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无面影子的话音刚落，这方天地就变了。
不是那种天崩地裂的宏大场面，而是一种极其恶心的、粘稠的变化。
头顶倒悬的山脉开始渗血，像是一块块发霉腐烂的猪肉被挤出了脓水。那些倒挂在天上的上古尸骸——万丈高的巨人、折翼的天使、只剩下骨架的真龙，突然齐齐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珠，只有两团惨绿色的鬼火。
“本来想让你们死得痛快点，做成饲料。”无面影子手里的鱼竿一甩，鱼线化作万千红丝，钻进了那些尸骸的后脑勺，“既然这么喜欢拆迁，那就留下来当肥料吧。”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彻整个葬神谷。
那些尸骸动了。它们挣脱了锁链，像是一场黑色的暴雨，轰然坠落。
“罗成！”陈晨并没有动，他悬在那座倒悬的金字塔前，看着那个影子，“我不喜欢有人站在我头顶上拉屎。”
“明白！”
罗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那是刚才斩杀一头骨兽溅上的。他抬头看着漫天砸下来的“神尸”，眼里的红光非但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兄弟们！来大活儿了！”
罗成把那把名为“开天”的门板大刀往肩膀上一扛，对着身后那群还在捡骨头渣子的体修吼道：“别特么捡了！天上掉馅饼了！这些大家伙全是整块的极品材料！”
“抢啊！！”
破阵军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在他们眼里，这哪是什么上古神魔的复苏，这分明就是送上门的装备库。
轰隆——！
第一具坠落的是一尊六臂修罗，生前至少是炼虚期的强者。虽然死了几万年，肉身干瘪得像老树皮，但那股子凶煞之气依旧能把普通元婴吓尿。
它落地的一瞬间，六只干枯的手臂如同六根长矛，直刺罗成天灵盖。
“滚你的！”
罗成不退反进，开天刀带着混沌气，自下而上，来了一记最朴实无华的撩阴刀。
当！
火星四溅。
那修罗的骨头硬得离谱，这一刀竟然只砍进去半寸，反而震得罗成虎口发麻。
“有点东西！”罗成咧嘴一笑，“要是脆得像饼干，老子还不要呢！”
“结阵！给老子困住它！这玩意的骨头能打六副上好的拳套！”
两万体修瞬间散开，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全是令人窒息的肉搏。锁喉、抱摔、卸关节。一群蚂蚁硬生生把这头大象给按在了地上。
但局势并没有看起来那么乐观。
掉下来的尸体太多了。
密密麻麻，成千上万。而且这些东西根本杀不死，砍断了胳膊还能动，脑袋掉了还能咬人。更恶心的是地形。
地面上的白骨平原开始软化，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沼泽。那是无数骨粉混合着尸油形成的泥潭，带有极强的粘性和腐蚀性。
“啊！我的脚！”
一名散修惨叫一声，他的双腿陷进泥里，瞬间被几只白骨手爪死死扣住，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
“别乱跑！脚下有禁制！”苏青瑶一剑斩断那几只鬼爪，把那散修提了出来。
她手中的太阴剑在地面划出一道冰蓝色的圆弧，将方圆百里的泥沼暂时冻结。
“这地方不对劲。”苏青瑶脸色凝重，看向远处。
那些倒悬的山脉形成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通过地脉抽取大军的灵力。每杀一只尸傀，消耗的灵力是外面的十倍，而恢复速度几乎为零。
“李玄道！你那破烂仪器呢？！”苏青瑶回头大喊。
大后方，李玄道正满头大汗地摆弄着他的“阵地干扰器”。
“在搞了在搞了！但这地方的磁场是乱的！”李玄道一脚踹在冒烟的机器上，“这里的规则被人改过，全是乱码！我的干扰波发出去就变成了回音，差点把自己人震聋！”
无面影子坐在金字塔顶端，虽然没有脸，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他在笑。
“这里是神的墓地，也是法则的垃圾场。”影子的声音飘忽不定，“你们的那些小把戏，在这里不通用。慢慢挣扎吧，越挣扎，肉质越紧实。”
正面战场陷入了胶着。
虽然诛魔盟人多势众，但这就像是掉进了流沙坑，越用力陷得越深。尸傀杀不完，地形成精，灵力枯竭。
这就是主场优势。
陈晨一直没出手。他悬浮在半空，甚至还有闲心点了根烟。
他看着那个无面影子，又看了看这混乱的战场。
“系统，分析完了吗？”陈晨在心里问。
“叮！环境解析完成。当前空间为‘伪·神国’外围废弃处理厂。所有攻击手段均为‘资源回收机制’。宿主看到的无面影子，并非实体，而是这片区域的‘清洁工’程序投影。”
“我就知道。”陈晨吐出一口烟圈，“真正的正主怎么可能亲自来管垃圾场。”
他看了一眼还在下面跟尸傀摔跤的罗成，又看了一眼正在维持冰封领域的苏青瑶。
他们还能撑很久。但这没意义。
只要这“清洁工”还在，这里的垃圾就会源源不断地再生。
必须把电源拔了。
陈晨把烟头一弹。那点火星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下方的血海。
滋。
这点火星并没有熄灭，反而在接触血海的瞬间，将一小片污血烧成了虚无。
“苏青瑶。”陈晨的声音直接传入苏青瑶脑海。
“在。”
“带着人，往死里打。动静越大越好，把这这帮死人骨头给我拆成渣，别省灵石，回去我给你们报销。”
“你要干什么？”苏青瑶一剑捅穿一头骨龙的眼眶，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陈晨的身影已经开始模糊，像是信号不好的老电视画面。
“我去那个影子的老家，查水表。”
话音未落，陈晨消失了。
不是瞬移，是彻底的消失。就连那个一直盯着他的无面影子，动作都停滞了一下，似乎在疑惑那个最大的“病毒”去了哪里。
但他很快就不在意了。
因为下方的罗成突然发疯了。
“都特么给老子起开！”罗成把手里那把已经砍卷刃的开天刀往地上一插，双手抓住一尊万丈巨人的脚踝。
“给我……起！！！”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这莽夫竟然硬生生把那尊尸傀当成流星锤，抡圆了砸向四周。
轰轰轰！
战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