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那边打得热火朝天，像是在炼钢炉里抡大锤。
但战场左翼，气氛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震天的嘶吼，也没有兵器碰撞的脆响。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滋滋”声，那是强酸腐蚀地面的动静。
数不清的流体怪物，正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漫过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被砍一刀就会分裂成两坨，被踩一脚就会变成泥巴粘在腿上，顺着毛孔往里钻。
不少冲得靠前的散修吃了大亏。
“啊！我的腿！”
一个修士惨叫着，他的左腿被一团黑泥包裹，几息之间，皮肉就化成了脓水，露出森森白骨。
这种东西，物理攻击基本无效，罗成的蛮力在这儿就是大炮打蚊子。
防线在后退。
那种粘稠、阴冷、怎么杀都杀不完的绝望感，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退什么退！再退就掉坑里了！”
苏青瑶站在一块巨石上，一身白衣胜雪，在这肮脏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
她手里提着那把经过陈晨强化的太阴剑。剑身本来是银白色的，现在却流动着一层灰蒙蒙的光晕，那是混沌之气在剑锋上凝结的霜。
她看着那些恶心的黑泥，眉头微微皱起。
这女人有洁癖。
“一群没骨头的烂泥。”苏青瑶冷哼一声。
她解下腰间的酒壶，那是之前在塔下没喝完的劣质烧刀子。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下去大半壶。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火烧火燎的，但这股热劲儿刚一散开，就被她体内的玄阴之气瞬间冻结。
哈——
苏青瑶吐出一口白气。那气刚出口，就化作了一蓬细碎的冰晶，哗啦啦掉在地上。
“诛仙军，退后十丈。”
她的声音不大，清冷得像深秋凌晨的霜，穿透了战场的嘈杂，钻进每个剑修的耳朵里。
千万剑修没有任何迟疑，令行禁止，齐刷刷后撤。
原本勉强维持的防线瞬间空出一大块。那些流体怪物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发出一阵咕叽咕叽的怪声，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
眨眼间，黑潮就逼到了苏青瑶脚下。
几百条黑色的触手从泥潭里射出，直奔那个白衣飘飘的身影。
苏青瑶没动。
她只是垂下眼帘，手指轻轻在剑身上一弹。
叮。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剑鸣。
这声音并不响，却极其尖锐，像是用指甲划过玻璃，让人牙根发酸。
随着这声剑鸣，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波纹，以苏青瑶为圆心，贴着地面瞬间扩散。
“太阴·寂灭。”
那几百条已经触碰到苏青瑶裙角的触手，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斩断，是被冻住了。
但这种冻结，不是普通的结冰。没有厚厚的冰层，也没有夸张的冰凌。
那些触手保持着原本的黑色，只是表面覆盖了一层极其稀薄、稀薄到几乎看不见的白霜。
下一秒。
咔嚓。
几百条触手同时崩碎，化作了漫天黑色的粉尘。
“这是……绝对零度？”远处观战的李玄道倒吸一口凉子，手里的探测仪再次报警。
这种低温，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冷，是概念上的“静止”。这把剑，斩断了分子层面的运动。
苏青瑶动了。
她一步迈出，脚下的虚空生出一朵冰莲托住了她的足底。
“既然你们喜欢抱团，那就永远抱在一起吧。”
苏青瑶手腕一抖，太阴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圆。
千万道剑气并没有射出去，而是悬浮在她身后，每一道剑气都晶莹剔透，像是用钻石打磨出来的。
“去。”
苏青瑶剑指前方。
咻咻咻——
并没有万剑齐发的呼啸声，因为空气都被冻结了，声音传不出来。
那千万道冰剑无声无息地没入黑色的泥潭中。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那些流体怪物还在蠕动，还在试图吞噬一切。
但仅仅过了一息。
整个战场左翼，方圆百里的黑色泥潭，突然变成了灰白色。
那是一种死寂的灰白。
所有的蠕动、所有的嘶吼、所有的吞噬，在这一瞬间全部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翻滚的黑浪，变成了一座座形态狰狞的雕塑。那只张着大嘴想要吃人的怪物，嘴里的毒液还挂在牙齿上，却已经凝固成了黑色的宝石。
风吹过。
哗啦——
这不是水声，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方圆百里，数以亿计的流体怪物，连同它们所在的地面，同时崩解。
没有血流成河，没有尸横遍野。
只有漫天飞舞的晶莹粉尘，在阳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害怕。
罗成在远处看得直缩脖子：“乖乖，这娘们儿比我还狠。我那是杀猪，她这是做标本啊。”
苏青瑶收剑而立，脸色有些苍白。这一招消耗极大，哪怕是有陈晨的BUFF加持，也差点抽干了她的灵力。
她晃了晃身子，又稳住了。
“这就完了？”她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左翼，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还不够塞牙缝的。”
就在这时，那些粉尘竟然开始在空中重新聚集。
李天一留下的规则就是这么恶心。这些东西不死不灭，只要这方天地的法则还没彻底重写，它们就能无限重组。
“还没死透？”
苏青瑶眼中寒光一闪，正要再次出剑。
“行了，歇会儿吧。”
陈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种脏活累活，交给他。”陈晨指了指大后方那个一直躲在工事后面摆弄仪器的老道士。
“李玄道，戏看够了没？”
陈晨的声音传遍全场。
“你那几万把破铜烂铁要是再生锈，我就拿去废品回收站卖了换酒钱。”
大后方。
李玄道把手里的计算器一扔，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露出一个奸商般的笑容。
“盟主，您这就小看老道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一根巨大的金属柱子。那是他刚才趁着别人拼命的时候，偷偷埋下去的阵眼。
“老道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那就是绝户计。”
李玄道双手猛地拍在地面上。
“天工军听令！！”
“在！”
“目标锁定！全图覆盖！把这帮垃圾给道爷我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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