广大,现在山里还有蛮夷和盗贼。如果有人在里面藏兵,很难及时发现。
袁尚能力有限,将他封在庐江,就不怕他被盗贼袭扰吗?
周不疑说得很隐晦,但袁熙听出了言外之意。不管袁绍这么做是不是有心,这么做就有隐患,容易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联想。
而且离汝南这么近,就不怕那些心有不甘的汝南大族去蛊惑他?就算袁尚不为所动,也难保有人会借着袁尚的名头闹事,出了事,就往大别山里一躲,然后看着他们父子兄弟互相猜疑。
治大国如烹小鲜,一举一动都要谨慎,要深思熟虑,防微杜渐,不能一时冲动,留下隐患。
“依你之计,该怎么回复天子?”袁熙打量着周不疑,越看心里越欢喜。
这个天才少年长大了,能当大用。
“藩王改封是大事,当由三公朝议。大将军不妨上书天子,请三公朝议,以示公正。”
袁熙想了想,笑了,点点头。“可行,就由你来执笔吧。”
袁绍以手诏相询,他以公开上书相应,既符合规矩,强调了三公的责任,也没有驳袁绍的面子。甚至可以说,他已经接受了袁绍的建议,只是要走流程而已。
但三公可能答应袁绍的这个安排吗?显然不可能,大司徒陈琳第一个不答应。
如果袁绍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一时失误,自然好说。如果袁绍有想法,被三公在朝堂上公然否决,就算不高兴,也怪不到他身上。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他这也是变相的提醒袁绍,既然归政三公,就要信守承诺,不要滥用手诏。
手诏不是不可以用,但只能用于父子之间联络的小事,不能用来绕过三公,处理国家大事。
否则还说什么与士大夫共天下?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