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苏青瑶冻碎的粉尘，确实没死透。
它们在空中盘旋、纠缠，像是无数只看不见的苍蝇，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本来晶莹剔透的冰晶粉末，内部开始泛起黑丝，那是因果律在强制重启。李天一留下的这些烂摊子，就像是沾在鞋底的口香糖，恶心且顽固。
“重组？问过道爷手里的遥控器没有？”
李玄道站在大后方的高台上，这台子是用这几天拆下来的神宫废料临时搭建的，看着摇摇欲坠，但这老道站得稳如泰山。他把手里那把平时装模作样的拂尘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刻满繁复符文的金属阵盘。
这阵盘不是圆的，是方的。
上面没有阴阳鱼，只有密密麻麻的凹槽和闪烁的晶石指示灯。
“天工军听令！”李玄道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带着一种平时没有的肃杀，还有点掩饰不住的兴奋，“目标锁定：前方一百二十里扇形区域。弹药装填：‘破魔高爆飞剑’三万柄。预备——”
他身后的阵地上，并没有站着多少人。
站着的是一排排黑洞洞的金属发射架。这是李玄道结合了上古剑匣图谱和陈晨嘴里那些“加特林”、“火箭炮”概念，捣鼓出来的缝合怪产物——“天机·剑雨风暴”。
每一个发射架上，都插着几十把制式飞剑。这些飞剑不追求材质多好，只追求一点：不稳定。
剑身里灌满了经过压缩的火系灵晶粉末，剑尖刻着“穿甲”符文，剑柄则是简易的灵力推进器。
这玩意儿就是一次性的炸弹。
“放！！”
李玄道大拇指狠狠按在阵盘中央那颗最大的红宝石上。
咻咻咻咻——！！！
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
三万柄飞剑同时升空，拖着长长的赤红色尾焰，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这画面不像修真界的斗法，倒像是星际战争里的饱和式打击。
“卧槽……”正在前方刚把刀扛到肩上的罗成，感觉头皮发热，抬头一看，吓得脖子一缩，“这老牛鼻子疯了？这是要连老子一块儿炸？”
“不想变烤猪就趴下！”耳机里传来李玄道有些变调的吼声。
罗成二话不说，一脚踹翻旁边的墨麒麟，自己顺势往其肚子底下一钻，顺带把开天刀顶在脑袋上当伞。
轰轰轰轰轰轰——
爆炸开始了。
这不是那种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爆炸，这是地毯式的覆盖。
第一波飞剑落入那团正在重组的粉尘黑云中，瞬间引爆。赤红色的火光不是为了燃烧，是为了冲击。巨大的冲击波将刚刚聚合了一点的怪物雏形再次震散。
但这只是开始。
“第二波！‘玄阴雷剑’！放！”李玄道根本不看战果，手指如飞，在阵盘上疯作。
又是三万柄。
这次的飞剑是蓝色的，炸开后没有火光，只有刺骨的阴雷和电浆。电浆如同一张张大网，精准地捕捉那些被打散的规则碎片，利用阴阳相克的原理，从底层逻辑上瓦解它们的重组机制。
滋啦滋啦的声音响彻云霄，那是规则被强行抹除的哀鸣。
黑色的粉尘在电浆中剧烈颤抖，最终彻底失去了活性，变成了真正的灰烬，扑簌簌地往下掉。
“第三波！‘庚金裂解剑’！给道爷我清场！”
李玄道此时已经嗨了。他这辈子大半时间都在算计，在躲藏，在研究怎么逃命。这是第一次，他掌握着这种足以毁灭一支军队的火力。
这感觉，比算卦准了还要爽一百倍。
第三波全是金色的细小飞剑，数量多达十万。它们没有爆炸，而是在空中高速旋转，化作了一台覆盖百里的超级绞肉机。
凡是还在蠕动的东西，不管是怪物的残肢，还是那些试图再挣扎一下的触手，在这金色的风暴面前，统统被切成了原子级别的微尘。
前方的战场，安静了。
原本铺天盖地的黑潮，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橡皮擦，在画布上狠狠擦了几下。
只剩下一地焦黑的深坑，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风一吹，那股子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都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充满硫磺和臭氧味道的焦糊味。
“咳咳……”
罗成推开墨麒麟，从坑里爬出来，抖了抖身上厚厚的一层灰。
他看着前面变得空荡荡的平原，吧嗒了两下嘴：“这老道士，平时看着抠抠搜搜，打起仗来是真败家啊。这一下得烧多少灵石？”
苏青瑶也收起了太阴剑，原本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她虽然不喜欢李玄道那种粗暴的审美，但这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高空之上。
陈晨嘴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他看着下面被犁了一遍的地皮，并没有露出太多的喜色。
“烟花放得不错。”陈晨屈指一弹，烟头化作流光消失，“但也把真正的主人给吵醒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那扇巨大的南天门（伪）后面，突然不再涌出那些低级的缝合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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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嘈杂的嘶吼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门缝里的白光被遮挡，一队队身穿古老战甲，手持制式长戈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它们不再是那种奇形怪状的怪物，而是人。
或者是曾经是人。
“那是……”左擎天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出了走在最前面那个身穿金甲、面容枯槁的将领，“那是三千年前，号称‘枪神’的赵无极！他当年不是渡劫飞升了吗？怎么会……”
“还有那个！”旁边一个老资格的散修指着另一个手持羽扇、全身散发着绿光的老者，“那是五千年前的天机阁主！他算尽天机，说是要飞升上界寻找大道，结果……”
结果，他们都成了看门狗。
这些曾经惊才绝艳、镇压一个时代的绝世强者，在渡劫“飞升”之后，并没有去往所谓的仙界。
他们被李天一截胡了。
神魂被抽离，肉身被炼化，成了这道伪天门的守卫。
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每一个都在元婴巅峰，甚至触碰到了化神的门槛。数量不多，只有三百。
但这三百个“古人”，带来的压迫感，比刚才那亿万只缝合怪还要强。
因为他们手里拿的，是曾经伴随他们成名的本命法宝。
虽然因为岁月的侵蚀变得残破，但在李天一那扭曲规则的加持下，这些法宝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光。
“陈晨……”
为首的“赵无极”开口了。他的声音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没有自我意识，只是在复述李天一残留的指令。
“天道禁地，凡人止步。”
“越线者，杀无赦。”
三百名昔日的强者，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兵器。
三百道恐怖的杀意汇聚在一起，竟然在空中形成了一头斑斓猛虎的虚影，对着下方的诛魔盟大军发出无声的咆哮。
刚刚才因为李玄道那一波轰炸而士气高涨的大军，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啊。
是教科书里膜拜的偶像。
现在要跟自己的偶像拼命？不少人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怕个鸟！”
罗成啐了一口唾沫，把那把重得吓人的开天刀往地上一顿，震得地面龟裂。
“管他是神是鬼，挡了老子的路，那就是一块肉！”
他虽然嘴上硬，但手心也出了汗。这三百个老怪物，随便拉出来一个都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现在一窝蜂全上了，这怎么打？
就在这时，陈晨的声音从高空飘落。
很轻，很淡，却充满了不屑。
“一群死了几千年的老古董，也配叫天道？”
陈晨缓缓降下高度，悬浮在罗成头顶三尺处。
他目光扫过那三百个“古人”，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怜悯。
“既然死了，就该入土为安。被拉出来当提线木偶，丢人现眼。”
陈晨手掌一翻。
几道流光从他手中射出，精准地落在罗成、左擎天、苏青瑶等几位核心将领的手中。
那是几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石头，上面缭绕着灰蒙蒙的气流。
“这是……”罗成接住石头，只觉得一股霸道至极的力量顺着手心往兵器里钻。
“这是界心的边角料，我加了点‘破妄’的法则。”
陈晨指了指前面那群看起来不可战胜的古人。
“他们的强，是建立在这个世界残缺规则之上的。在这个笼子里，他们是无敌的。”
“但现在，我给你们的兵器开了个挂。”
陈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挂的名字叫——降维打击。”
“把这石头拍进你们的兵器里。”
“然后，去教教这些前辈，什么叫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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