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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有心无力
    高干离开后,袁绍站在文昌殿中,形单影只,空虚寂寞。

    阵阵香气萦绕鼻端,逃不掉,避不开,像无形的绳索,将他牢牢捆住。

    与其说是天子,不如说是囚徒。他被困在这香气逼人的殿中,无法脱身。

    袁谭、袁熙希望他做个慈父,文臣武将希望他做个明君,明里暗里的劝他不要再有什么想法,接受现实,在这芝兰之室中做一个善人,完成使命,留名青史。

    他也清楚,袁熙是最好的储君,但他不能接受这种任人摆布的局面,他想有所作为。

    可是他悲哀的发现,他找不到一个能用的帮手。冀州人不听他的,汝颍人不帮他,就连曾经的党人士大夫也保持沉默,不愿意与他接近。不知不觉间,他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又是怎么发生的?他想不起来。

    岁月不饶人,自从去年过了六十岁之后,他的记忆就大不如前,甚至想不起来几个月前的事,反倒是很久之前的事会不期然的浮现在脑海中,或者出现在梦里。

    好几次,他梦到了原配李氏。

    还是那么年轻,还是那么自信,甚至多了几分骄傲。

    她应该骄傲,她生的两个儿子一个是能让位的贤王,一个是不世出的明君。不管他怎么折腾,天下都将由她的儿子来继承。虽然他并不宠爱她,最后却还是要与她合葬。

    百年之后,九泉之下,他要怎么面对她?

    袁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回到案前,看着袁熙的奏章,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对袁熙的态度很不满意,但他无能为力。如果不想再出现一次濡须之变,他只能接受袁熙的要求。

    不知道为什么,与袁谭相比,他觉得沉默寡言的袁熙更可怕。

    他不知道袁熙是怎么走到现在的,也不知道袁熙在想什么,在干什么,只知道袁熙几乎毫不费力的碾平了所有对手。一切都是谜,都像是巧合,就像袁熙当初突然出现在官渡,杀死了曹操,仿佛天意。

    未知,更令人恐惧。

    ——

    高干出了宫,没有回自己的府第,直接来到了秦王邸。

    袁尚刚坐下,命人上酒,还没摆设好,高干就来了。他有些意外,却还是起身相迎,将高干迎到席中就座。“兄长,你这是……有事?”

    高干瞅了袁尚一眼,见他的眼圈还有点红。“来看看你,受委屈了?”

    “没有,没有。”袁尚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抬手挡住高干的目光。

    高干笑笑。“显甫,在我面前,你还不说实话?”

    袁尚愣了片刻,苦笑一声,放下了手。“也没什么,天子想将我转封为楚王,以庐江为国。”

    高干也愣住了。“为何要转封庐江?”

    “天子也是一片爱我之心,说是庐江富庶,气候也好,与汝南只隔一道淮水,更加方便。”

    “这么说也对,你为何不肯?”

    “不是不肯,只是我在凉州数年,吃了那么多辛苦,才算站稳脚跟。转封庐江,之前的辛苦全都白费不说,难免会让人觉得我终究只是纨绔,不能为君父分忧。”

    高干明白了,袁尚终究还是自尊心作祟,不肯认输。这个年纪的男人,有几个肯轻易认输的。自己当年也是如此,现在是人到中年,碰过太多壁,才知道有些事真的勉强不来。

    高干喝了两杯酒,突然说道:“我听说你在征宋建的时候遇险了?”

    袁尚白晳的面皮突然胀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是意外。我在大雪中行军数日,又累又饿,下车时不小心,摔了一跤,就被一些人以讹传讹……”

    高干抬起手,示意袁尚不要急。“枹罕和西域比,哪个更冷?我马上要去西域了,多少要做些准备。”

    袁尚“哦”了一声,神情放松了些。“按理说,西域不会比枹罕更冷。枹罕附近就是雪山,山顶积雪经年不化。西域虽然也冷,却没这般吓人。你准备两件上等皮裘,车上再准备一些炭盆,也就够了。要注意的倒是防风,凉州的风像钢针一般刺人,再厚的衣服也不行……”

    看着侃侃而谈的袁尚,高干忍不住笑了。“你这几年在凉州,着实长进不少。换成显思,未必比你强。”

    “那显雍呢?”袁尚不服气的反问道。

    “显雍嘛……”高干转着手里的酒杯,沉默了片刻。“我说不清楚,都说他以武入道,我也不清楚这以武入道究竟是什么样子。但他在草原上那么久,至少在抗冻上不亚于你吧。”

    “什么以武入道,他有斩将夺旗吗?”袁尚撇了撇嘴。“我甚至没听说过他有斩首的记录。”

    高干无声地笑了。“那你听说过他和马超对阵吗?”

    袁尚闭上了嘴巴,阴着脸,一声不吭。

    他当然听说过袁熙与马超对阵的事,但他更愿意相信那是马超给袁熙留面子,不是真正的以命相搏。但他不想为了这个和高干争论,万一高干让他展示一下武艺,他也真的拿不出手。

    就算袁熙的以武入道是徒有虚名,但袁熙的身体比他好却一点疑问也没有。别的不说,袁熙身边那么多女人,生了那么多儿女,就不是他能比的。

    他身边才几个羌女,就险些被掏空了身子,变得畏寒怕冷,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你在凉州数年,可有身手过人的心腹?”高干换了个话题。“我想找几个向导和亲卫。”

    “有的,只是你未必能和他们相处得来。”

    “怎么说?”

    “凉州人狠厉暴虐,对关东士大夫颇有微词,很难亲近。他们嘴上或许不会说什么,但言语之间,你肯定能感受得到。若是能忍,也就罢了,不能忍,难免冲突。万一荒野之中,他们弃你而去,甚至拔刀相向,那可就麻烦了。你要找向导,没问题,亲卫么,还是自己熟悉的人最好。”

    高干皱起了眉头。“这么说,这次出使岂不是凶险得很?”

    “所以我不太明白,为何天子非要你去。”

    高干笑笑。天子的心思,他清楚,但不能说。

    都是些不切实际的空想,说出来也没意思,只会让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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