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天睁开眼睛。

    重瞳中血色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黑暗。他收回贴在光幕上的左手，掌心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他转身，看向身后。洪荒遗族族长拄着战斧站立，九名幸存战士相互搀扶；赵铁山从指挥台走下，胸膛的贯穿伤还在渗血；巫族圣女跪在地上，七窍流血，但眼神依然坚定。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他的命令。

    项天深吸一口气，吸进满肺的血腥与焦糊。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营地中响起，嘶哑，但清晰：“赵铁山，接令。”

    赵铁山身体一震，单膝跪地：“属下在。”

    “我以逆天盟盟主身份，命你暂代大军总指挥。”项天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率主力部队，按原定路线，向神庭外围推进。稳扎稳打，不求速胜，只求建立稳固的前进基地。沿途若遇天兵拦截，能避则避，不能避则以最小代价突破。你的任务不是决战，是站稳脚跟，为后续进攻铺路。”

    赵铁山抬起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盟主，那你——”

    “我另有任务。”项天打断他的话，目光转向五色光幕。

    光幕内，刘妍还在疯狂攻击。她的双手血肉模糊，指骨裸露，每一次砸在光幕上都会溅起银白色的规则能量碎片。她的眼神空洞，但眼角不断滑落的银白泪珠，却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

    “巫族圣女。”项天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

    “在。”巫族圣女的声音虚弱，但坚定。

    “你还能撑多久？”

    “最多……五息。”

    项天点头：“五息够了。我需要你，以及你手下最擅长灵魂之术、封印之术的战士，随我行动。人数不要多，但要精。你们有半刻钟时间准备封印材料，我要将刘妍体内的规则能量暂时压制，让她恢复部分清醒，但又不至于彻底失控。”

    巫族圣女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盟主，规则种子已深入她的灵魂本源，强行压制可能——”

    “我知道风险。”项天打断她，“但这是唯一的机会。我需要她清醒，需要她告诉我一些事情。那些她清醒时，可能说过的话，可能流露出的线索。”

    他转身，看向洪荒遗族族长。

    族长左眼失明，右眼却依然锐利：“需要老朽做什么？”

    “族长，你随我。”项天沉声道，“你手下九名战士，挑选三人，要最擅长近战护卫、最熟悉地形探查的。其余六人，编入主力部队，协助赵铁山。”

    族长没有犹豫：“遵命。”

    “盟主！”赵铁山终于忍不住，“你要带多少人？去哪里？主力部队失去你，战力至少削弱三成！鸿钧若再派大军——”

    “所以你要稳扎稳打。”项天看着他，重瞳中闪过一丝疲惫，“赵铁山，你跟随我最久，应该明白我的性格。我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但这一次，我必须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刘妍不能死。她若死，我活着也无意义。但进军也不能停，时间拖得越久，鸿钧的准备越充分。所以，分兵。”

    “分兵？”赵铁山瞳孔一缩。

    “主力部队由你指挥，继续向神庭外围推进。我带领小队，押送刘妍，寻找破解规则控制的方法。”项天从怀中掏出一卷残破的兽皮卷轴，卷轴边缘焦黑，显然经历过焚烧，“这是我在泗水幻市时，从一个濒死的归墟探秘者手中得到的。上面记载了神庭外围七处上古禁地，其中一处，名为‘忘情渊’。”

    他将卷轴展开。

    兽皮上绘制的不是地图，而是一幅诡异的图案——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谷中弥漫灰白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人影。裂谷边缘，刻着三个古篆文字：忘情渊。

    “根据卷轴记载，忘情渊是上古时期，人族大能斩断情丝、剥离执念的禁地。”项天的手指划过图案，“那里残留着上古规则，能够剥离灵魂中的外来印记。若刘妍体内的规则种子是鸿钧强行种下，忘情渊或许有破解之法。”

    赵铁山盯着卷轴，眉头紧锁：“盟主，这只是传说。若忘情渊不存在，或者没有效果——”

    “那我们就找下一个禁地。”项天的声音斩钉截铁，“但刘妍清醒时，曾说过三个字。她说‘忘情……渊’。当时我以为她神志不清，但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她灵魂深处残存的记忆，是规则种子压制下，她本能的求救。”

    他收起卷轴，看向光幕。

    光幕的裂痕又扩大了一分。

    “时间不多了。”项天深吸一口气，“赵铁山，传令各军团长，立刻到指挥所集合。半刻钟后，我要宣布分兵计划。”

    ---

    半刻钟后。

    临时指挥所内，气氛凝重。

    这是一顶残破的军帐，帐顶被天兵的能量余波撕裂，露出灰暗的天空。帐内没有桌椅，只有几块平整的石头。项天坐在主位石头上，左肩的贯穿伤已经用粗布简单包扎，但鲜血还是不断渗出，将粗布染成暗红。他的左腿血肉枯萎至膝盖，右臂齐根断裂，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具勉强拼凑起来的残破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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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重瞳扫过帐内众人。

    赵铁山站在他左侧，胸膛的贯穿伤同样包扎，脸色苍白。洪荒遗族族长站在右侧，左眼蒙着布条，青铜战斧拄在地上。巫族圣女站在项天身后，她已经止住了七窍流血，但脸色依旧惨白，身后站着三名巫族战士——这是她手下仅存的、最擅长灵魂封印之术的族人。

    帐内还有六人，是逆天盟各军团的军团长。

    这些人，有的身上带伤，有的铠甲破损，但眼神都还算坚定。他们看着项天，等待着他的命令。

    “诸位。”项天开口，声音嘶哑，“天兵之危暂解，但代价惨重。我军伤亡过半，刘妍被规则控制，巫族战士阵亡六人，洪荒遗族战士阵亡九人。而鸿钧，随时可能派出新的军队。”

    帐内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帐顶裂口的声音。

    “我们没有时间休整，没有时间悲伤。”项天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们必须继续前进，必须向神庭进军，必须在鸿钧准备好之前，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一名满脸刀疤的军团长开口：“盟主，我军现在能战者不足五百，如何进军？”

    “所以，我要分兵。”项天看向他，“主力部队，由赵铁山暂代总指挥，率四百人，按原定路线向神庭外围推进。你们的任务不是决战，是建立前进基地。沿途若遇小股天兵，可战；若遇大军，则避。我要你们在神庭外围三十里处，建立一座稳固的营地，等待后续命令。”

    刀疤军团长皱眉：“那盟主你呢？”

    “我带领小队，押送刘妍，前往忘情渊。”项天没有隐瞒，“刘妍体内的规则种子必须解除，否则她必死无疑。而忘情渊，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帐内响起低声议论。

    另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军团长站起身，他是逆天盟中资历最老的将领，曾是大汉边军统帅：“盟主，分兵乃兵家大忌。主力部队失去主帅，战力大减；你带领小队深入未知禁地，危机四伏。若两线皆败，逆天盟将彻底覆灭。”

    项天看着他：“老将军，你说得对。分兵是险招，但也是唯一的选择。若我随主力进军，刘妍必死；若我停下救刘妍，进军必败。两难之下，唯有分兵，两线并进。”

    他顿了顿，重瞳中闪过一丝决绝：“我知道风险。所以，主力部队的任务不是进攻，是固守。赵铁山，我要你以最保守的战术推进，每一步都要稳，每一处营地都要固若金汤。若遇不可抗之敌，允许撤退，允许保存实力。你的任务，是让逆天盟的旗帜，在神庭外围立起来。”

    赵铁山单膝跪地：“属下明白。”

    项天又看向老军团长：“老将军，你经验丰富，请协助赵铁山，稳住军心。”

    老军团长沉默片刻，最终躬身：“老朽遵命。”

    “好。”项天站起身，尽管左腿无法承重，他依然靠着石头的支撑站直身体，“现在，宣布具体部署。”

    他从怀中掏出另一卷兽皮，上面绘制着简陋的地图。

    “主力部队，分三路推进。”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左路，由刀疤率领一百人，沿北侧山麓行进，避开平原开阔地带。中路，由赵铁山率领两百人，走主道，但速度要慢，每日行军不得超过三十里。右路，由老将军率领一百人，沿南侧河谷行进，利用地形隐蔽。”

    他看向众人：“三路部队，每日黄昏前必须汇合，共同扎营。夜间必须布置三重警戒，不得有丝毫松懈。若遇敌袭，以固守为主，不得贸然追击。”

    众人齐声：“遵命！”

    “我带领的小队，成员如下。”项天继续道，“我本人，洪荒遗族族长及三名战士，巫族圣女及三名战士，共计九人。加上刘妍，十人。”

    他看向巫族圣女：“圣女，刘妍的封印准备得如何？”

    巫族圣女从怀中取出三枚骨牌。骨牌呈灰白色，表面刻满细密的巫文，边缘镶嵌着五色晶石：“这是‘三魂镇灵牌’，以我巫族秘法炼制，可暂时压制灵魂中的外来印记。但效果只能维持七日，七日后，骨牌碎裂，封印失效。”

    “七日够了。”项天点头，“忘情渊距离此地约三千里，若全速赶路，三日可到。剩余四日，足够我们寻找破解之法。”

    他接过骨牌，触手冰凉，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古老巫力。

    “现在，出发前最后一件事。”项天看向帐外，“封印刘妍。”

    ---

    营地中央，五色光幕已濒临崩溃。

    光幕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五色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光幕内，刘妍的攻击频率已经慢了下来——不是她累了，而是规则能量的反噬让她的身体濒临崩溃。她的双手完全血肉模糊，指骨碎裂，手臂上布满银白色的裂痕，那些裂痕如同活物般蠕动，不断侵蚀着她的血肉。

    她的眼神依旧空洞，但眼角滑落的泪珠，已经从银白色，变成了淡红色。

    那是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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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项天走到光幕前，左手握着三枚骨牌。

    巫族圣女站在他身后，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古老的巫咒。她身后的三名巫族战士，同样结印，三人站成三角阵型，将光幕围在中央。

    “开始。”项天沉声道。

    巫族圣女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血雾，融入骨牌之中。三枚骨牌同时亮起灰白色的光芒，光芒中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巫文，那些巫文如同锁链般延伸，缠绕向光幕。

    “镇魂，封灵，锁七情！”

    圣女厉喝。

    三枚骨牌同时飞出，贴在光幕表面。

    光幕剧烈震颤。

    刘妍的身体猛地一僵，纯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她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胸口的空洞边缘，银白色的规则能量疯狂涌动，试图抵抗骨牌的封印。

    但巫族秘法，专克灵魂异变。

    灰白色的巫文锁链穿透光幕，缠绕在刘妍身上。锁链所过之处，她身上的银白色裂痕开始消退，血肉模糊的双手开始愈合，胸口的空洞边缘，规则能量的涌动逐渐平息。

    她的眼神，从空洞，慢慢恢复了一丝清明。

    但也只是一丝。

    项天看见，她的瞳孔深处，依旧有银白色的光点在闪烁——那是规则种子的核心，骨牌只能压制，无法根除。

    光幕终于破碎。

    五色光芒消散，化作点点光尘。

    刘妍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摇晃。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皮肤下隐约可见银白色的纹路。她抬起头，看向项天。

    那一刻，项天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在她眼中，看到了痛苦，看到了挣扎，看到了绝望，但也看到了一丝熟悉的温柔。

    “项……天……”她的嘴唇蠕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项天上前一步，想要扶住她，但左腿一软，险些摔倒。

    洪荒遗族族长伸手扶住他。

    刘妍看着项天残缺的身体，看着他的断臂，看着他左肩的贯穿伤，看着他左腿的枯萎。她的眼中，血泪再次滑落。

    “对……不起……”

    “不要说对不起。”项天摇头，“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条黑色的布带——那是他从自己破损的战袍上撕下来的。他走到刘妍面前，用左手将布带系在她的眼睛上。

    “刘妍，听着。”他的声音很轻，“你现在还不能完全清醒。规则种子还在，一旦你情绪波动太大，它就会再次控制你。所以，我要蒙住你的眼睛，让你看不见，减少外界刺激。接下来几天，你会处于半清醒半混沌的状态，但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相信我。”

    刘妍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她点头：“我……相信你……”

    “好。”项天转身，看向巫族圣女，“封印完成了吗？”

    圣女脸色惨白，显然消耗极大：“完成了。三魂镇灵牌已融入她的灵魂表层，可压制规则种子七日。但这期间，她不能动用任何力量，不能情绪激动，否则封印会提前崩溃。”

    “明白。”项天看向洪荒遗族族长，“族长，背她。”

    族长没有犹豫，走到刘妍面前，将她背起。刘妍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没有重量。她趴在族长背上，蒙着眼睛，一动不动。

    项天最后看了一眼营地。

    赵铁山已经集结了部队，四百名战士列队站立，虽然人人带伤，但眼神坚定。刀疤军团长、老军团长各就各位，等待出发命令。

    “赵铁山。”项天开口。

    “在。”

    “主力部队，交给你了。”

    “盟主放心。”赵铁山单膝跪地，“属下必不负所托。”

    项天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看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神庭外围，是忘情渊所在。

    “出发。”

    九人小队，悄然离开营地，消失在茫茫荒野之中。

    赵铁山站在营地边缘，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老军团长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赵将军，盟主此去，凶多吉少。”

    “我知道。”赵铁山的声音很沉，“但我们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他转身，看向列队的战士，声音陡然提高：“全军听令！目标，神庭外围！出发！”

    四百人的队伍，缓缓开拔。

    而项天的小队，已经消失在远方的山峦之间。

    分兵之策，已成。

    两线并进，生死未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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